老公把我的化妆品都换成了儿童霜,我把他的茅台也换成了白开水
发布时间:2025-11-16 00:39:11 浏览量:40
当我拧开那瓶熟悉的、带着海洋气息的墨绿色瓷瓶时,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太轻了。
而且,没有那种旋开时特有的、带着阻尼感的顺滑。
一股廉价的、甜腻的香精味冲进我的鼻子,像一记闷拳。
我低头,看见的不是我那瓶价值四位数、每次只舍得用指尖蘸取一丁点的精华面霜。
而是一坨白色的、油腻的、质地粗糙的膏体,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瓶口。
是宝宝用的郁美净儿童霜。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有那么几秒钟是完全空白的。
我机械地放下手里这瓶“假”海蓝之谜,转向梳妆台的另一侧。
SK-II神仙水。
我拿起来晃了晃。
里面的液体不再是清透的,而是微微发稠,散发着同样的、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
我打开它。
六神花露水。
不,比六神花露水还不如,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宝宝金水。
我的手开始抖。
雅诗兰黛小棕瓶,换成了酱油色的咳嗽糖浆。
赫莲娜黑绷带,被挤满了黑色的鞋油。
CPB的隔离,变成了大宝SOD蜜。
我的梳妆台,我用过去做项目经理攒下的私房钱、在我为数不多的“自我时间”里精心挑选、构建起来的圣地,变成了一个灾难现场。
一个充满了廉价香精、拙劣伪装和巨大恶意的玩笑。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像塞了一团沾了水的棉花。
“周毅!”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调,尖锐得不像我自己的。
没人回答。
客厅里只有电视动画片吵闹的背景音,以及我儿子咿咿呀呀的学语声。
我冲出卧室。
周毅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一边刷着短视频,一边用脚尖去逗弄爬行垫上的儿子。
他甚至没抬头看我一眼。
“周毅,你给我过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失败了。
他终于懒洋洋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又怎么了?喊魂呢?”
“我的化妆品,”我指着卧室的方向,“是你动的?”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但很快就被一种理直气壮所取代。
“哦,那个啊。”
他坐起身,关掉了手机,摆出一副要跟我“谈谈”的架势。
“我给换了。”
“你凭什么?”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凭什么?林薇,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他皱起眉头,好像我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你现在是当妈的人了,天天往脸上抹那些化学品,你抱孩子的时候想过没有?孩子皮肤多嫩啊,万一过敏了怎么办?万一他啃你脸,把那些东西吃到肚子里怎么办?”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一个深谋远虑、为孩子健康殚精竭虑的绝世好爸。
我气得发笑。
“化学品?周毅,你懂个屁!”
“我怎么不懂了?那些东西,不是防腐剂就是香精,哪个对身体好了?我给你换的儿童霜,多好,纯天然,没刺激。我这都是为了儿子好,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为你付出这么多你居然不领情”的脸,觉得荒谬至极。
“所以,你就把我几万块钱的东西全扔了?”
“什么几万块?几瓶水水罐罐的,那么贵?你被骗了吧!”他一脸震惊,随即转为痛心疾首,“林薇,你现在不上班了,花钱怎么还这么大手大脚?我们家就我一个人挣钱,房贷车贷,儿子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要钱?你省着点花,给我减轻点负担行不行?”
“省着点花?”我重复着这几个字,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结婚前,我是外企的项目经理,收入比他高。
生完孩子,他妈妈以“带孩子还是亲妈好”为由拒绝来帮忙,他劝我,“你先歇两年,等孩子上幼儿园了再说。”
于是我辞了职。
成了全职妈妈。
我失去了我的收入,我的职业,我的社交圈。
我每天围着孩子、厨房、家务连轴转,二十四小时待命,没有一分钱工资。
我花自己婚前的存款,买几瓶自己喜欢的护肤品,是我在这日复一日的琐碎和消耗里,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体面和喘息。
那是属于“林薇”这个独立个体的东西,而不是“周毅老婆”或“轩轩妈妈”的附属品。
现在,这份最后的体面,被他以“为你好”的名义,粗暴地践踏了。
“周毅,那些东西,是我为自己买的。花的是我自己的钱。”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钱?我们结婚了,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什么你的我的,分那么清楚干嘛?”他开始不耐烦了,“行了行了,多大点事,至于吗?不就是几瓶化妆品吗?我明天给你买十箱儿童霜,让你用到老,行了吧?”
