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儿子亲子鉴定报告,我轻抚妻子头发:你上司的第三个孩子?
发布时间:2026-02-07 10:35:27 浏览量:2
拿到儿子亲子鉴定报告,我轻抚妻子头发:你上司的第三个孩子?
那张薄薄的纸,就躺在副驾驶座上。
车窗外,城市的夜雨被霓虹染成一片模糊的彩晕。
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摇摆,却刮不净不断流淌的水痕。
我盯着报告结论栏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手指被烟蒂烫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家里,晚饭应该已经凉了。
陈欣妍发来信息,问我几点回去。
她说她炖了我爱喝的汤。
我熄了火,把报告对折,塞进西装内袋。
纸的边缘,有点硌着胸口。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晕里,她蜷在沙发上,像是睡着了。
脚步声惊醒了她。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脸上带着柔软的困意。
“回来啦?汤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盛。”
她站起身,走过来想接我脱下的外套。
我的手微微侧开,外套落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
我没说话,走到茶几旁,从内袋里抽出那份对折的报告。
然后,轻轻放在了玻璃茶几上。
推到她面前。
01
结婚八周年纪念日,我们约在以前常去的那家西餐厅。
陈欣妍特意穿了条新裙子,藕荷色的,衬得她皮肤很白。
她低头切牛排的时候,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微微晃动。
那是我升职那年送她的礼物。
“小瑞今天在妈那儿,说给我们放假。”她抬眼冲我笑了笑,眼尾有细细的纹路。
我也笑了下,端起酒杯跟她碰了碰。
餐厅环境很好,小提琴手在远处拉着舒缓的曲子。
一切都和预想中一样,平静,温馨,带着一点多年夫妻特有的、无需多言的默契。
甜品是侍者推着小车送来的,一份熔岩巧克力,一份她喜欢的莓果舒芙蕾。
舒芙蕾端到她面前时,热气带着甜香散开。
她拿起小银勺,刚舀起一点,脸色忽然变了。
勺子掉回瓷盘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她猛地捂住嘴,站起身,踉跄着朝洗手间的方向冲过去。
我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桌上那杯水被她仓促的动作带得晃了晃。
几分钟后,她回来了,脸色有些发白,嘴角用纸巾擦过,留下一点水渍。
“没事吧?”我问。
“可能最近肠胃不太舒服。”她重新坐下,避开那份舒芙蕾,只喝了口水,“有点腻,突然就反胃了。”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似乎是条新消息。
她看了一眼,拇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没有立刻回复,反而按熄了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这个动作很快,很自然。
但我看见,在她按下电源键的前一刻,屏幕顶端弹出的那条消息预览,发送者的备注是“周总监”。
“公司的事?”我切下一块巧克力,浓郁的热浆流出来。
“嗯,一点小问题,不急。”她扯了扯嘴角,重新拿起勺子,这次只挖了很小一块舒芙蕾,慢慢送进嘴里。
咀嚼得很慢。
吃得有点艰难。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看着车窗外。
路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等红灯时,我伸手想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
她的指尖冰凉,在我碰到时,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然后又停住,任由我握着。
“浩宇。”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没什么。”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到家后,她先去洗澡。
我坐在客厅,听见浴室传来的水声。
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我盯着那黑色的手机背壳看了几秒,起身去阳台抽烟。
夜风有点凉。
抽完烟回来,她已经洗好了,穿着睡衣在客厅喝水。
“早点休息吧。”她说。
我点点头。
半夜,我被轻微的响动惊醒。
迷迷糊糊睁开眼,身旁的位置是空的。
卧室门虚掩着,客厅没有开灯,但有一小片手机屏幕的荧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
很微弱的光,断断续续的。
像是在打字。
过了一会儿,光灭了。
轻轻的脚步声靠近,床垫另一侧微微下沉。
她带着一身凉气躺了回来,背对着我,身体蜷缩着。
我闭上眼,没动。
过了一会儿,听见她极轻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好像压着很多东西。
02
儿子许瑞有哮喘,是老毛病了。
他的喷雾剂就放在他书包侧面的网兜里,家里他的床头柜上也常备着一瓶。
那天早上有点凉,他起床后咳嗽了几声,呼吸声听着有点重。
陈欣妍已经去上班了,岳母沈冬花过来帮着做早餐。
“小瑞,把喷雾带上,今天感觉不太好就喷一下。”我一边系领带一边朝他的房间喊。
“知道啦爸爸!”他清脆地应了一声。
送他到了学校门口,看着他背着小书包跑进教学楼,我才开车往公司去。
开到半路,才想起来自己的降压药忘带了。
药盒在儿子床头柜的抽屉里,和备用的哮喘喷雾放在一起。
我调转车头回家。
推开儿子的房门,房间里还残留着小孩特有的、混合了阳光和一点奶味的气息。
拉开床头柜抽屉,我的药盒果然在里面。
旁边就是那瓶备用喷雾。
我拿起药盒,目光扫过喷雾瓶。
铝制瓶身上,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贴纸。
上面打印着药品名称、使用方法,还有开药日期和医生签名。
那标签的样式我很眼熟。
陈欣妍公司的内部办公用品,就是这种带浅灰色底纹的贴纸。
她有时会把公司没用完的贴纸带回家,贴在文件袋上做标记。
我拿起喷雾瓶,仔细看了看。
开药日期,是去年的一个日期。
我盯着那串数字,心脏突然沉了一下。
那个日期,我记得很清楚。
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陈欣妍休了年假,带着儿子去海边城市玩了五天。
她说孩子一直想看海,正好那段时间我项目赶工期,她就自己带他去了。
她还发了很多照片和视频回来。
儿子在海边玩沙子的,吃冰淇淋的,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当时我还在项目工地上,看着视频里儿子的笑脸,觉得累也值了。
这瓶药的开药日期,恰好就是她们母子在外旅游的那几天。
一张她公司内部的贴纸,贴在一瓶在异地开出的药上。
我捏着冰凉的药瓶,在儿子安静的房间里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起,是工地的电话,问我怎么还没到。
我把药瓶原样放回抽屉。
合上抽屉时,动作很轻。
好像怕惊动什么。
晚上,陈欣妍加班,回来得晚。
儿子已经睡了。
我在书房对着电脑看图纸,听见她开门、换鞋、放包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放在我手边。
“还没弄完?”
