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当我们在烧烤摊前举杯，加沙的儿童正在瓦砾下呼吸

发布时间：2026-01-12 17:12:37  浏览量：4

我们正奔赴一场盛大的烟火。炭火在烤架上噼啪作响，油脂滴落激起青烟，孜然与辣椒面的香气霸道地攻城掠地。冰镇啤酒瓶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朋友们的笑闹声在夏夜的空气里膨胀、发酵。这是属于我们的、具体而微的“烟火人间”，是触手可及的慰藉与欢愉。我们谈论房价、八卦、新上映的电影，将生活的褶皱在推杯换盏间暂时熨平。世界，似乎就是眼前这方被灯光晕染的、安稳的夜空。

然而，只需指尖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轻轻一划——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便轰然撞入眼帘。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轰然：导弹的尾焰撕裂夜空，爆炸的火光成为那片土地上最刺目的“烟火”。加沙、乌克兰、苏丹……地图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地名，此刻正被实时更新的伤亡数字、断壁残垣的影像和幸存者空洞的眼神所填充。那里的“烟火气”，是硝烟，是焚毁家园的火海，是求生的信号弹划破绝望的黑暗。一个孩子可能在瓦砾下用最后一丝力气呼吸，而千里之外，我们正为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羊肋排发出满足的喟叹。

这并非要谴责寻常的欢愉。追求安宁与幸福，是生而为人的本能与权利。但真正的困境在于：两种“烟火”在信息流中并置，却仿佛存在于两个永不相交的平行宇宙。我们习惯了在情绪上快速切换频道，上一秒为远方的悲剧蹙眉叹息，下一秒便沉浸于近处的聚会。这种切换如此顺滑，以至于痛苦变得扁平，成为一则划过即忘的新闻背景；我们的欢愉也因此蒙上了一层不自觉的薄纱，仿佛在隔音良好的玻璃罩内举行庆典，窗外风雨的呼啸仅成了模糊的底色。

这种割裂感，或许正是这个时代最典型的症候。技术将全球压缩成一个村落，却未能同步锻造出与之匹配的、村邻般的共情与责任。我们目睹一切，却又仿佛与一切无关。当“奔赴烟火”成为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标语时，我们是否也应追问：那正在坠入战火的世界，究竟是我们“共同世界”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还是一个可以随时静音、关闭的遥远悲剧片场？

或许，真正的奔赴，不应仅是朝向自家屋檐下那团温暖的灶火。它更应是一种精神的趋近，一种不肯麻木的凝视与聆听。是在举杯的间隙，仍能感知到大地另一端传来的震颤；是在享用丰盛时，仍能对“剥夺”保有清晰的想象。这不是要背负全世界的苦难前行，而是拒绝让心灵在信息的轰炸中变得锈蚀和冷漠。知道远方的战火，并非为了剥夺近处的甘甜，而是为了让这甘甜少一丝轻浮，多一分属于人类的、沉甸甸的质感。

我们的“烟火”与世界的“战火”，并非彼此取消的对立。它们共同构成了这个星球复杂而真实的呼吸。奔赴前者时，若能将后者的重量也轻轻放在心秤的另一端，我们或许才能在个体的欢庆与人类的悲欢之间，找到那根不至于彻底断裂的、纤细而坚韧的连线。那时，我们手中的这串烟火，才不仅照亮自己的夜晚，也能微微映亮人类共同命运那深邃而崎岖的轮廓。

仲家甫（原名：仲学臣），土族，祖籍甘肃武威。有作品见诸于《散文百家》《宁夏日报》《诗刊》《西海文艺》等报刊，获海北州优秀文艺工作者。北京有书学堂签约作者，西安味古方室书法讲堂基础班、初阶班、精进班学员，山东墨将书法学院“九成宫”精进班优秀学员，系鲁迅文学院第十期少数民族文学创作培训班学员，青海读书会、青海在线文化传媒特殊贡献奖获得者，青海省作家协会会员，海北州书美协理事，海晏县书美摄协会副主席，现已退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