他挥挥手,像在打发一个无理取闹的下属。
然后他重新瘫回沙发,拿起了手机,仿佛这场对话已经结束。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不是几瓶化妆品的事。
从来都不是。
是我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一个需要被他“纠正”消费观的附庸?一个连个人喜好都不配拥有的生育工具?一个可以被他随意处置个人物品,还必须感恩戴德的保姆?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投入在搞笑视频里的侧脸,心里的那团火,慢慢地、慢慢地熄灭了。
然后,结成了冰。
行。
你做得很好。
周毅。
我转身,默默地回到卧室。
我没有哭,也没有再跟他争吵。
因为我知道,跟一个根本不在乎你感受的人争吵,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
我打开衣柜的最底层,那里有一个他专门用来存放“宝贝”的恒温恒湿的储物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六瓶茅台。
是他托关系、加价,费了好大劲才收来的。
有两瓶,他说要等儿子考上大学的时候喝。
有两瓶,他说要等他公司上市的时候喝。
还有两瓶,是准备用来打点一位对他生意至关重要的“王总”的。
他爱惜这些酒,胜过爱惜我。
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打开来看一眼,用绒布擦拭瓶身,那表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我盯着那些熟悉的红色瓶盖,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你觉得我的“水水罐罐”是智商税,是化学品,是不值一提的消费。
那么,你的“水水罐罐”呢?
又有多高贵?
我把六瓶酒全部拿了出来。
厨房里有我前天晚上刚烧好、晾凉了的白开水。
我找来一个漏斗,一个干净的大玻璃罐。
过程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茅台的密封做得很好,但我有的是办法。用热毛巾敷一会儿瓶口,再用小钳子轻轻一撬,胶帽就完整地脱落了。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确实是好酒。
可惜了。
我把六瓶金贵的液体,一滴不剩地倒进了玻璃罐里。
然后,我用漏斗,把凉白开一瓶一瓶地灌了回去。
灌到和之前差不多的水位。
再小心翼翼地,把胶帽原封不动地扣回去。
从外观上看,天衣无缝。
我把那一大罐茅台藏到了储物间的角落里,用旧报纸盖好。
然后,把六瓶装满了白开水的“茅台”放回了恒温箱。
关上箱门的那一刻,我心里一片平静。
甚至还有点想笑。
周毅,你教我的。
凡事,都要从“为对方好”的角度出发。
喝酒伤身,还是白开水健康。
纯天然,零添加。
我这是为了你好。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笼罩着一种诡异的低气压。
我俩几乎不说话。
我照常做饭,带孩子,做家务。脸上涂着他买的、油腻腻的儿童霜,皮肤闷得发红,起了几个小痘痘。
他视而不见。
他大概觉得,我在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女人嘛,都这样。
他每天晚上照例会去检查他的宝贝酒。
隔着恒温箱的玻璃门,他端详着那六个完美的瓶身,脸上露出满足而安详的微笑。
我坐在床上看书,余光瞥见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真可怜。
周五晚上,他接了个电话,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挂了电话,他难得地主动跟我说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老婆,明天晚上,王总要来咱们家吃饭!”
王总。
就是那个他一直想巴结的大客户。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哦什么哦?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你辛苦一下,多做几个拿手菜,好好表现表现。这单要是拿下来,我给你换个新手机!”
他以为我还在为化妆品的事生气。
他以为一个新手机就能收买我。
“好。”我点了点头。
他很满意我的“识大体”,又补充道:“对了,明天我要开一瓶茅台招待王总。你可得把气氛搞好点。”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知道了。”
我笑了一下。
“一定把气氛搞好。”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去菜市场买了最新鲜的基围虾、一条一斤半的笋壳鱼,还有上好的牛腩。
我确实准备“好好表现”。
毕竟,这么精彩的大戏,需要一桌丰盛的菜肴来配,才不算潦草。
下午五点,我把最后一道“松鼠桂鱼”端上桌的时候,门铃响了。
周毅一个箭步冲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岁上下,有点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
“王总!哎呀,欢迎欢迎!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周毅的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我站在餐厅,冷眼看着。
那个被他称为“王总”的男人,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
我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位是弟妹吧?辛苦了辛苦了。”王总客气地说。
“不辛苦,应该的。”周毅抢着回答,“王总您快请坐,我老婆厨艺可好了,今天您一定要多尝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毅把气氛烘托得很好。
他讲着从网上看来的段子,吹捧着王总的“远见卓识”,马屁拍得震天响。
王总看起来也很受用,脸上一直挂着矜持的微笑。
终于,周毅到了他认为的“关键时刻”。
他站起身,神秘兮兮地对王总说:“王总,今天为了招待您,我可是下了血本了。”
说着,他转身走向那个恒温箱。
我的心,开始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不是紧张。
是兴奋。
周毅像一个即将展示传国玉玺的君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瓶“茅台”。
他用一块洁白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瓶身,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王总,您是行家,您给看看,我这瓶怎么样?”