“快了。”我敲着键盘,没抬头。
她站了一会儿,走到我身后,手指轻轻按在我太阳穴上,慢慢揉着。
“累了就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她的指尖温暖,力道适中。
以前我很享受她这样帮我放松。
今天,那温度却让我有些僵直。
“嗯。”我应了一声。
她的手从我太阳穴滑到肩膀,捏了捏,然后收了回去。
“我去看看小瑞。”
她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我停下敲击键盘的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眼镜片上,有些刺眼。
我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眼前有些模糊。
但药瓶上那张白色标签的轮廓,却异常清晰。
标签的右下角,似乎还有一个很小的、手写的字母缩写。
当时没太留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笔画走势,有点像“Z”。
周江山的“周”字拼音首字母。
03
岳母沈冬花说要过来小住几天。
她提着一个行李袋上门时,脸色看着不太好,像是没睡好。
“妈,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声,我好去接您。”陈欣妍接过行李袋,有些意外。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不认得路。”沈冬花摆摆手,换了拖鞋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小瑞呢?”
“在房间里写作业呢。”
“我去看看我大孙子。”岳母说着就往儿童房走,脚步有些急。
吃饭的时候,岳母不停地给陈欣妍夹菜。
“多吃点这个,补气血。”
“这汤你多喝两碗,我看你脸色怎么有点白。”
陈欣妍无奈地笑:“妈,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瘦了。”岳母看着她,眼神里有些别的东西,“工作别太拼,有些事……该放就放放,身体要紧。”
陈欣妍垂下眼,拨弄着碗里的饭粒,没接话。
岳母又转向我:“浩宇啊,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再要一个?小瑞一个人,有时候也孤单。”
我夹菜的手顿了顿:“看欣妍的意思,她现在工作也忙。”
“工作忙归忙,孩子的事是大事。”岳母的语调有些微妙,“有个兄弟姐妹,以后也是个照应。再说,你们现在条件也好了,养得起。”
陈欣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她妈:“妈,说这个干嘛,吃饭吧。”
岳母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说。
但那顿饭,气氛总有点说不出的滞涩。
夜里,我睡得浅。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客厅有极轻微的说话声。
不是电视机的声音。
是压得很低的人声,断断续续的。
我睁开眼,身旁的陈欣妍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我轻轻起身,披了件外套,拉开卧室门。
声音是从阳台方向传来的。
岳母穿着睡衣,背对着客厅,站在封闭阳台的阴影里。
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夜风吹动着阳台晾晒的衣服,影子晃动着。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一些零碎的词句。
“……不能再这样了……”
“你以为我想?……我心里也跟油煎似的……”
“……小瑞那孩子……”
“是,我知道他对孩子好,可是……纸包不住火啊……”
“……那次是意外,那这次呢?她这次要是……再瞒不住就真的完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焦灼的颤抖。
最后那句“再瞒不住就完了”,像一根细针,猛地扎进耳膜。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回过头。
隔着玻璃推拉门,我们四目相对。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晰的慌乱。
她对着手机急促地说了一句:“先不说了,回头再说。”
然后立刻挂断了电话。
她拉开阳台门走出来,脸上已经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浩宇啊,怎么起来了?我……我睡不着,起来透口气,打个电话,吵着你了?”
“没有。”我看着她的眼睛,“妈,这么晚,跟谁打电话呢?”
“就……就一个老姐妹,家里有点烦心事,跟我唠叨唠叨。”她的眼神飘向别处,伸手拢了拢睡衣领子,“没事了没事了,你快回去睡吧,别着凉。”
她快步走回给她准备的客房,关上了门。
关门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站在昏暗的客厅里,没动。
阳台的推拉门还开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我裸露的小腿有些冷。
岳母最后那句话,反复在脑子里回响。
“再瞒不住就完了。”
什么事,瞒不住了?
