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酸补充与儿童自闭症谱系障碍发病率：一项基于全球趋势的医学与统计学探讨
发布时间：2025-09-08 08:05:53 浏览量：2
目的：本研究旨在探讨全球主要国家自孕妇系统性补充叶酸起，儿童自闭症谱系障碍（ASD）的发病率变化趋势，分析二者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性。
方法：采用生态学研究设计，收集美国、英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中国、俄罗斯等主要国家实施强制性叶酸强化食品或官方推荐孕前补充叶酸政策的起始年份，以及该政策实施后历年儿童ASD的流行病学调查数据。通过时间序列分析，对比政策实施前后ASD发病率的变化趋势。
结果：数据显示，自20世纪90年代末至21世纪初，多国在实施叶酸强化政策后，儿童ASD的诊断率呈现持续上升趋势。美国CDC数据显示2023年ASD患病率达2.7%（1/36）；英国2021年估计每57名儿童中有1名属于自闭症谱系（1.76%）；日本作为高收入亚太地区代表，ASD患病率高达每63人中有1人；中国估算患病率接近1%-1.5%。与此同时，欧盟地区的ASD患病率约为1-2%。
结论：本研究发现，全球主要国家孕妇叶酸补充政策的实施与儿童ASD诊断率的上升在时间上存在重合。然而，基于现有证据，这种生态学上的相关性并不能直接推导出因果关系。ASD诊断率的上升更可能归因于诊断标准的扩大、公众认知的提高、筛查服务的普及以及政策福利的驱动等多重因素。当前医学界共识认为，孕期适量补充叶酸是预防神经管缺陷的有效且安全的公共卫生措施，其益处远大于任何未经证实的风险。未来研究应通过大型前瞻性队列研究，控制混杂因素，以更精确地评估叶酸暴露与ASD风险的关系。
关键词：叶酸补充；自闭症谱系障碍；发病率；全球趋势；生态学研究；神经管缺陷
引言
叶酸，一种水溶性B族维生素，自20世纪末被证实能有效预防胎儿神经管缺陷（NTDs）后，已成为全球围孕期保健的核心内容。美国于1998年率先强制要求在谷物制品中添加叶酸，随后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相继跟进，中国也于2009年启动了大规模的免费叶酸增补项目。与此同时，全球范围内儿童自闭症谱系障碍（ASD）的诊断率在过去三十年间呈现出惊人的增长。这一时间上的重合，引发了公众与部分研究者对"叶酸补充是否可能导致ASD发病率上升"的猜测。
值得注意的是，不同国家和地区采取了不同的叶酸补充策略。美国、加拿大等国家实施了强制性食品强化政策，而在英国、日本和大多数欧洲国家，则主要采取推荐孕妇补充叶酸的方式而非强制性强化食品。这种政策差异为比较研究提供了自然实验条件。本研究旨在从医学及统计学角度，系统梳理这一现象，并探讨二者关联的可能性。
数据与方法
本研究采用生态学研究（Ecological Study）方法，即在群体水平上分析暴露因素（叶酸补充政策）与疾病（ASD）发病率的关系。数据来源包括：
叶酸政策起始年份：通过各国政府卫生部门（如美国FDA、加拿大卫生部、中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官方文件确定。
ASD发病率数据：主要来源于权威机构发布的流行病学调查数据。
统计学分析：对主要国家的数据进行时间序列分析，绘制ASD发病率随时间变化的曲线，并标记叶酸政策实施的起始点，观察其后的变化趋势。
表1：全球主要国家/地区叶酸政策与ASD患病率对比
国家/地区叶酸政策类型政策起始年份ASD患病率（最新数据）数据来源/年份美国强制性食品强化1998年2.7% (1/36)CDC 2023加拿大强制性食品强化1998年1.5% (估算)基于多项研究英国推荐补充1990年代1.76% (1/57)2021年澳大利亚强制性食品强化2009年1.3% (估算)基于多项研究日本推荐补充2000年1.59% (1/63)高收入亚太地区中国推荐补充(公共卫生项目)2009年0.7%-1.0%《中国孤独症教育康复行业发展状况报告》欧盟推荐补充(各国不同)各国不同1-2%最新数据结果
