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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年我救了落水儿童,他爸是黑老大,非要跟我拜把子

发布时间:2025-12-10 00:32:14  浏览量:31

1989年的夏天,粘稠得像一碗放久了的绿豆汤。

空气里都是钢铁厂烟囱里飘出来的煤灰味儿,混着护城河边水草腐烂的腥气。

我叫李卫,二十八,红星轧钢厂三车间的八级钳工,听着挺牛,其实就是个高级点的苦力。

那天下了中班,没回家,拎着我那根宝贝竹竿,揣着一小团打了窝的玉米面,溜达到河边,想钓两条鲫鱼给我闺女妞妞熬汤。

太阳跟个烧红的铁球似的挂在西边,把河面烤得金灿灿的。

我找了个老地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刚把鱼食扔下去,就听见“噗通”一声。

那声音,闷闷的,像是谁扔了块大石头。

我扭头一看,离我十几米远的地方,水面上正扑腾着一双手,还有个小脑袋一沉一浮。

是个孩子。

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鱼啊、汤啊,全忘了。

我甩了鱼竿,连裤子都没脱,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河水比我想的要深,也更浑。

一股子土腥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我拼了命往前划,那孩子已经不怎么动弹了,就剩个后脑勺在水面上。

我一把抓住他的小胳膊,入手滑溜溜的,跟条泥鳅似的。

他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吓得脸都白了,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呛着水,一个劲儿地咳嗽。

我把他脑袋托出水面,搂着他往岸边划。

这孩子不重,但加上湿透的衣服,跟个秤砣一样往下坠。

我使出了在厂里抬钢板的劲儿,才勉强把他拖上了岸。

把他放平在草地上,我跪在他旁边,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按他的胸口。

“哇”的一声,他吐出好几口浑水,夹着没消化的午饭。

然后就是惊天动地的哭。

能哭就好,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跟散了架一样。

这时候,远处才跑过来两个穿背心的大汉,一脸惊慌。

“小少爷!我的小少爷!”

他们冲过来,一把抱起孩子,上下检查,嘴里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其中一个抬头看见我,浑身滴着水,跟个落汤鸡似的,愣了一下。

“是你救了我们小少爷?”

我点点头,累得说不出话。

另一个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皱巴巴的,少说也得有百十来块,直接塞我手里。

“谢了,兄弟!这点钱拿着,去买身干净衣服,喝点酒去去寒。”

我当时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奖金,才一百二。

可我看着那钱,心里别扭。

我把钱推了回去。

“不要,谁看着都得救。”

那俩人对视一眼,眼神里有点惊讶,也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行,兄弟仗义。我们得赶紧送小少爷回去。你住哪儿?叫什么名字?我们老板肯定得好好谢谢你。”

我摆摆手,“不用了,真不用。”

我只想赶紧回家,换身衣服,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可他们不依不饶,非得问出我的名字和单位。

我拗不过,说了句“红星厂的李卫”,就捡起我的鱼竿,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还能听到那孩子的哭声,和那俩大汉的议论声。

我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一个普通工人,干了件普通的好事。

我错了。

错得离谱。

三天后,一辆黑得发亮的伏尔加轿车,跟个铁甲怪兽似的,停在了我们那栋破旧的家属楼下。

这车,我们整个厂区都没几辆,平时都是厂长书记坐的。

楼下纳凉的大爷大妈,还有玩泥巴的小孩,都围了上去,指指点点。

车上下来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白衬衫,黑西裤,脚上的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不高,但很壮实,肩膀宽得像堵墙。

一张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跟鹰似的。

他身后跟着的,就是那天在河边的那两个背心大汉,还有一个瘦高个,戴着墨镜,一脸的生人勿近。

我媳妇小琴从窗户里看到,吓得赶紧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李卫,你快看,下面那是找谁的?不会是来抓人的吧?”