他把酒递到王总面前。
王总扶了扶眼镜,接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嗯,看这包装,是真东西。年份也不错,你有心了,小周。”
周毅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那是那是,也就是您来了,我才舍得开。平时我自个儿都舍不得喝。”
他拿来两个小巧的白酒杯,郑重其事地撬开瓶盖。
“咔哒”一声轻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嗯……香!”
我坐在对面,差点把嘴里的米饭喷出来。
白开水,能有什么香味?
看来人的想象力,真是无穷的。
他先给王总倒了一杯,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酒液清澈透明,从外观上看,确实和真正的茅台没什么区别。
“王总,我敬您一杯!”周毅举起杯子,“这单生意,还请您多多关照。我先干为敬!”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然后,他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混合了震惊、迷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瞬间涌起的恐慌。
他像一尊石化的雕像,举着空杯子,愣在原地。
王总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他也客气地举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也愣住了。
他把酒杯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伸出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下。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和周毅同款的、混杂着迷惑和不解的表情。
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
他没有像周毅一样失态,只是放下了酒杯,眉头微微皱起。
整个饭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周毅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颤抖着手,又给自己倒了一点,然后像神农尝百草一样,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
他猛地抬起头,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射向我。
我正慢条斯理地给儿子挑着鱼刺。
感受到他的目光,我抬起眼皮,回了他一个温柔的、贤淑的、无辜的微笑。
“怎么了,老公?”我柔声问道,“酒不好喝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餐厅里,清晰得像一声惊雷。
王总的目光,也从周毅的脸上,转向了我。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和了然。
周毅的嘴唇哆嗦着,他想说什么,但当着王总的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那张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脸,是我这几年来,看过的最精彩的表演。
“小周啊,”王总终于开口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用餐巾擦了擦嘴,慢悠悠地站起身,“菜不错,我吃饱了。公司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王总!王总您别走啊!”周毅终于反应过来,慌忙去拉他,“这……这是个误会!酒……酒可能是假的,我被人骗了!我再去给您拿一瓶真的!”
“不用了。”王总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语气已经冷了下来,“生意上的事,我们改天再谈吧。”
他拿起自己的公文包,甚至没再看周毅一眼,径直朝门口走去。
“王总!王总!”
周毅追到门口,但王总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门“砰”的一声关上。
也关上了周毅所有的希望和幻想。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门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他,还有在宝宝椅里玩着小勺子的儿子。
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林薇。”
他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
“是你干的。”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是。”
我承认得干脆利落。
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我扑了过来。
“我杀了你!”
他扬起了手。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的巴掌快要落到我脸上的时候,宝宝椅里的儿子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到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他高高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
“打啊。”我说,“你打下来,我们明天就去民政局。”
他的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理智和愤怒,在他的脑子里疯狂交战。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
他知道打我的后果。
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手。
但他眼里的恨意,却浓得化不开。
“为什么?”他嘶吼着,“你知不知道这一单对我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什么?你这个疯子!”
“我毁了你什么?”我冷笑一声,站起身,直视着他,“我毁了你的生意?周毅,在你动手毁了我的梳妆台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毁了我什么?”
“那能一样吗?!几瓶破化妆品,能跟我的生意比吗?!”他咆哮道。
“破化妆品?”我笑出了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对,在你眼里,那是几瓶不值钱的破烂。但在我眼里,那是我的尊严,是我在日复一日的屎尿屁里,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点念想!是我提醒自己,我叫林薇,我不是一个只会围着你和孩子转的免费保姆!”
“你……”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你的茅台很金贵,是你的脸面,是你的事业。你觉得我的护肤品是智商税,是乱花钱,是可以被你随意丢弃的垃圾。周毅,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
我指着他,也指着我自己。
“在你眼里,你的世界是大事,我的世界是小事。你的感受是感受,我的感受是矫情。你赚钱养家是功劳,我牺牲事业带孩子是理所当然。”
“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为孩子好,你只是为了满足你那点可怜的控制欲!你享受那种把一切都掌握在手里的感觉,包括我的人生!”