什么事,会“完了”?
我走回卧室,在床边坐下。
陈欣妍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了靠。
她的睡颜平静,呼吸轻柔。
我看了她很久,然后躺下,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直到天色开始泛出灰白。
04
公司组织年度体检,可以带家属。
我告诉陈欣妍,想带儿子也去做个全面点的检查,尤其是他那个哮喘,看看有没有新的注意事项。
她正在化妆镜前涂口红,闻言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好啊,你安排时间就行。”
她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什么。
体检那天是周末。
儿子有点怕抽血,哼哼唧唧的。
我搂着他的小肩膀安慰他:“男子汉,勇敢点,一下就过去了。”
护士在他指尖取了点血,做了几项基础筛查。
等待其他项目的时候,我带着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
他靠在我怀里玩我的手机游戏。
我低头,看着他乌黑的头发。
发旋处,有几根头发翘了起来。
我伸出手,像是帮他理顺头发,手指在那几根翘起的发丝上轻轻抚过。
然后,指尖不着痕迹地一捻。
两根细软的头发,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我的指腹上。
我的动作很慢,很自然。
儿子全神贯注在游戏上,毫无察觉。
我把那两根头发小心地拈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干净的小密封袋,放了进去。
拉上封口。
动作流畅,手心却微微出汗。
“爸爸,到我们了吗?”儿子抬起头问我。
“快了。”我把密封袋放回口袋,揉了揉他的脑袋。
下午,送儿子回家后,我说公司有点急事要去处理一下。
陈欣妍正在厨房和岳母一起准备晚饭,系着围裙探出头:“吃了饭再去吧?”
“不了,你们先吃,给我留点就行。”
我开车出了小区,没有去公司。
而是去了城西,那家我之前在网上查过、口碑还不错的生物鉴定机构。
地址有点偏,在一栋旧写字楼里。
停好车,坐电梯上楼。
走廊很安静,灯光是惨白的。
推开那间办公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位穿着白大褂、表情平淡的中年女人。
“取样带来了吗?”
我把那个装着儿子头发的小密封袋,连同我自己现拔的几根头发,一起递了过去。
又按照要求,填写了一系列表格,留下了联系方式。
“结果一般需要五到七个工作日。”女人公事公办地说,“可以选择邮寄,或者自己来取。”
“邮寄吧。”我说,“寄到我公司地址。”
付了款,拿着回执单,走出那栋旧楼。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站在车边,摸出烟盒,点了一支。
烟雾缭绕中,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回执单,上面的编号像一串冰冷的密码。
手机忽然响了。
是陈欣妍打来的。
我深吸一口烟,接起来。
“浩宇,事情处理得怎么样?大概几点回来?”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办公室。
“还得一会儿。”我说,“你还在公司?”
“嗯,临时有点事要处理一下,可能也要晚点。”她顿了顿,“对了,妈说晚上炖了鸡汤,让你一定回来喝。”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两秒,隐约有很轻微的、旋律优美的钢琴曲背景音飘过来。
那曲子我有点印象。
有一次她加班,我去接她,在她们公司楼下停车场等她时,听到旁边一辆黑色轿车的音响里,正放着这首曲子。
当时那辆车的车窗半降着,开车的人,是周江山。
他看到我,还点头笑了一下,然后升起了车窗。
钢琴曲被关在了里面。
“……那就这样,我先忙了。”陈欣妍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电话挂断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有立刻发动。
车里还残留着刚才那支烟的味道。
混合着一种冰冷的、类似消毒水的气息。
那可能是从鉴定机构带出来的。
也可能是从我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我把回执单折好,放进钱包最里层的夹层。
那个夹层,以前放着我们一家三口的合影小照片。
后来照片取出来了,一直空着。
现在,放进去了别的东西。
05
岳母住了三天就回去了。
走之前,她又拉着陈欣妍在房间里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送她到高铁站,她一路上话很少,只是看着窗外。
进站前,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眼神复杂。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胳膊:“浩宇啊,好好过日子,啊?”
我点点头:“妈,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进了人流,背影看着有些佝偻。
陈欣妍那几天胃口一直不太好。
早上起来干呕的次数变多了。
她说是肠胃炎,自己买了药吃。
但我没看到她吃的药盒。
周三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推开家门,闻到一股甜腻的黄油香气。
餐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纸袋,印着一家知名甜品店的logo。
陈欣妍从沙发上站起来:“回来啦?我给你带了蛋挞,你以前不是说喜欢这家的吗?”
