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大流行如何给儿童留下长期印记
发布时间：2025-06-09 13:58:13 浏览量：1
对于学前班教师丽贝卡·安德伍德来说，2025届的班级有些与众不同。她注意到，她所教的这些5到6岁的孩子，在身体上比疫情前的上一批孩子更加虚弱。
大流行病的压力和孤立性给儿童留下了已经看到的社会和情感伤疤,但科学家也预测,由于教育中断,可能会造成巨大的经济成本。
"许多孩子不会翻滚，不能双脚跳，他们非常犹豫要不要攀爬，"她说。她想知道这是否与这些孩子在学步期缺乏户外探索有关。他们是新冠疫情爆发时还是婴儿的那一代人。
2020年3月，世界各地的学校开始突然关闭，全球22亿儿童和青少年的生活发生了剧变。整个家庭发现自己被困在家里，只能在指定的短时间内冒险外出，而学龄儿童则由父母在家教育或通过屏幕学习。
这意味着孩子们失去了日常生活的节奏——参加俱乐部、运动、培养爱好的机会被在家活动、手工和电视所取代。许多人还错过了学校舞会、聚会和毕业典礼等里程碑时刻。在一些地方，学生们一年都无法返校与同龄人交流。平均每所学校关闭了5.5个月，但有些学校关闭的时间要长得多。再加上疫情的压力以及父母们身处前所未有的境况，这引发了广泛的猜测：新冠疫情将对经历这一代年轻人的一代人产生何种影响？
毕竟，童年经历往往对人生轨迹产生巨大影响，因为它们可以改变大脑发育、行为和整体福祉。
安德伍德和她的同事们在2021年学校重新开放后不久就看到了他们所教孩子的不同。今年（指2025年），包括那些在疫情爆发时才刚出生的孩子，他们看到情况比前几年有所改善。
例如，安德伍德所教的低龄班级的孩子很容易过度刺激。两年前，她工作的学校不得不暂停音乐课，因为教室里的乐器对年幼的孩子来说实在难以承受——那喧闹的声音，既欢乐又混乱，让他们非常不安。"一半的班级坐在外面，因为他们过度刺激了，"安德伍德说。"尤其是在一个动手实践的教室里，这很难管理。"她想知道，这些小时候没有经历过音乐团体或游乐场的孩子，现在是否在应对喧闹、混乱的环境时感到困难。今年，他们已开始缓慢地将音乐重新引入课程。
在新冠病毒首次开始在世界范围内传播、引发大规模封锁五年后，研究人员正开始揭示这些突然的社会变化可能对儿童产生的影响。这场大流行在他们的行为、心理健康、社交技能和教育上留下了印记。但这些伤痕有多深以及它们的长期影响，可能要在未来几十年才能完全显现。
在婴儿时期，一切都是新的：每次去公园、每次在杂货店闻到的气味、每次触摸柔软的宠物。那么，当一个婴儿没有经历丰富多样的生活体验时会发生什么？
在英格兰，"新冠疫情核心封锁年出生"研究正试图厘清封锁对2020年3月至6月期间出生的儿童所起的作用。
"在新冠疫情期间，我们确实很担心孩子们正在经历一种非常不寻常的体验，"伦敦大学城市学院的语言与言语教授露西·亨利说。
该研究追踪了两组各200名儿童：一组出生于疫情前，一组出生于2020年封锁期间，一组出生于2021年封锁解除后，重点关注他们四岁时的语言技能和执行功能。研究人员与孩子们玩简单的游戏——包括一个当屏幕上出现猫时必须点击的游戏。目的是"拍猫猫"，但看到狗时要避免点击——这是对抑制力和其他执行功能的一种测量。
他们的初步研究结果预计将于今年晚些时候公布，但研究人员表示，他们的结果似乎表明，在疫情期间还是婴儿的儿童词汇量较少，并且在更高层次的思维技能上可能更吃力。"综合所有证据来看，整体情况是沟通能力似乎是受到影响的方面之一，"该研究的联合负责人、伦敦大学城市学院的发展心理学家尼古拉·博廷说。
研究人员希望他们的工作能帮助他们理解这种延迟的原因，尽管他们推测，生命第一年缺乏社交机会可能对儿童的发展产生了不成比例的影响。在最严格封锁期间出生的婴儿没有得到更多的公共社交沟通机会，比如向人挥手、荡秋千、看到不同面孔说话或听到不同声音说话。