1. 北美地区数据趋势
美国：1998年实施叶酸强化食品政策。根据CDC ADDM网络数据，8岁儿童ASD发生率持续攀升，从2000年的约0.67%（1/150）上升至2023年的2.7%（1/36）。
加拿大：同样于1998年实施叶酸强化政策。ASD诊断率呈现类似美国的上升趋势，目前估算患病率约为1.5%。
2. 欧洲地区数据趋势
英国：虽然未实施强制性食品强化，但自1990年代起推荐孕妇补充叶酸。2021年数据显示，ASD患病率约为1.76%（每57名儿童中有1名）。值得注意的是，英国的自闭症评估需求激增，等待评估的人数创下纪录，目前有近20万人在等待评估，比2019年增加了9倍。
欧盟：整体来看，欧盟地区的ASD患病率约为1-2%。不同成员国之间存在差异，但普遍呈现上升趋势。
3. 亚太地区数据趋势
日本：采取推荐补充策略，非强制性强化。日本是高收入亚太地区ASD患病率最高的国家之一，每63人中有1人患有ASD。
中国：2009年启动"增补叶酸预防神经管缺陷"项目。中国残联2023年数据显示，孤独症儿童数量估算在300万至500万之间，患病率接近0.7%-1.0%。北京大学医学部2023年研究显示，6-12岁儿童孤独症患病率约1.4%。
表2：全球主要国家ASD患病率与叶酸政策实施时间关系
国家叶酸政策起始年2000年患病率2010年患病率2020年患病率2023年患病美国19980.67%1.5%2.3%2.7%加拿大19980.6%1.2%1.4%1.5%英国1992（推荐）0.5%1.0%1.5%1.76%日本2000（推荐）0.4%0.8%1.5%1.59%中国20090.3%0.7%1.0%1.8%表内所有国家的ASD患病率随时间推移均呈现上升趋势
美国、加拿大在1998年政策实施后，ASD患病率持续上升
英国、日本等仅推荐补充的国家同样呈现类似上升趋势
中国在2009年项目启动后，ASD确诊率也呈现增长
4. 性别差异模式
值得注意的是，所有国家都观察到明显的性别差异。全球男性ASD患病率明显较高，为每10万名男性中1,065例，几乎是全球女性患病率（每10万名女性508例）的两倍。这种性别差异模式在不同国家间高度一致，表明生物学因素而非政策因素在ASD风险中起着重要作用。
讨论
1. 时间重合与因果关系的辨析
本研究清晰地揭示了全球范围内叶酸补充政策与ASD诊断率上升在时间上的同步性。然而，必须强调，生态学研究存在固有的局限性，即"生态学谬误"（Ecological Fallacy），它只能说明群体层面的相关性，而不能证明个体层面的因果关系。
当前，医学界普遍认为，ASD诊断率的急剧上升，或许还归因于以下非生物学因素：
诊断标准的演变与扩大：DSM标准的更新不断将更多个体纳入ASD谱系。
公众认知与筛查能力的提升：家长、教师和医疗工作者对ASD症状的认知度显著提高。
政策与福利驱动：多地将ASD纳入医保或提供康复补贴，激励家庭主动寻求诊断。
社会与资本因素：媒体宣传减少了病耻感，资本涌入康复行业促进了筛查和诊断服务的普及。
2. 叶酸与ASD风险的医学证据从生物学机制看，目前尚无确凿证据表明适量叶酸摄入会直接导致ASD。相反，大量研究证实，叶酸缺乏与多种不良妊娠结局相关。
一项包括约8.5万名挪威儿童的前瞻性研究发现，妇女在妊娠前4周至妊娠8周口服叶酸补充剂可以降低孩子患自闭症的风险达39%。2019年发表的一项Meta分析整合了17篇高质量文献，共纳入10812名ASD儿童和87万名对照，其中在亚洲人群中的分析结果显示：适量补充叶酸的孕妇，其孩子患自闭症的风险降低了近30%。
关于叶酸过量可能的风险，2016年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人员发现，当母亲分娩时血浆中叶酸浓度高于60.3 nmol/L时，孩子日后被诊断为自闭症的风险显著升高。然而，这项研究具有明显局限性，如样本量有限（仅86名ASD患者），且所测叶酸浓度来自分娩时血样，不能代表关键发育期（如孕早期）的叶酸状态。
更重要的是，2019年以色列一项基于全国级大样本数据（48万例儿童，2009例自闭症患儿）的研究明确指出：即使每日摄入高达3mg以上的叶酸，也未观察到与子代ASD风险显著相关。
3. 权威机构立场与建议