我走到餐桌边,看着那个纸袋。
这家店,以传统葡式蛋挞出名。
但陈欣妍一直不喜欢,她说太甜太腻,吃了反胃。
有一次我买了,她只尝了半口就放下了。
“怎么想起买这个?”我问。
“哦,路过嘛,想着你可能喜欢,就买了。”她走过来,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盒,里面整齐地放着四个蛋挞。
金黄色的表皮,看着确实诱人。
“你吃了吗?”我看着她。
“我……我吃过了,在公司吃了点别的。”她避开我的视线,转身去厨房,“我给你热杯牛奶吧。”
我打开塑料盒,拿起一个蛋挞。
还是温的。
蛋挞底下垫着的纸托边缘,沾着一点点酥皮碎屑。
我把蛋挞放回去,目光落在那个被揉皱了一些的纸袋上。
纸袋的侧面,贴着一张小小的机打取货单。
上面有订单号,商品名称,还有一行备注。
我的视力很好。
即使隔着一点距离,即使那行字很小。
我还是看清了。
备注写的是:“一份原味,一份不要杏仁。周先生。”
不要杏仁。
陈欣妍对杏仁不过敏。
但我记得,有一次公司聚餐,周江山点了一道含有杏仁的甜品,他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对服务员说,他对杏仁轻微过敏,请以后注意。
那份“不要杏仁”的,是给他的。
那么,“原味”那份,是给谁的?
陈欣妍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正看着纸袋,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这蛋挞,看着不错。”
“那你多吃两个。”她把塑料盒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拿起那个蛋挞,咬了一口。
很甜,很腻。
酥皮在嘴里碎裂开,甜腻的馅料糊在舌尖上。
我慢慢咀嚼着,咽下去。
“好吃吗?”她问,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还行。”我说。
她又看了我两秒,像是松了口气,转身去收拾沙发上她带回来的文件。
接下来的两天,餐桌上都出现了那家店的蛋挞。
同样的纸袋。
同样的取货单。
备注有时是“两份原味”,有时是“一份原味一份不加杏仁”。
第三天晚上,我没碰那个蛋挞。
“不想吃了,太甜。”我说。
陈欣妍“哦”了一声,没说什么,默默把蛋挞收进了冰箱。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陈欣妍似乎也醒着,呼吸声并不平稳。
黑暗里,她忽然轻声开口:“浩宇,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我说。
“项目压力大吗?”
“老样子。”
沉默了一会儿。
她又说:“要是太累,就休息几天,别硬撑。”
“知道。”
对话干巴巴的,进行不下去。
我们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那距离不大,却好像怎么也跨不过去。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
她在紧张什么?
是担心我发现蛋挞的秘密?
还是担心别的,更大的秘密?
我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药瓶上的标签,岳母慌乱的脸,那通深夜的电话,还有取货单上刺眼的“周先生”。
这些碎片,像散落的拼图。
而我手里,正在等待最后一块,也是最关键的一块。
鉴定机构的快递,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06
快递是前台小姑娘送进来的。
一个普通的文件袋,寄件人信息栏是打印的机构名称和电话。
文件袋拿在手里,很轻。
我把它放在办公桌上,看了很久。
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点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低微的嗡嗡声。
我拆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报告。
纸张很光滑,带着一点油墨的味道。
前面几页是各种数据和专业术语,我看得很快。
目光迅速向下扫。
直到最后那页,结论栏。
那里只有短短几行字。
我的视线定格在那一行上。
【经DNA分析,排除许浩宇与许瑞之间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
字是黑色的,宋体。
清晰,冰冷,不容置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在宽阔的玻璃窗上蜿蜒流下,扭曲了外面高楼林立的景象。
世界变成一片流动的、模糊的色块。
心脏的位置,最初是一片麻木的空洞。
然后,像是有极细的冰锥,缓慢地、坚定地扎了进去。
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手指有点僵。
我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椅背很硬,硌着脊椎。
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在眼前升腾,暂时模糊了那份报告。
原来是真的。
那些隐隐约约的怀疑,那些细微的不对劲,那些深夜的辗转反侧。
都不是我多心。
它们都是指向这个答案的线索。
只是我自己,一直不愿意去面对,或者说,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幻想。
现在,幻想被这张纸彻底击碎了。
许瑞,我养了八年,看着他从小小一团长到现在会跑会跳会顶嘴的儿子。
叫他爸爸,趴在我背上让我骑大马,生病时攥着我的手不放开。
他的眼睛像我吗?他的性格像我吗?
以前觉得像,现在看,可能只是心理作用。
或者,是陈欣妍和周江山的结合,碰巧有了那么一点与我相似的部分?