"我们从大量研究中得知，最初的几个月对于学习社交沟通的基础至关重要，"博廷说。"虽然婴儿看起来什么也没做，但他们其实在做事情，其中一件事就是吸收多样化的社交机会。"
虽然这些发育迟缓的长期影响需要时间来理解——而且如此年幼的孩子有可能相对较快地赶上——但关于疫情对青少年影响的主要研究领域之一是教育。
估计有超过190个国家的16亿学生的教育因疫情而中断。当学校关闭时，大部分学习任务转移给了家长，他们在家教育孩子，同时配合网上的远程学习课程。无法使用电脑或没有可靠互联网连接的孩子不可避免地遭受更多损失。
2023年，美国国家科学院、工程院和医学院发布了一份关于新冠疫情影响儿童的广泛报告，发现"在学校参与度和学习成果的所有衡量指标上，学生似乎都比没有疫情的情况下更差"。这种影响在低收入家庭和边缘化社区的学生中尤为明显，这种模式在考察新冠疫情影响儿童的许多方面时反复出现。
令人不寒而栗的是，报告总结说，疫情时代发生的学习损失，在这些孩子成年后可能会产生持久的经济影响。
2025年1月发表的一项最新研究试图利用全球考试成绩数据来量化学习损失。他们发现数学成绩平均下降了14%——大约相当于一个学生损失了七个月的学习量。
某些群体——包括就读于关闭时间相对较长的学校的学生、男孩、移民和弱势学生——情况更糟。而学生登录屏幕上课的远程学习，似乎对阻止学习损失的浪潮作用不大。最终，他们说，这些学习损失可能转化为收入损失，并可能使这一代学生损失数万亿美元。
"差距就在那里，而且没有消失，"领导这项研究的波兰华沙大学教育研究员马切伊·雅库博夫斯基 说。这些发现与其他研究一致。例如，在整个欧洲，儿童损失了相当于一到三个月学习量的成果，波兰和希腊等一些国家的损失量是这个水平的三倍。在巴西、墨西哥、南非和美国等国发现了更显著的影响，数学和科学科目比其他科目损失更大。另一项对疫情期间15个不同国家42项研究的主要回顾估计，由于停课，学生损失了相当于三分之一学年的学习量。
领导该回顾研究的英国牛津大学研究社会不平等问题的巴斯蒂安·贝特霍伊泽表示，这些不足在疫情持续期间也一直存在，即使学校开始重新开放，也没有明显的追赶迹象。"我们看到那些早期的学习不足非常顽固，"贝特霍伊泽说。"随着疫情持续，情况并没有变得糟糕得多，但当时我们也没有看到明显的复苏趋势。"
小学和中学学生的结果也相似。这有点令人惊讶，因为研究人员原以为年龄较小的学生损失会更大，因为他们不太可能独立学习。贝特霍伊泽说，这可能是因为对大龄学生的学校关闭时间更长、更严格——因此他们最终离校时间更长，遗漏了更多内容。
自疫情以来，许多学校试图通过加速学习来帮助学生赶上进度，但效果不一。但贝特霍伊泽表示，有希望的曙光——来自英国和美国的证据显示，那些巨大的学习不足有了一定程度的恢复——但并不完全。"这种恢复对于来自更优越背景的孩子往往更快，这意味着来自不同社会经济背景的孩子之间的成就差距仍然非常大，有时甚至比疫情前更大，"贝特霍伊泽补充道。
雅库博夫斯基说，这种未完成学习的影响可能会持续存在，表现为社会巨大的经济成本。
"这是一个巨大的经济影响，"雅库博夫斯基说。
雅库博夫斯基表示，有针对性的干预措施可以帮助解决学习差距，例如小组教学或特定主题的辅导，尽管这是一个昂贵的解决方案。
然而，社会付出的长期代价可能不仅限于教育。新冠疫情封锁引发了人们对儿童身体健康在疫情期间可能发生改变的担忧。英国的一项研究发现，疫情期间10至11岁儿童的肥胖率有所上升，并且持续存在。研究人员估计，这相当于增加了56,000名肥胖儿童。这很可能是由于疫情期间许多国家发生的饮食行为和身体活动变化，并且可能持续了下来。研究人员表示，从长远来看，这可能给英国社会造成约87亿英镑的损失。
但是，虽然疫情给儿童的生活和教育带来了突然的冲击，它也加剧了在新冠疫情出现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趋势。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 (UCLA) 的教育研究员朱迪思·佩里戈多年来一直在关注美国阅读和数学成绩的缓慢下降。佩里戈领导了一项针对幼儿园儿童的长期研究，该研究已持续了14年。该研究要求教师对每个学生的身体健康和幸福感；社交能力；情绪成熟度；语言和认知发展；以及沟通和常识进行评分。