我心里也咯噔一下。

89年,风声紧。

正琢磨着,楼道里就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是我家的门。

敲门声不重,但很有节奏,一下,一下,敲在我的心尖上。

小琴吓得脸都白了,躲在我身后。

我硬着头皮去开门。

门一开,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笑。

“是李卫,李兄弟吧?”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我点点头,“我是,你们是……”

他没回答,目光越过我,看到了屋里的小琴和正在玩积木的妞妞。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弟妹和侄女都在啊,冒昧打扰了。”

说着,他一挥手,身后的人就把一堆东西往屋里搬。

一台崭新的“牡丹”牌十四寸彩电。

一台“雪花”牌单开门冰箱。

还有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酒。

最后,是两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我们家那不到三十平米的小屋,瞬间就被这些东西给塞满了。

我和小琴都傻了。

彩电,冰箱,这在当时,是结婚的“三大件”,我们俩攒了好几年钱,都还差得远。

“这……这使不得!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急了,伸手去拦。

男人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手跟铁钳子一样。

“李兄弟,别跟我客气。”

他指了指自己,“我叫龙彪。”

龙彪。

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我们这片儿,道上混的,好像有个头头,就叫龙彪。

外号“龙哥”。

我脑子“嗡”的一下,腿有点软。

“那天掉水里的,是我儿子,我龙彪唯一的儿子。”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救了我儿子的命,就是救了我龙彪的命。”

“这点东西,算个屁!”

我结结巴巴地说:“龙……龙哥,举手之劳,真不用这样……”

“我龙彪欠的人情,不能不还。”

他把那两个红包塞到我手里,又塞了一个给小琴。

“兄弟,弟妹,收下。不收,就是看不起我龙彪。”

那红包的厚度,烫得我手心直冒汗。

小琴更是吓得连连摆手,躲得更远了。

我把红包往回推,“龙哥,心意我领了,但这钱和东西,我真不能要。”

“我是个工人,拿厂里的工资,心里踏实。”

龙彪的脸沉了下来。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温。

他身后那几个人的眼神,也变得不善起来。

“李兄弟,你这是……打我的脸啊。”

他慢慢地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我的神经上。

“我龙彪的儿子,命就值这点东西?”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急得满头大汗。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逼近一步。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我被他逼得退到墙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我活了二十八年,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害怕。

这不是打架斗殴那种害怕,而是一种面对完全无法掌控的力量时的无力感。

他看着我,忽然又笑了。

“我知道,你是个老实人,是好人。”

“好人,我龙彪敬佩。”

“但光是好人,在这个世道,活不舒坦。”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钱和东西,你必须收下。”

“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我今天来,是想跟兄弟你交个朋友。”

我心里一万个“别”,嘴上却说不出来。

“不,不是普通朋友。”

龙彪的眼神变得灼热。

“我想跟你,拜个把子,做异姓兄弟!”

我彻底懵了。

拜把子?

跟一个黑社会头子?

我一个根正苗红的国企工人,三代贫农,我疯了吗?

“龙哥,这……这万万不可!”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就是个普通工人,哪有资格跟您称兄道弟……”

“资格?”龙彪冷笑一声,“我龙彪认的兄弟,谁敢说没资格?”

“你连命都敢豁出去救我儿子,就有这个资格!”

“我龙TMD就佩服你这种讲义气、不图钱的汉子!”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就这么定了!从今往后,你李卫,就是我龙彪的亲兄弟!”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我让他全家不得安生!”

他说完,也不管我同不同意,直接从身后手下那里拿过酒。

“阿虎,倒酒!”

那个叫阿虎的墨镜男,面无表情地拿出两个小玻璃杯,倒满了茅台。

龙彪端起一杯,塞到我手里。

“兄弟,干了这杯酒,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我端着酒杯,手抖得像筛糠。

酒香混着他身上霸道的气息,呛得我头晕。

我看着他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看着旁边虎视眈眈的几个手下,看着吓得不敢出声的妻女。

我知道,我没得选。

我闭上眼,一仰脖,把那杯火辣辣的白酒灌了下去。

喉咙里像是有刀子在割。

龙彪见我喝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往下掉。

他也一口干了,然后把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好!好兄弟!”