喉咙里有点发干,发紧。
我按熄了烟头,把烟灰缸推远。
又拿起那份报告,从头到尾,仔细地、一字一句地又看了一遍。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术语。
像是要把它们刻在脑子里。
看完了,我把它重新装回文件袋。
封口没有粘上。
然后,我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把它放了进去。
抽屉里很空,只有几本旧的项目手册。
文件袋躺在里面,很不起眼。
但我知道,它就在那里。
像一颗埋下的炸弹。
时钟指向下午五点。
该下班了。
我关掉电脑,收拾好桌面,拿起车钥匙和手机。
走出办公室,和加班的同事点头打招呼。
走进电梯,看着楼层数字一层层跳下去。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只是脚步有点沉。
坐进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
雨刮器自动刮了一下,刮开一片清晰的扇形。
然后雨水又迅速覆盖上来。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有陈欣妍发来的两条信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妈昨天送了些新鲜笋来,我炒了你爱吃的腊肉。”
我看着那两行字。
想象着她打下这些字时的样子。
可能是在办公桌前,可能是在回家的地铁上。
表情应该是温和的,带着一点家常的暖意。
就像过去的几千个日子一样。
我动了动手指,回了三个字:“回去吃。”
发送。
然后启动车子,汇入下班高峰期的车流。
雨幕中的城市,灯光迷离。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红绿灯。
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不同。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从我看到那份报告的那一刻起,就彻底不一样了。
车子开进小区地下停车场。
停稳。
熄火。
我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动。
车库里很安静,能听到不知道哪根水管滴水的嗒嗒声。
我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了那份报告。
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结论。
然后,把它对折,再对折。
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
重新放回内袋。
纸块的边缘,抵着胸骨。
有点钝钝的痛。
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电梯镜面映出我的脸,表情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平静底下,是怎样的暗流汹涌。
电梯到达。
我走到家门口,停顿了一下,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07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陈欣妍蜷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像是睡着了。
听到开门声,她动了一下,慢慢坐起来,抬手揉了揉眼睛。
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
“回来啦?”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起来有些柔软。
她掀开毯子,站起身,趿拉着拖鞋朝我走过来。
身上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和过去无数个等我回家的夜晚一样。
“汤在锅里温着,我去给你盛。”她说着,很自然地伸手过来,想接我脱下的外套。
我的手臂微微侧开了一点。
外套从我肩头滑落,掉在了沙发扶手上。
她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蜷缩了一下。
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我没说话,径直走到玻璃茶几旁。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个被折成小方块的纸。
在手里掂了一下。
然后,当着她的面,慢慢展开。
纸张被折叠过,有些皱,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我把展开的报告,轻轻放在光洁的茶几玻璃面上。
用手指,推到她面前。
动作很慢,很稳。
她脸上的困意瞬间消散了。
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茶几上。
落在那份报告上。
她似乎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
然后,她的视线聚焦在纸张上。
她的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急剧地收缩了一下。
嘴唇微张,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脸上褪去。
变得惨白。
像一张被漂洗过度的纸。
她的身体晃了晃,伸手扶住了沙发靠背。
手指抠进了柔软的布料里,骨节泛白。
她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
久到落地灯的灯泡似乎都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我。
眼睛里是一片空茫的、碎裂的光。
“……浩宇?”她喊我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颤抖的气音。
我没应。
只是看着她。
她的嘴唇哆嗦起来,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瞬间就爬满了整张脸。
“不是的……”她摇头,眼泪随着动作甩落,“这不是真的……浩宇你听我说……”
她想朝我走过来,腿却一软。
整个人直接滑跪在了地上。
膝盖撞击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好像感觉不到疼,就那样跪坐着,往前挪了两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抱得很紧,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裤管。
“你听我解释……浩宇……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把脸埋在我腿上,哭声压抑着,肩膀剧烈地抖动,“就一次……真的就只有一次……我喝醉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的眼泪透过薄薄的西裤面料,洇湿了我的皮肤。
温热,又冰凉。
我低下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
头发有些乱了,散落下来。
我伸出手,手掌轻轻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的哭声停顿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我。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指尖穿过她细软的发丝。
然后,我开口。
声音很平静,没有起伏。
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没猜错。”
我的手指停在她的发间。
目光垂下,与她对视。
“你肚子里这个,”我一字一句,问得清晰而缓慢,“是你那个男上司,第三个孩子吧?”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钎。
直直捅进了她最深的秘密里。
她脸上最后一点残余的血色,彻底消失了。
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
她抱着我腿的手,猛地松开了。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去,后背撞在茶几腿上。
塑料果盘被碰倒了,里面的苹果和橙子滚了一地。
有一个橙子,骨碌碌滚到了我的脚边,停住。
她瘫坐在一片狼藉中,仰着脸看我。
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只剩下纯粹的、无遮无拦的惊恐。
和绝望。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只有眼泪,还在不停地流。
顺着她惨白的脸颊,流进脖颈,打湿了衣领。
落地灯的光,把她脸上的泪痕照得亮晶晶的。
也把她眼中的那片死寂,照得清清楚楚。
我收回了放在她头发上的手。
指尖还残留着她发丝的触感。
我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那个滚到我脚边的橙子。