“我告诉你,周毅。你错了。”
“你可以不尊重我,但你不能要求我笑着接受。你可以毁掉我的东西,那我就能毁掉你的。很公平。”
我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感觉积压在心里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怨气,都倾泻了出来。
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像是第一天认识我。
他可能从来没想过,那个平时温顺、隐忍的我,身体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能量。
“你……你不可理喻。”他最终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指责。
“对,我不可理喻。”我点了点头,“所以,这日子,还过吗?”
我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儿子还在哭,哭声撕心裂肺,像是在为我们这个破碎的家哀悼。
他没有回答我。
他只是颓然地转身,走进书房,“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了。
这是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
我在儿子的哭声中,给他喂奶,换尿布,哄他睡觉。
等他终于睡熟,已经是午夜。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没有一丝睡意。
我没有后悔。
一点也没有。
那一刻的报复,是痛快的。
但痛快过后,是更深的茫然和空虚。
我们的婚姻,就像那瓶被换掉的茅台,外表看起来还光鲜亮丽,内里,却早已变成了索然无味的白开水。
是该彻底打碎,还是将就着,继续扮演一对恩爱夫妻?
我不知道。
第二天,周毅没有去上班。
他把自己锁在书房里,一整天没出来。
我也没有去敲门。
我给他留了饭在桌上,然后带着儿子去了附近的公园。
阳光很好,儿子在草地上蹒跚学步,咯咯地笑着。
我看着他纯真的笑脸,心里一阵刺痛。
我给他带来了这样一个家。
我给他选择了一个这样的父亲。
我是一个失败的妈妈吗?
手机响了,是我的闺蜜,肖楠。
我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她那边就机关枪似的开了火。
“林薇!你火了!你快看我们大学同学群!”
“什么?”我一头雾水。
“你老公,周毅!他发了个朋友圈,痛斥你这个‘败家恶妇’,说你毁了他的事业,把他的珍藏茅台全换成了白开水!现在群里都炸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有多久没看过朋友圈了?
我颤抖着手,点开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
果然,周毅的头像下面,有一个红点。
我点进去。
是一段长长的文字,配图是那张狼藉的餐桌,还有一瓶被孤零零放在地上的“茅台”。
“我从没想过,一个女人可以恶毒到这种地步。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拼,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她和孩子过上好日子。她却因为我把她几瓶不该用的化妆品换成了对孩子无害的儿童霜,就怀恨在心,把我用来招待重要客户的茅台酒换成了白开水,导致我几百万的单子彻底泡汤!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娶了这样一个女人,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失败!”
下面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
有几个是他生意上的朋友,在附和他。
“周总,消消气,这种女人不能要!”
“太可怕了,简直是农夫与蛇。”
“兄弟,想开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但更多的,是我们共同的大学同学。
“周毅,你是不是忘了林薇以前是做什么的?她一个项目的提成够你喝一辈子茅台了。”
“只说她换了你的酒,你怎么不说你凭什么动她的东西?你的茅台是宝,她的海蓝之谜就是草?”
“笑死,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人家林薇放弃事业给你生孩子带孩子,你倒好,连人家买瓶面霜都要管,还偷换概念说为了孩子好。你这不叫爱,叫自私!”
“周毅,我劝你赶紧删了,不然我怕林薇还没跟你离,你就先被我们骂到社会性死亡了。”
我的闺蜜肖楠,在下面回复得最狠。
“周毅你个王八蛋!你还敢恶人先告状?你把林薇的梳妆台搞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数吗?她那是报复吗?她那是替天行道!你这种不尊重女性的直男癌,活该生意黄掉,活该被骗得底裤都不剩!”
我看着那些评论,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原来,还有这么多人记得我。
记得那个曾经在职场上叱咤风云的林薇。
原来,我的委屈,不是只有我自己懂。
我擦干眼泪,给肖楠发了条微信。
“谢了。”
“谢个屁!你打算怎么办?真跟他离?”