他用力地拍着我的后背,“从今天起,你叫我龙哥,我叫你卫弟!”

那天,龙彪是怎么走的,我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他走后,小琴抱着妞妞,哭了很久。

“李卫,我们这是招惹了什么人啊……”

“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我看着满屋子不属于我们的东西,看着地上破碎的酒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生活,从那天起,被硬生生掰成了两半。

一半,是轧钢厂里单调的机器轰鸣声和铁锈味。

另一半,是龙彪带来的,充满了未知和恐惧的世界。

第二天我去上班,整个家属院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敬畏和疏远。

到了车间,连平时总爱找我茬的车间主任,都破天荒地给我递了根烟,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小李啊,家里有困难,怎么不跟组织说啊?”

“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那辆黑色的伏尔ga和龙彪那个名字。

我心里不是滋味。

这感觉,就像是偷来的,不光彩。

接下来的日子,龙彪隔三差五就来我们家。

每次都带着各种东西,从吃的到用的,把我们家塞得满满当当。

他一来,我们家那小小的空间就变得异常压抑。

小琴每次都提前把妞妞锁在里屋,自己也躲着不出来。

龙彪也不在意,拉着我喝酒,跟我聊天。

他聊他的生意,聊道上的规矩,聊他怎么从一个街头混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但我听得心惊肉跳。

那些故事里,充满了血腥、背叛和算计。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闭上眼,就是龙彪那张脸,和他讲的那些事。

我跟小琴说,我们把东西还回去,跟他断了联系吧。

小琴红着眼圈说:“怎么断?你以为他是谁?是你想断就能断的吗?”

“他现在把你当兄弟,要是翻了脸,他会怎么对我们?”

是啊,我怎么断?

我已经被打上了“龙彪兄弟”的烙印,想擦都擦不掉了。

我开始学着适应。

学着在龙彪面前,挤出笑容,喊他“龙哥”。

学着在他高谈阔论时,点头附和。

学着在他拍着我肩膀说“有哥在,什么都不用怕”的时候,假装很感动。

但我心里,那份恐惧和厌恶,却像野草一样疯长。

直到一件事的发生,彻底改变了我的想法。

厂里要评先进,还有一个转干的名额。

按资历,按技术,怎么都轮不到我。

车间里好几个老师傅都盯着呢。

可结果下来,先进是我,转干的名额,也给了我。

文件是厂长亲自签的字。

消息一出来,整个车间都炸了。

那些平时跟我称兄道弟的工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他们不跟我说话,在背后指指点点。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认识个道上的人吗?”

“这种人当干部,厂子迟早要完。”

“走了狗屎运的玩意儿。”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冲到车间主任办公室,把那份转干通知单拍在他桌子上。

“这个我不要!谁爱要谁要!”

主任吓了一跳,赶紧把我拉进屋,关上门。

“李卫,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厂里的决定!”

“狗屁决定!”我第一次在领导面前爆了粗口,“你们怎么决定的,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我李卫凭本事吃饭,不靠这个!”

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才说:“小李,你别激动。这是龙……哦不,是有群众反映,说你见义勇为,品德高尚,技术又过硬,厂领导研究决定,才……”

“我呸!”

我懒得听他胡扯,摔门就走。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

一个人坐在河边,就是我救起龙彪儿子的那个地方。

我把一瓶二锅头全灌了下去,心里又苦又闷。

我到底算什么?

是工人李卫,还是龙哥的卫弟?

我好像谁都不是了。

就在我喝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束刺眼的车灯照了过来。

龙彪从车上下来,走到我身边。

“一个人喝闷酒?”