也避开了她伸过来想要再次抓住我的、颤抖的手。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她压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声。
还有窗外,不知何时又下大了的雨声。
08
她瘫坐在那里哭了很久。
哭声从一开始的崩溃嘶哑,渐渐变成一种空洞的、断续的呜咽。
像是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没有看她,也没有碰那份报告。
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被雨水不停冲刷的夜色。
茶几上那摊狼藉,滚落的水果,歪倒的果盘,还有那份摊开的报告。
构成一幅荒诞又破碎的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停了。
只剩下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
她用手撑着地板,很艰难地,一点一点挪动身体,靠在了沙发边缘。
脸上泪痕交错,头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眼睛红肿,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份报告上。
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
“……七年前。”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干涩,艰难。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公司年底酒会,庆祝一个大项目成功。”
“我……我喝多了。真的太多了,后来发生了什么,我……我记不清了。”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胸口起伏着。
“醒来的时候,是在酒店房间里。周江山……他也在。”
“他说……他说我喝醉了,吐了一身,他没办法,就开了个房间让我休息。”
“他说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照顾我。”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指尖发白。
“我信了。或者说,我当时只能逼自己相信。”
“我逃也似的回了家,你那天出差,不在。我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洗了很久很久。”
“我以为……那只是个难堪的意外,过去了,就让它过去。”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悔恨。
“但是……两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了。”
“当时……我们也在备孕。所以,我算着日子……我对自己说,肯定是你的孩子。”
“一定是你的。”
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但这次没有掉下来,只是摇摇欲坠地悬着。
“我真的是这么以为的,浩宇。我不敢去想别的可能……我拼命说服自己,这就是我们的孩子。”
“后来小瑞出生,我看着他,越来越觉得他像你……尤其是眼睛,还有脾气……”
她哽咽了一下。
“我几乎……几乎就要彻底忘了那件事了。”
“我告诉自己,那就是一场噩梦,醒了就没了。小瑞就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一家三口,会一直好好的。”
她又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
“半年前……公司安排我和他去邻市出差,谈一个合作。”
“那天的饭局,对方很能喝。我又喝多了……”
“醒来的时候……和七年前一样。”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恨死我自己了。我真的不想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回来后,我躲着他,申请调岗,但他……他是总监,我的调职申请被他压下了。”
“他说,那只是成年人的意外,让我别想太多,好好工作。”
“他还说……他说他很喜欢小瑞,觉得小瑞聪明可爱……”
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上个月,我发现……我又怀孕了。”
“我吓坏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过偷偷处理掉,可我害怕……”
“我妈来看我,看出我不对劲,逼问我……我没办法,就告诉了她一部分,只说……只说可能是那次出差……”
“她骂我,打我,说我是糊涂虫……可她是我妈,她还是帮我瞒着……”
“她催我们要二胎,是想……是想万一,万一这个孩子生下来,也能有个由头……”
她的叙述断断续续,夹杂着痛苦的抽泣和停顿。
但大体脉络,清晰了起来。
一个始于七年前酒醉的错误,或者,不止是错误。
一个持续了八年的谎言。
一个现在仍在孕育的,新的谎言。
我安静地听着。
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也奇异地没什么波澜。
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冗长而拙劣的戏剧。
“所以,”等她说完,哭得只剩气音时,我才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许瑞,是周江山的儿子。”
不是疑问,是陈述。
她浑身一颤,闭上了眼睛,眼泪终于再次滚落。
她点了点头。
幅度很小。
却用尽了全身力气。
“这次怀孕的时间,”我继续说,“和你出差的时间,吻合?”
她又点了点头。
“所以,你肚子里这个,也是他的。”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像墙角漏风的声音。
“浩宇……”她忽然又扑过来,这次抱住了我的膝盖,仰着脸,满脸泪痕,“你原谅我……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别不要这个家……”
“小瑞他那么喜欢你,他只认你这个爸爸……”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见他了,我辞职,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们带着小瑞,还有……还有这个孩子,我们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就当……就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神混乱而急切。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充满了绝望的期盼。
我慢慢地,把自己的腿,从她的双臂间抽了出来。
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坚定。
她抱了个空,手臂僵在半空。
“就当没发生过?”我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终于带了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讥诮。
“许瑞八岁了。”
“你肚子里,是他的第二个孩子。”
“你告诉我,怎么当没发生过?”
她哑口无言,只是看着我,脸上的最后一点生气,也慢慢熄灭了。
我站起身。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瘫软在地的身影。
“今晚,你睡客房。”
我说完,不再看她,弯腰捡起那份报告,重新折好。
然后,拿起沙发扶手上我的外套,转身朝卧室走去。
“浩宇!”她在身后凄厉地喊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
走进卧室,关上门。
反锁。
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
客厅里传来她崩溃的、彻底放开的嚎啕大哭。
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进来。
我站了一会儿,走到窗边。
雨还在下。
密密麻麻的雨线,把整个世界切割成模糊的碎片。
我打开窗户,冷风和潮湿的水汽猛地灌进来。
吹在脸上,冰凉。
手里的报告,被风吹得哗啦轻响。
我攥紧了它。
纸张的边缘,割得掌心微微发疼。
09
我没有立刻提离婚。
那天晚上之后,陈欣妍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变得异常沉默,眼圈总是红肿的,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看我眼神带着恐惧和乞求。
她不敢再靠近我,甚至连话都很少说。
只是机械地做着家务,送儿子上学,下班回来做饭。
饭菜依旧丰盛,但摆上桌时,她的手会微微发抖。
儿子许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有一次他偷偷问我:“爸爸,你和妈妈吵架了吗?”