我看着不远处追着鸽子跑的儿子,打下了一行字。
“不知道,我想先找份工作。”
是的。
这场战争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经济独立,才是一个女人最大的底气。
我不能再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我得找回我自己。
当天下午,我就开始修改我的简历。
已经脱离职场快三年了,很多东西都生疏了。
我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查资料,看行业动态,把简历改了十几遍。
第二天,我投了出去。
周毅大概是在朋友圈被骂惨了,默默地删掉了那条状态。
他从书房里出来了。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颓唐。
他没跟我说话,默默地吃了我给他留的冷饭。
然后开始疯狂地打电话。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他焦急的语气里,我能猜到,他是在想办法挽回王总那个单子。
但显然,没用。
那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
不是在外面喝的,是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喝那罐被我倒出来的、货真价实的茅台。
他一边喝,一边哭,像个孩子。
哭他的生意,哭他的失败,哭他被我这个“恶毒”的女人毁掉的人生。
我没有去安慰他。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路是他自己选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进入了彻底的冷战。
这个家,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一边带孩子,一边等面试通知。
出乎我的意料,很快,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一家新成立的互联网公司,他们看中了我的项目管理经验。
面试约在周三下午。
我提前跟周毅说了。
“我周三下午要去面试,你请半天假,在家看一下孩子。”
我用的是通知的语气,不是商量。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面试?你找工作了?”
“是。”
“谁让你找的?我养不起你和孩子吗?”他的自尊心好像又受到了伤害。
我懒得跟他解释。
“你到底能不能请假?不能的话,我只能花钱请个临时保姆了。”
“……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周三那天,我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
我没有像样的化妆品了,只能涂了点儿童霜,又用眉笔简单画了画眉毛。
穿上我许久没穿过的职业套装,踩上高跟鞋。
当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时,我突然有了一种想哭的冲动。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为自己而活了?
面试很顺利。
公司的CEO很年轻,他欣赏我的果断和专业。
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他站起身,向我伸出手。
“林薇女士,欢迎你加入我们。”
我握住他的手,感觉像在做梦。
我成功了。
在我以为自己已经被社会抛弃的时候,我竟然这么轻易地,就找回了自己的一席之地。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商场。
鬼使神差地,我走了进去。
我走到了那个我最熟悉的海蓝之谜专柜。
柜姐还认识我。
“林小姐,好久不见了。又来买面霜吗?”
我看着那些熟悉的墨绿色瓶子,心里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它们是我的梦想,是我的慰藉。
现在,它们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我笑了笑,对柜姐说:“不了,我随便看看。”
我走出了商场。
阳光洒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突然明白,真正能给我安全感的,不是一瓶昂贵的面霜。
而是随时有能力买下这瓶面霜的我自己。
回到家,周毅正黑着脸坐在沙发上。
儿子在一边哭,他却无动于衷。
我走过去,抱起儿子,熟练地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怎么了?”我问。
“他要找妈妈,我有什么办法!”周毅没好气地说。
我看着他烦躁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才带了三个小时的孩子,他就已经不耐烦了。
而我,是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
“我找到工作了。”我平静地宣布,“下周一入职。以后我们得商量一下,孩子谁来带。”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非要这样吗?”
“是。”
“为了报复我?”
“不是。”我摇了摇头,“为了我自己。”
他沉默了。
良久,他颓然地靠在沙发上。
“你妈那边,我去说。让她过来帮忙。”他低声说。
我有些意外。
他那个妈,一向以身体不好为由,对带孙子这件事避之不及。
看来,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也许是我的“独立宣言”刺激了他,也许是生意上的失败让他认清了现实。
总之,他妥协了。
我婆婆是在周日晚上,被周毅“请”来的。
她一进门,就拉着一张驴脸,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说林薇啊,不是我说你。一个女人家,不在家好好相夫教子,折腾什么呀?我们家周毅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这么作践他?”
我还没开口,周毅就打断了她。
“妈!我让你来是带孩子的,不是让你来吵架的。”
婆婆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我这不是心疼你吗?”
“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帮我把这个家稳住。”周毅疲惫地说,“林薇要去上班,这个家,不能散。”
我看着周毅的侧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是在挽留我吗?
用这样一种别扭的方式?
婆婆虽然一百个不情愿,但还是留了下来。
我的新工作开始了。
重回职场的感觉,比我想象的要好。
虽然很累,每天都像打仗一样。早上送孩子去婆婆那里,然后挤地铁去上班,晚上下班再把孩子接回来。
回到家,还要做饭,做家务,哄孩子睡觉。
但我一点也不觉得苦。
因为我的世界,不再只有那么一小块地方了。
我有了同事,有了新的项目,有了自己的目标。
我每天都在学习新的东西,每天都在进步。
我的工资不算高,但足够我支付孩子的开销,也足够我偶尔给自己买一支口红,一瓶精华。
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和周毅的关系,依然很僵。
我们像合租的室友,除了孩子,几乎没有交流。
他好像也变了。
生意失败的打击对他很大,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意气风发,变得沉默寡言。
他开始学着自己带孩子。
有一次我加班回来晚了,看到他正笨拙地给儿子喂米糊,弄得自己和孩子满身都是。
他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你回来了。”
“嗯。”
那晚,他第一次没有回书房,而是睡在了我们的卧室。
我们背对背躺着,谁也没说话。
快要睡着的时候,我听到他轻轻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我没有回答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原谅吗?