但她和她的同事发现，疫情导致语言、认知和社交能力技能出现了更急剧的下降。这项研究的独特之处在于，研究人员十多年来一直在收集相同的数据，使他们能够看到像新冠疫情这样的普遍冲击对人群和随时间推移的影响。
"故事就是新冠疫情在发育上伤害了儿童，"她说，尽管她表示她的研究表明下降趋势在疫情来袭时就已经开始了。
佩里戈和她的同事预计会看到教师评估的所有领域都有所下降，但相反，他们发现五项中有三项下降了——语言和认知技能、沟通技能和社交能力。身体健康保持不变——可能是因为当时非常强调公共卫生，使得保持健康更容易，或者是在第一次封锁期间居家时，孩子们被允许外出时在户外的时间更多了。
也许令人惊讶的是，研究人员还发现孩子们在疫情期间的情绪成熟度得分提高了。佩里戈说，虽然这乍一看似乎违反直觉，但有大量研究将逆境与情绪成熟度联系起来。
"当儿童经历逆境时，这可能是父母离婚，也可能是社区暴力，他们会经历伴随这些逆境而来的情绪成熟，"她说。"在新冠期间，无处可去。新闻在播放。我们每天都看到死亡人数。孩子们接触到了许多重大而复杂的话题。因此他们的情绪成熟度得分实际上提高了。"
这是否能更好地帮助这一代人应对他们未来生活中面临的考验，还有待观察。但疫情的压力可能给儿童和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留下了其他印记——许多研究表明，在封锁期间，焦虑、抑郁、愤怒和易怒程度都有所上升。由于长时间的封闭，儿童也表现出更多的内化和行为问题迹象。那些运动更多、有娱乐机会以及家庭关系积极的孩子往往情况更好。或许不足为奇的是，父母在封锁期间承受的压力越大，他们孩子的幸福感往往就越不稳定。
还有证据表明，一些在学校和大学重新开放后问题仍在持续。中国的一项研究发现，儿童往往亲社会行为减少，即愿意以有利于他人的方式行事的意愿降低。
坦迪·帕克斯是一位在洛杉矶领导家长小组的社会工作者，她说她发现家庭仍在处理疫情期间学习和社交联系中断带来的后果。她接触的许多孩子与父母分离缓慢，独立性培养较慢。"我接到4到7岁孩子父母的电话，谈话内容几乎和我过去与2.5岁孩子父母交谈的内容一样，"她说。帕克斯表示，父母们在设定适当界限和与孩子清晰沟通方面很吃力，即使是如厕训练这样的发育里程碑，时间线也大大延长了。
然而，人们希望，通过研究儿童在疫情期间及之后的表现，也可能找到未来支持他们的策略。"我们希望我们的一些发现不仅适用于可能发生的另一场大流行，也能说明不同类型社交机会受限的情况，"亨利说，包括因文化或其他原因而被孤立的群体。"因此，这既有广度，也有纵向视角。"
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佩里戈警告说，需要更多的援助来帮助世界各地面临生活剧变的年轻人。她说，除非政策制定者、家长和教师开始集中精力，并采用科学证明能改善福祉的方法，否则这些趋势将继续随时间恶化。"这些轨迹非常清晰——它们都在下降，而且已经下降了一段时间，"她说。"所以我认为，没有理由相信这些情况会在未来五年、未来十年自行改善，除非我们集中力量采取行动，确保这些事情确实得到改善。"
新冠疫情对一代儿童的全面影响，只有随着未来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发展才会完全显现。但对于学前班教师丽贝卡·安德伍德来说，她在她最新的班级中看到了希望的迹象。他们跳跃、翻滚，并且比一两年前的同龄人更享受音乐课。"情况肯定在好转，"她说。"他们更爱冒险了，尽管社交情感发展还有点棘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