他递给我一支烟。

我没接。

“龙哥,转干的事,是不是你安排的?”我红着眼问他。

龙彪沉默了一下,点点头。

“是。”

“为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厂里,成什么人了?”

“我知道。”龙彪的语气很平静。

“你知道?”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毁了我的生活,你知不知道!”

龙彪静静地听我说完,才开口。

“卫弟,我知道你委屈。”

“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光靠老实本分,你一辈子就是个臭钳工。”

“你闺女长大了要上学,要穿新衣服,你媳妇想买件好点的化妆品,你怎么办?”

“就靠你那点死工资?”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是啊,我怎么办?

我给不了小琴和妞妞更好的生活。

我连一台彩电都买不起。

“我帮你,不是在害你。”

龙彪看着漆黑的河面,声音有些飘忽。

“我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爹让人打断了腿,也没人管。”

“我从那时候就发誓,我龙彪,一定要出人头地,再也不让人欺负。”

“我没你那么好的命,能凭本事吃饭。我只能靠拳头,靠脑子。”

“道上这条路,不好走。我手上不干净,我知道。”

“但我认你这个兄弟,是真心的。”

“因为你干净。”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疲惫。

“卫弟,哥是过来人。人活一辈子,活的是个啥?不就是个脸面,不就是让家里人过得好点吗?”

“先进你拿着,干部你当着。谁敢在背后嚼舌头,你告诉我,我让他这辈子都张不开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我第一次,没有那么怕他了。

我开始觉得,他或许,不只是一个凶神恶煞的黑老大。

他也是一个父亲,一个想让家人过得好的男人。

只是我们走的路,不一样。

我接受了那个转干名额。

我成了车间的副主任,管着几十号人。

厂里的人,表面上对我毕恭毕敬,背地里怎么说,我不在乎了。

龙彪说得对,脸面不能当饭吃。

我用涨上来的工资,给小琴买了她念叨了很久的一件呢子大衣,给妞妞买了一架电子琴。

看着她们开心的样子,我心里那点疙瘩,好像也慢慢解开了。

我和龙彪的关系,也变得微妙起来。

我们不再是单纯的施恩者和被施恩者。

他会带我出入一些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场合。

豪华的饭店,热闹的歌舞厅,还有一些神秘的私人会所。

我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钱的大老板,有权的头面人物。

他们在龙彪面前,都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龙哥”。

我也跟着沾光,被人一口一个“卫哥”地叫着。

一开始,我很不习惯。

但慢慢地,我也学会了在酒桌上谈笑风生,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我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感觉。

那种被人高看一眼,一呼百应的感觉。

我知道,我正在变成一个我自己都讨厌的人。

但就像陷进了沼泽,越挣扎,陷得越深。

小琴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陌生。

我们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

“李卫,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他们不是不三不四的人,他们是龙哥的朋友!”

“朋友?他们是看在龙彪的面子上!你以为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我至少让你和妞妞过上好日子了!”

“我不要这种好日子!我只想你还是以前那个李卫!那个下了班就回家,陪我和妞妞的李卫!”

每次吵架,都以我的摔门而出告终。

我跑到龙彪那里去喝酒。

只有在他那里,我才能找到一点认同感。

“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别跟她一般见识。”龙彪总是这么劝我。

“卫弟,你记住,男人,得有自己的事业。”

“轧钢厂那个小破地方,没前途。跟我干吧,我保证你比现在风光一百倍。”

我每次都摇头。

我心里还有最后一根底线。

我可以接受他的帮助,但我不能,也绝对不敢,踏进他那个世界。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或者说,我所以为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我们这个城市,道上不止龙彪一股势力。