那些被轻视、被践踏的伤害,真的能因为一句“对不起”就烟消云散吗?
我做不到。
但我也承认,那一刻,我心里的冰,融化了一角。
转机发生在一个周末。
我发了第一个月的工资,心里高兴,去商场买了一套新的护肤品。
不是海蓝之谜,是一个性价比很高的国货品牌。
当我把它们摆上我那空荡荡的梳妆台时,周毅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
他把袋子放到我面前。
“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整套海蓝之谜。
从洁面到精华到面霜,一样不少。
就是我之前被他毁掉的那些。
我愣住了。
“你哪来的钱?”我问。据我所知,他公司资金链断了,现在正焦头烂额。
“我把我那两瓶准备等公司上市喝的茅台卖了。”他低着头,声音很小,“还有……我爸留下的一块旧手表。”
我心里猛地一震。
那两瓶茅台的意义,我知道。
那块旧手表,是他爸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一直视若珍宝。
“你……”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薇,”他抬起头,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诚恳和脆弱,“我知道,我以前错得有多离谱。”
“我总觉得,我是一家之主,我赚钱,我就有权决定一切。我把你对这个家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我忽略你的感受,不尊重你的价值。我以为我是在‘为你好’,其实,我只是个自私又愚蠢的混蛋。”
“那瓶白开水,浇醒了我。它让我看到了我自己的样子,有多可笑,多可悲。”
“我失去了我的生意,也差点失去了你。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的。自信,聪明,闪闪发光。是我,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脸,又缩了回去。
“我把它们买回来,不是想求你原谅。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错了。”
“我尊重你的世界,就像我看重我自己的世界一样。”
“你的神仙水,和我的茅台,是一样重要的东西。”
他说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看着桌上那一套崭新的墨绿色瓶子,又看了看自己刚买的那套国货。
我拿起电话,拨给了肖楠。
“我老公把他珍藏的茅台和遗物手表卖了,给我买回了全套的海蓝之谜,还跟我道歉了。你说,我是不是该原谅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薇,这个问题,你不该问我。”肖楠的声音很认真,“你应该问你自己。”
“你还爱他吗?”
我还爱他吗?
我看着窗外,楼下,周毅正在陪儿子玩滑梯。
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周总,只是一个有些落魄的、笨拙的父亲。
他把儿子高高地举过头顶,儿子笑得前仰后合。
那一瞬间的画面,很温暖。
我挂了电话。
我把那套崭新的海蓝之谜,收进了柜子。
然后,我拿起了我新买的那套国货,走到卫生间,认真地开始护肤。
水乳,精华,面霜。
一步一步,从容不迫。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算不上完美,眼角也有了细纹。
但她的眼神,是平静而坚定的。
我走下楼。
周毅看到我,愣了一下。
我走到他身边,看着在草地上打滚的儿子。
“晚上想吃什么?”我问。
他好像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怔怔地看着我。
“都……都行。”
“那就吃火锅吧。”我说,“家里还有一罐茅台,开了它。”
他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那……那是……”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知道那是真的。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喝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周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都往前看。”
他眼圈红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我面前,像个孩子一样,用力地点着头。
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怎么样。
他的生意能不能东山再起?
我们的婚姻会不会重蹈覆辙?
我只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需要靠一瓶面霜来证明自己价值的林薇了。
我可以自己赚钱买花戴。
也可以坦然地接受他用卖掉茅台的钱换来的歉意。
我可以和他并肩作战,也可以在他一蹶不振的时候,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
我们或许永远都无法回到最初的样子。
但也许,我们可以努力,成为一对更好的、懂得互相尊重的成年人。
毕竟,生活不是小说。
没有那么多彻底的决裂和完美的结局。
更多的是,一地鸡毛之后,选择弯下腰,把羽毛一根一根捡起来,掸掉灰尘,重新做成一个虽然不好看,但足够温暖的鸡毛掸子。
然后,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