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药盒里的儿童节

发布时间：2025-06-01 15:31:20  浏览量：16

病房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把外面孩子们的欢笑声和六月的风一起送了进来。周小满坐在病床边，手里的小刀机械地转动着，苹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螺旋线。

"妈，吃苹果。"她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

林月华靠在床头，蜡黄的脸上挤出笑容："小满削的苹果最甜。"她伸手想摸女儿的头，突然一阵咳嗽，手又缩了回来。

小满赶紧递上纸巾，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瞟向窗外。医院对面新开的文具店橱窗里，那本带锁的素描本还在原处，旁边摆着一套24色的彩色铅笔。上周五放学路过时，她盯着看了足足十分钟。

"想什么呢？"林月华轻声问。

"啊？没什么。"小满收回目光，把苹果往母亲那边推了推，"张医生说今天要抽血，您多吃点。"

护士来抽血时，小满借口打水躲了出去。走廊拐角有个垃圾桶，里面堆满了药盒和输液袋。她蹲下来，从书包里摸出半截铅笔和一张药店小票，在背面飞快地勾勒着——那是昨天梦里见到的场景：她和健康的母亲在游乐园，母亲穿着那条湖蓝色的连衣裙。

铅笔突然断了。小满盯着未完成的画，喉咙发紧。再有三天就是六一了，班上最后一个儿童节。前桌李婷说她爸爸要带她去迪士尼，后桌王浩妈妈订了网红餐厅。而她只想要那本28块钱的素描本，但母亲的靶向药一盒就要三千八。

"小满？"护士长刘阿姨走过来，"你妈妈找你呢。"

小满慌忙把小票塞进口袋。起身时，一张纸片从书包侧袋飘了出来——是学校发的《贫困生补助申请表》，她昨天就撕掉了，不知什么时候又被谁粘好放了回去。

病房里，林月华正在看手机。小满瞥见屏幕上是计算器界面，上面显示着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

"妈，我明天..."小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明天早点来给您送饭。"

林月华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女儿沾着铅笔灰的袖口上。

第二天清晨，小满推开病房门时愣住了。母亲居然不在床上，输液架上的药水还剩大半瓶。

"你妈妈去做增强CT了。"隔壁床的奶奶说，"她天没亮就起来了，神神秘秘的。"

小满放下保温桶就往CT室跑。路过护士站时，听见刘阿姨在打电话："林姐，你那戒指真考虑好了？那可是..."

后面的话被电梯声淹没了。小满站在CT室门口，透过玻璃看见母亲蜷缩在检查台上，瘦得像个孩子。她突然想起去年六一，母亲加班到深夜，却还记得在她床头放了一盒草莓。

中午回病房时，林月华已经躺回床上，脸色比早晨更差了。

"医保报销款下来了。"母亲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比预想的多，妈给你转了两百，你...买点喜欢的。"

小满鼻子一酸。她知道母亲的医保早就超支了，哪来的报销款？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短信：转账200元。备注写着"儿童节快乐"。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林月华望着窗外皱起眉："这雨..."

"妈您别操心，我带了伞。"小满给母亲掖好被角，"我去食堂给您买粥。"

她没去食堂，而是冲进了雨里。水花溅在校服裤腿上，冰凉刺骨。文具店老板娘看见落汤鸡似的女孩，连忙拿来毛巾："小姑娘，你要的那套昨天被人预订了..."

小满的心沉了下去。就在这时，身后风铃声响，刘阿姨举着伞进来，怀里抱着个印着文具店logo的纸袋："幸好赶上了。"

纸袋里是那本素描本和彩色铅笔，还有一张小卡片。小满颤抖着手打开——是母亲的笔迹："妈妈的宝贝永远是最棒的画家。"落款日期是今天凌晨三点。

"你妈妈昨晚发烧到39度，还非要写这个。"刘阿姨红着眼睛说，"她卖了戒指..."

小满抱着纸袋在雨里狂奔，泪水混着雨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推开病房门时，监测仪刺耳的警报声扑面而来。医生护士围在床前，母亲苍白的脸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病人高烧引起抽搐，需要立即..."

小满被拦在门外，怀里的素描本被攥得变了形。她滑坐在地上，摸到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小票。翻过来，未完成的素描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是母亲歪歪扭扭的字迹：

"等妈妈好了，带你去游乐园。"

监护仪的滴滴声穿透房门。小满把脸埋进素描本里，闻到了新书的油墨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护手霜味道——是母亲最喜欢的茉莉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