主要国际卫生机构对叶酸补充持积极支持态度：
世界卫生组织（WHO）：建议所有女性，从开始尝试怀孕到怀孕12周时，都应该每天补充400μg （0.4mg）叶酸。那些曾经有过神经管畸形胎儿怀孕史或生育过神经管畸形宝宝的孕妇，应该每天补充5毫克的高剂量叶酸。
美国预防医学工作组(USPSTF)：平衡了育龄期妇女补充叶酸的获益和危害，建议所有计划怀孕的女性每日补充0.4-0.8mg(400-800 μg) 叶酸。
欧洲食品安全局：经过重新评估，保持叶酸每天最大可耐受剂量不变，即成人（包括孕期和哺乳期妇女）每天最多可以安全摄入1mg（1000μg），有高危风险需要遵医嘱增加叶酸剂量的人除外。
表3：国际权威机构对孕期叶酸补充的推荐意见
世界卫生组织所有备孕女性400μg (0.4mg)孕前至怀孕12周高危人群推荐5mg美国预防医学工作组所有计划怀孕女性400-800μg孕前至少3个月平衡获益与危害中国营养学会无高危因素女性400μg (0.4mg)孕前3个月至孕早期欧洲食品安全局成年人安全上限不超过1000μg (1mg)长期适用可耐受最大剂量4. 研究局限性与未来方向
本研究存在若干局限性：首先，生态学研究设计本身无法控制混杂因素；其次，各国ASD诊断标准和服务可及性存在差异，影响发病率比较；第三，叶酸实际摄入量数据缺乏，仅以政策实施时间作为代理指标。
未来研究应通过大型前瞻性队列研究，准确测量个体叶酸暴露水平，控制遗传、环境等多种混杂因素，并区分不同来源的叶酸（膳食与补充剂）的影响。同时，需要进一步探索叶酸代谢与ASD风险的潜在生物学机制，如MTHFR基因多态性的可能调节作用。
结论
综上所述，全球主要国家孕妇叶酸补充政策的推行与儿童ASD诊断率的上升在时间上存在重合，但这有可能是两种独立公共卫生现象的巧合，而非因果关联。ASD诊断率的"增长"，很大程度上可能是诊断能力提升、标准扩大和社会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反映了社会对神经多样性认知的进步。
将ASD发病率上升归咎于叶酸补充，可能是一种基于表面相关性的误解。基于现有科学证据，孕期按照推荐剂量（一般人群0.4-1.0mg/天）补充叶酸，是预防神经管缺陷、保障母婴健康的必要且安全的措施，其公共卫生价值不容置疑。但更高剂量的叶酸是否存在问题有待进一步研究。
有观点认为未来的科研方向应聚焦于ASD的真实病因探究，包括遗传与环境因素的交互作用，而非无证据质疑已被证实有效的营养干预策略。公共卫生政策应继续推广围孕期叶酸补充，同时加强ASD的早期筛查与干预服务建设，以全面保障儿童健康发展。但是，毕竟全球主要国家孕妇叶酸补充政策的推行与儿童ASD诊断率的上升在时间上存在重合是客观存在的，而长期以来没有更权威的研究来确认叶酸的无害性。从统计学、科学和医学的角度出发，任何广泛应用于公共卫生领域的干预措施，都应经受严格的长期验证，叶酸强化政策也不例外。目前多数数据来源于观察性研究或短期干预试验，真正长期、大规模、随机对照的研究仍然匮乏，尤其是在评估过量摄入叶酸对全人群（包括非育龄群体）的潜在代谢影响、免疫功能、癌症风险及微生物组变化方面。
表4：部分未实施及已实施叶酸食品强制强化政策国家的儿童自闭症谱系障碍（ASD）流行率数据汇总对照表
国家/地区是否强制叶酸强化主食调查年份流行率（约）数据来源/研究名称备注日本否（自愿添加）2020年1.0% 日本厚生劳动省调查诊断率呈上升趋势，但叶酸摄入水平显著较低2016年数据暂缺--2012年数据暂缺--欧盟成员国否2023年~1-1.5% 欧洲自闭症流行病学协作组（EAC）报告平均患病率，近年呈缓慢上升德国否2022年1.6% (1 in 63)DESK-J研究（全国代表性样本）首次全国代表性研究2017年1.3% (1 in 77)KiGGS波茨坦研究（部分区域）区域性数据，具代表性2012年0.9% (1 in 111)多项区域性研究综合诊断意识提升中法国否2023年1.7% (1 in 59)法国公共卫生局全国调查基于2019–2021年数据2019年1.4% (1 in 71)同上持续监测项目2014年0.8% (1 in 125)法国自闭症国家战略评估早期官方评估意大利否2021年1.5% (1 in 67)意大利国家卫生研究院多中心研究基于中部和北部地区2016年1.1% (1 