我摸他的头:“没有,妈妈只是身体不太舒服。”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跑去玩他的玩具火车了。
看着他无忧无虑的背影,我的心脏还是会条件反射地缩紧。
但那感觉,很快就被一种更深的钝痛覆盖。
我知道,有些事情,必须弄清楚。
不仅仅是为了离婚。
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了这八年,找一个清清楚楚的交代。
我请了几天年假。
没告诉陈欣妍,只说项目收尾,要盯在工地。
我开始调查周江山。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我有自己的方法。
建筑行业摸爬滚打多年,三教九流的人认识一些。
钱,有时候能敲开一些紧闭的门。
我找到一个朋友的朋友,据说信息渠道很灵通。
付了一笔不算少的费用后,一些关于周江山的碎片,被送到了我面前。
他四十五岁,离异两年。
前妻带着一对双胞胎儿子,移民去了国外。
离婚原因不详,但据说并不愉快,财产分割时有过争执。
他在公司风评不错,能力有,手腕也有,对下属不算苛刻,但要求很高。
私生活方面,比较低调,没听说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
至少明面上没有。
朋友的朋友给我的资料里,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
周江山在两年前,也就是离婚前后,曾在一家私立医院留存过精子标本。
资料里附了一张模糊的照片,像是从什么内部记录里翻拍的,有那家医院的logo,和周江山的名字缩写,还有日期。
留存原因写着“医疗备用”。
这个时间点,和他离婚、前妻带走双胞胎儿子的时间,很接近。
而陈欣妍这次怀孕的时间……
我拿着那个日期,和我推断的陈欣妍受孕时间范围,反复比对。
心底那个最阴暗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我需要更确切的证据。
我想办法弄到了周江山的行程。
他每周三下午,通常会去一家固定的高尔夫俱乐部。
那个周三,我去了那家俱乐部对面的咖啡馆。
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杯美式,慢慢喝着。
下午三点多,周江山那辆黑色的轿车驶入了俱乐部停车场。
他下车,穿着休闲的运动服,和一个同样打扮的中年男人说笑着走了进去。
我放下咖啡杯,走出咖啡馆。
没有进俱乐部。
而是绕到了俱乐部后面,那里有一片员工停车区和后勤通道。
我观察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穿着俱乐部维修工制服的人,正靠在墙边抽烟。
我走过去,递了支烟给他。
他看了看烟的牌子,接了过去。
“师傅,打听个事。”我给他点上火,“你们这儿,有没有寄存客人私人物品的服务?比如……一些比较重要的医疗物品,需要低温保存的?”
维修工吐了口烟圈,眯着眼打量我:“你问这个干嘛?”
“哦,我有个朋友,好像在这儿存了点东西,托我顺路来看看,取点资料。”我笑了笑,语气随意,“好像是什么……精子库的备用标本?听说你们这儿和私立医院有合作,保存条件好。”
维修工“哦”了一声,弹了弹烟灰:“是有这么个合作区域,在地下冷库那边。不过那都是客人私密东西,我们可接触不到,有专人管,密码锁加指纹,严得很。”
“具体在哪个位置?我朋友让我拍个外部环境照片给他确认一下,他怕弄错了。”我拿出手机,做出要拍照的样子。
维修工大概觉得这不是什么大秘密,指了指俱乐部主体建筑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就那儿,下去就是。不过你可别乱拍,让保安看到就麻烦了。”
“明白,谢谢师傅。”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
那扇小门关着,旁边有标识:冷藏仓储区,闲人免进。
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旁边有电子锁和指纹识别器。
我站在门口,没有试图进去。
只是抬头,看了看门上方那个对着门口和通道的监控摄像头。
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亮着。
我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我拿出手机,翻看之前朋友的朋友提供的资料。
那张模糊的、显示周江山留存精子标本的记录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注明了合作保存的机构名称。
其中一家,正是这家高尔夫俱乐部所属集团旗下的高端医疗服务中心。
而记录上的日期,留存原因“医疗备用”,结合他不久后离婚、前妻带走两个儿子的事实……
一个合乎逻辑的推测浮出水面。
他可能是在离婚前,出于某种原因(比如已知前妻要带走孩子,或者自身健康顾虑),提前留存了精子,以确保自己以后还能有生物学上的后代。
那么,陈欣妍肚子里这个孩子……
如果是在他留存标本之后怀上的,有没有可能,用的就是这些“备用”的标本?
这个念头很疯狂。
但放在周江山这种人身上,放在陈欣妍那混乱的叙述和漏洞百出的掩饰里,似乎又并非完全不可能。
尤其是,当我想起岳母那个深夜电话里的只言片语。
“那次是意外,那这次呢?”
“再瞒不住就真的完了!”
如果只是一次普通的酒后意外怀孕,岳母的反应会如此激烈,说出“完了”这样的词吗?