还有一个叫“豹子”的,一直跟龙彪对着干。

两个人为了抢地盘,明争暗斗了好几年。

最近,听说为了争一个利润丰厚的建筑工程,两边彻底撕破了脸。

我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我觉得,这是他们那个世界的事,跟我没关系。

我又错了。

那天,我下班回家,刚到楼下,就看到我们家窗户的玻璃,全碎了。

门上,被人用红油漆,泼了一个大大的“死”字。

我脑子“嗡”的一下,疯了一样冲上楼。

门是虚掩的。

屋里一片狼藉,电视被砸了,冰箱被推倒了,东西扔得到处都是。

小琴抱着妞妞,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妞妞的额头上,有一道血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怎么回事?谁干的?”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小琴看到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我不知道……下午有几个人闯进来,什么话都不说,就开始砸东西……”

“他们说……他们说这是给龙彪的一个警告……”

“还说……下次就不是砸东西这么简单了……”

我看着妞妞额头上的伤,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吓得失魂落魄的妻女。

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愤怒过。

他们可以冲我来。

砸我的家,威胁我的老婆孩子,算什么本事!

我把小琴和妞妞安顿到邻居家,转身就下了楼。

我只有一个念头。

找龙彪。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接报了龙彪的夜总会地址。

到了地方,我一脚踹开龙彪办公室的门。

他正在里面跟几个手下商量事情。

看到我满脸煞气的样子,都愣住了。

“卫弟,怎么了?”龙彪站了起来。

“龙哥!”我眼睛通红,声音嘶哑,“我家里出事了!”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龙彪的脸,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他听完,一句话没说,抄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在地上。

“妈的!豹子!欺人太甚!”

他身上的那股煞气,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好像降到了冰点。

“敢动我龙彪的兄弟,我TMD要他的命!”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卫弟,是哥连累了你。”

“你放心,这事儿,哥给你一个交代。”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几个号码。

“阿虎,把所有兄弟都叫上!”

“抄家伙!”

“今晚,我要让豹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

“卫弟,你先回去,照顾好弟妹和侄女。”

“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摇摇头。

“龙哥,我跟你一起去。”

龙彪愣住了。

“你去做什么?这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他动了我女儿,我就要亲眼看着他,付出代价。”

那一刻,我心里所有的恐惧、犹豫、懦弱,全都被愤怒烧成了灰。

我不再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钳工李卫。

我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有人伤害了我的家人,我就要让他血债血偿。

龙彪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不愧是我龙彪的兄弟。”

那个晚上,我见识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完全由暴力和血腥构成的世界。

几十辆面包车,上百号人,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寂静无声地聚集在夜色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尼古丁混合的味道。

我坐在龙彪的车里,手里也被塞了一根钢管。

那根钢管很沉,冰凉。

我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害怕。

但我没有退缩。

因为我一闭上眼,就是妞妞额头上的那道血口子。

豹子的地盘,是一个废弃的仓库。

我们的车队,像一群黑夜里的野兽,悄无声息地包围了那里。

龙彪没有废话。

他只说了一个字。

“冲!”

上百号人,像潮水一样,涌进了仓库。

紧接着,里面就传来了喊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

龙彪没有动,他只是点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

我也没动。

我握着钢管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声音渐渐小了。

阿虎从里面走出来,身上沾着血。

“龙哥,都解决了。豹子在里面。”

龙彪掐灭了烟,推开车门。

“走,卫弟,我们去会会他。”

仓库里,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地上躺着几十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豹子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根柱子上,鼻青脸肿,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着。

他看到龙彪,眼里全是怨毒。

“龙彪,你TMB!”

龙彪没理他,走到他面前,蹲了下来。

“豹子,我们斗了这么多年,我一直当你是个人物。”

“但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兄弟,动他的家人。”

“道上有道上的规矩,祸不及家人,你忘了吗?”