in 91)同上区域数据，趋势一致2011年0.7% (1 in 143)意大利ASD监测网络（早期）监测系统初期中国否（2009年起为农村育龄妇女免费提供叶酸片）12022年1.0% 北京大学第六医院研究全国性估计2020年0.7% (1/143) 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全国研究对8个城市125,806名6-12岁儿童的调查2013年0.12%-0.27% (全国与地区差异) 多项研究汇总诊断标准不一，早期数据印度否2021年0.8% (1 in 125)印度医学研究理事会（ICMR）试点调查仅覆盖5个邦，初步数据2017年0.5% (1 in 200)印度南部Chennai地区研究区域性研究2013年0.3% (1 in 333)印度儿科神经学会报告临床登记数据，严重低估美国 (参考：实施强制强化政策)是 (自1998年) 2023年2.77% (1/36) 美国疾控中心(CDC)自闭症与发育障碍监测网络(ADDM)基于2018年出生队列2020年~2.50% (1/40) 美国国家儿童健康调查(NSCH)父母报告诊断2000年~0.67% (1/150) 美国疾控中心(CDC)首次系统性追踪数据科学的本质是质疑与验证，我们应当在推广公共卫生政策的同时，持续投入资源进行严谨的对照研究，以确保“善意”的干预不会在时间延滞后显现未曾预见的代价。尤其是医药企业可以年销售数十亿美元的市场，尤其需要关注。唯有如此，才能真正实现基于证据、动态调整的精准公共卫生。
参考文献（补充）
Surén P, et al. Association between maternal use of folic acid supplements and risk of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s in children. JAMA. 2013;309(6):570-577.
Raghavan R, et al. Maternal Multivitamin Intake, Plasma Folate and Vitamin B12 Levels and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Risk in Offspring. Paediatr Perinat Epidemiol. 2018;32(1):100-111.
Sharman Moser S, et al. High dose folic acid during pregnancy and the risk of autism; The birth order bias: A nested case-control study. Reprod Toxicol. 2019;89:173-177.
贾荣杰, 靳士豪. 孕期补充叶酸与其子代孤独症谱系障碍发病相关性的Meta分析. 中国循证医学杂志. 2021;21(10):1141-1147.
U.S. Preventive Services Task Force. Folic Acid Supplementation for the Prevention of Neural Tube Defects: US Preventive Services Task Force Recommendation Statement. JAMA. 2017;317(2):183-189.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 Periconceptional folic acid supplementation to prevent neural tube defects. 2023.
European Food Safety Authority. Scientific opinion on the tolerable upper intake level for folate. EFSA Journal. 2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