除非,这次怀孕,背后有更复杂、更无法见光的原因。
比如,有计划地、利用提前保存的基因材料,来得到一个孩子。
而这个计划,陈欣妍是知情者,还是又一次“意外”的被动承受者?
我发动了车子,驶离俱乐部。
我需要和岳母沈冬花,再谈一次。
10
我没去找岳母。
而是把手里已有的东西,药瓶标签照片、蛋挞取货单照片、鉴定报告结论页复印件、周江山的部分背景资料(隐去了信息来源),以及我的推测,整理成了一份简单的文档。
然后,我联系了一位相熟的律师。
把文档和情况说明给了他。
律师听完,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镜:“许先生,你的意思是……”
“离婚。”我说得很清楚,“孩子不是我的,婚姻存在重大欺诈。我要她净身出户,至少,我要拿回我该得的。”
律师点点头:“从你提供的材料看,女方存在明显过错。但‘净身出户’在司法实践中很难完全实现,不过我们可以争取最大利益,包括精神损害赔偿。关于子女抚养费,因为确认非生物学父亲,你可以主张不承担,甚至追索以往付出的抚养费,但这部分诉讼可能会比较复杂,涉及孩子的情感……”
“抚养费我不要了。”我打断他,“以前给的,算了。以后的,与我无关。”
律师看了我一眼:“明白了。那关于财产分割……”
“按最有利我的方案来。”我看着窗外律所楼下熙攘的街道,“越快越好。”
律师开始起草协议。
我把离婚的决定告诉了陈欣妍。
不是在家里,是在外面一家安静的茶室包厢。
她坐在我对面,双手紧紧握着茶杯,指尖掐得发白。
听完我的话,她脸上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灰败。
“……小瑞……”她声音沙哑。
“他可以跟你,或者跟周江山。”我的语气没有波澜,“我不会再见他。”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进茶杯里:“他叫了你八年爸爸……”
“那不是我的选择。”我看着她,“是你选的。”
她低下头,肩膀耸动,哭得无声而剧烈。
“房子,存款,大部分婚后财产归我。你的个人物品你可以带走。车子你开走的那辆归你,算是折价。”我把律师初步拟定的条件告诉她,“如果你同意,律师会完善细节。如果不同意,我们就法庭见。”
她只是哭,不说话。
“陈欣妍,”我叫她的全名,“签字,对你,对孩子,都好。”
她哭了很久,终于抬起红肿的眼睛:“……能不能……别告诉小瑞真相?他还小……”
“那是你的事。”我说,“但我不保证永远不会有人告诉他。周江山似乎,挺喜欢这个儿子?”
她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协议最终版本送到她面前时,是一个周末的下午。
儿子被岳母接走了。
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拿着笔,对着签名栏,手抖得厉害。
笔尖几次触到纸张,又移开。
留下几个颤抖的墨点。
她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泪水和哀求。
我避开她的视线,看向阳台外。
天空是那种雨季常见的、沉郁的铅灰色。
最终,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握紧笔,几乎是戳着纸,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个笔画,笔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
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她捂住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我拿起协议,检查了一下签名。
然后,开始收拾我早就整理好的一个行李箱。
东西不多,主要是我的衣物、重要文件和笔记本电脑。
“我暂时住酒店,找到房子会搬走。”我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尽快把你的东西收拾好,房产过户手续律师会联系你。”
我没有回头,拉开了门。
“浩宇!”
她在身后喊我。
我停在门口。
“……对不起。”她的声音破碎不堪。
我没回应,走了出去。
轻轻带上了门。
隔绝了身后那个我曾经称之为“家”的空间,和里面那个哭泣的女人。
三个月后。
我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等人。
约定的朋友临时有事耽搁,让我稍等。
我靠在车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
然后,我看到了他们。
周江山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我面前不远处的车位。
周江山先从驾驶座下来,动作利落地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了车门。
他脸上带着笑,伸手去扶里面的人。
陈欣妍从车里慢慢下来。
她穿着宽松的浅色连衣裙,腹部已经能看出明显的隆起。
周江山的手,很自然地扶在她的后腰上,低头对她说着什么。
她微微侧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躲开他的手。
周江山关上车门,搂着她的腰,两人并肩朝电梯口走去。
他的动作熟稔而自然。
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遍。
仿佛他们才是一直以来的、理所当然的一对。
陈欣妍微微低着头,手不自觉地护在小腹前。
走过我车前不远处的车道时,周江山似乎往我这边瞥了一眼。
眼神很快,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然后,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陈欣妍身上,护着她避让一辆转弯的车。
他们走进了电梯厅,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昏暗,空气里混合着汽油味和淡淡的灰尘味。
我靠在冰凉的车身上,摸出烟盒。
抽出一支,咬在嘴里。
没点。
只是看着他们消失的那个方向。
电梯门开合的红外指示灯,在远处明明灭灭。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朋友打电话来,说马上到。
我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捏在指间。
过了一会儿,把它揉碎了。
碎烟丝从指缝里漏下去,散落在停车场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阵车轮碾过的风卷来,把它们吹得无影无踪。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