豹子吐了一口血沫。

“呸!成王败寇,少TMD跟我讲规矩!”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

龙彪笑了。

“弄死你?太便宜你了。”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卫弟,过来。”

我走了过去。

龙彪把一把匕首递给我。

“你女儿额头上的伤,是他让人划的。”

“他怎么划的,你就在他脸上,加倍划回来。”

我看着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手开始抖。

我杀过鱼,宰过鸡,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用刀子去划一个人的脸。

“不敢?”龙彪看着我。

我看着豹子那张充满恨意的脸,又想起了妞妞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

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我接过匕首,一步步走向豹子。

“小子,你敢动我一下,我保证你全家……”

豹子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把匕首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大腿。

“啊——!”

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我拔出匕首,又是一下。

一下,又一下。

我不知道我扎了多少刀,我只知道,我心里的那股火,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直到龙彪抓住了我的手。

“行了,卫弟,再扎就死了。”

我才回过神来。

我看着满身是血的豹子,看着自己手上沾满的鲜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扔掉匕首,跑到一边,吐了个天昏地暗。

那天晚上之后,豹子这个名字,就从这个城市消失了。

再也没人敢找我家的麻烦。

龙彪帮我重新装修了房子,换了更好的家具。

他还派了两个人,每天在我家楼下守着。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平静。

但我和小琴之间,那道裂痕,却越来越大。

她看我的眼神,除了陌生,又多了一丝恐惧。

我们不再吵架了。

我们甚至,很少说话。

这个家,安静得像一口井。

我在轧钢厂,也越做越高。

副主任,主任,副厂长。

不到五年,我就成了这个几千人大厂里,说得上话的人物。

没人敢不服我。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我背后站着的是谁。

龙彪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他开了好几家公司,涉足房地产、娱乐、运输。

他从一个道上大哥,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企业家。

我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但我们的关系,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牢固。

因为我们之间,有了共同的秘密。

一个用鲜血凝结成的秘密。

有时候,午夜梦回,我还会想起那个血腥的夜晚。

想起那把冰冷的匕首,和豹子绝望的惨叫。

我会出一身冷汗。

然后看着身边熟睡的小琴,和已经长成少女的妞妞,心里又会升起一丝扭曲的安慰。

我保护了她们。

用一种我自己都鄙视的方式。

1998年,全国“严打”。

龙彪被抓了。

罪名很多,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伤害罪、寻衅滋事罪……

数罪并罚,判了死刑。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文件。

我拿着笔,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条河边。

河水还是那么浑浊,缓缓地流着。

那棵歪脖子柳树,已经长得更粗壮了。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炎热的夏天。

一个年轻的钳工,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孩子,奋不顾身地跳进了河里。

他那时候,只是想做一件好事。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溅起的水花,会彻底改变他一生的航向。

我不知道,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还会不会跳下去。

或许会吧。

因为我骨子里,还是那个叫李卫的普通工人。

只是,生活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

它给了我一个我根本不想要,却又无法摆脱的“兄弟”。

他毁了我的平静,也给了我另一种人生。

是好是坏,谁又能说得清呢?

我在河边坐了一夜。

第二天,我递交了辞职报告。

我卖掉了市区的房子,带着小琴和妞妞,回了乡下老家。

我用这些年攒下的钱,包了一片鱼塘,养鱼,种菜。

小琴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妞妞也考上了南方的大学,离开了这个让她没有太多美好回忆的城市。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只是,每到夏天,我还是会习惯性地走到河边,坐上一会儿。

看着水面,抽一支烟。

我会想起那个叫龙彪的男人。

想起他第一次来我家时,那霸道又笨拙的样子。

想起他在酒桌上,拍着我肩膀,说“有哥在”时的豪情。

想起他在那个血腥的仓库里,对我说“不愧是我龙彪的兄弟”时的眼神。

他是个坏人,死有余辜。

但他对我,确实没得说。

这份兄弟情,是我偷来的,也是我用半辈子的安宁换来的。

如今,他化成了一捧骨灰。

而我,也成了一个鬓角斑白的渔夫。

我们之间的故事,就像这河里的水,流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只是偶尔,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的时候。

我还会想起,1989年的那个夏天。

那个改变了我一生的,闷热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