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动画的“邪(鞋)典”?
发布时间:2026-01-22 09:21:35 浏览量:1
在观看完这部电影后,笔者猜想《女他》的另一个念法为ta,经由读音引起的对性别产生的短暂疑惑,笔者也试图揭开读音之下她与他的秘密:
当面对“定格动画”“奇诡想象”“舌头”等关键词的时候,“周圣崴”的名字必定经常与“史云梅耶”捆绑在一起。
试将两者比较,在《女他》这部电影中,周圣崴和史云梅耶一样重视“物的拟人化”。将人的隐喻置于物,某种程度上,它令人与物从主客体之间稳定的关系中挣脱出来。一方面,物指示了人的秘密乃至其自身也无法注意到的无意识的欲望与感觉,另一方面,人可以借由这掌握了人的无意识之物重新探索自身的秘密。电影中的身体——“鞋”,从自身的道具性中解放成为隐喻所指的一个象征,于是被使用的客体“物”拥有了生命。
进一步细化地看,根据性别差异,《女他》中鞋的样式也有严格的区分,女性由红色高跟鞋 表示,男性则以黑色的皮鞋表示,单一的男女二元对立与两性之间的差异无时无刻不被高亮着。也正如《女他》题名中的汉字 —— 她与他,两个偏旁之间兼容的不可能暗示了性别之间的对立。
性别之间的斗争以及来自女性的反抗是这部定格动画的重要主题。不可忽视的是,《女他》中两性权力斗争的前提是承认两性差异的存在,故而承认差异成为了这部电影的前提,高亮差异成为了它的叙事手段(好比导演以颜色的差异、钢与柔的差异、对两性联想的差异来打造男女之间的差异隐喻),也恰恰是因为这种差异的鲜明,当女性的象征伪装为男性,在打造了使融合的不可能成为可能的惊异的同时,隐藏于其后的“不可融合”正蓄势待发,准备如藤蔓般破土而出。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尽管这部电影讲述了性别上的跨越,但它不可与后性别运动中的“跨性别”混同。后者对于性别身份的随意性变迁达到了其顶点,它废除了性别本身,而《女他》仍然徘徊在男女两个性别之间,变性的初衷是“复仇”,在复仇结束后主角又将重新恢复女性身份。
虽然在这部电影中性别的其它侧面被忽视,男女二元思维被隐隐强化,但考虑到这部电影本身繁多到即将过载的意象,《女他》的单侧小切口或许能就此更深入地探讨两性间权力的流动,何况这样专注于男女不平等的内容也确实是当下中国现状需要应对的一块疮疤。并且,变性并非只在复仇的情况下发生,变性在这部电影中经历了由自律到他律的过程,《女他》中的女主角在暴露身份后又重新被迫变性了——这部电影对女性受到男性压迫的控诉由此可见了。
当然,不止于此,控诉遍布在这部电影的隐喻迷宫中,它以舌头舔樱桃、鞋面被撕咬等细节暗示着女性的身体受到的侵犯,较之以真人还原性侵犯的画面这些细节的呈现甚至更邪恶、赤裸一些。
《女他》的故事在女性反抗成功后并没有结束,在父权被打倒的下一个阶段,是女性在获得权力后的“堕落”,此时的压迫——被压迫关系打碎了女性被男性压迫的定式,这个展示女性欲望与野心的片段反而是令人惊喜的,这不仅是女性内在的复杂性与丰富性被发现了,更是导演提出的一个前瞻性的问题:当性别弱势扭转了地位之后,会发生什么?
《女他》没有构建两性平等的乌托邦,正如它片头男性的极权与片末女性的极权遥相呼应,它道出的是父权的逻辑在两性体内都打下了烙印,尽管此处的父权坍塌了,但女性依旧继承了父权的压迫方式——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主角的另一个身份“母亲”也是读解这部电影的一把钥匙。在男性与女性之间的权力关系之外,存在着母亲与女儿之间更为微妙的关系。母亲在男性面前不断抗争,却在女儿面前不断牺牲,此时的主角在扮演“母亲”时,已然被压抑了女人的本能。
再,《女他》中的母亲形象实则是与导演儿时对母亲的记忆相勾连的,据转述,导演受到了儿时母亲下班回家后在镜子中凝视自己的影响,在作品中加入了主角在镜前凝视自己这一动作。当主角向那面镜子望去时,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也看到了她身体背后的欲望,也就是在那面碎镜之中,作为女人的她,作为母亲的她,作为复仇者的她,作为压迫者与被压迫者的她分散又聚合。
尽管笔者在上述内容中以大量的篇幅讨论了这部电影的叙事内容,但这部电影在美术的设计上仍是炫目的。
鞋的形象不由令人联想到它的谐音“邪”。
《女他》邪在权力上,也邪在风格上,它的美学不只是在灯光方面的,它展现的还有创作者如何天才式地将液体固体化,将立体平面化,在这部电影中隐藏的是繁杂的通感式的比喻与对跨越空间维度的挑战;作为将每帧不同的图像连续播放的定格动画,它的运动实现了人类原始的欲望——在观看这部电影的时候,观众并未首先陶醉于它的内容,他们对观看图片逐帧运动产生的无条件的喜悦,来自于他们心底的对画的运动的原始好奇心。
抛开女性主义的议题,《女他》纯粹是一部由五万八千多张照片打造的“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