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年我救了落水儿童,他爷爷是将军,非要送我进部队当兵
发布时间:2025-12-04 08:42:51 浏览量:23
一九八四年,夏天。
北方的工业城市,太阳像个烧红的铁砣,悬在半空,把马路烤得滋滋冒油。
我叫李卫东,二十岁,红星机械厂二车间的车床工。
那天下午,车间里热得像蒸笼,我找了个由头溜了出来,揣着半包大前门,晃到厂区后面的护城河边。
河边的老柳树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
我找了个树荫,蹲下,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里,我看着浑黄的河水发呆。
这就是我的人生吗?
每天听着车床轰鸣,闻着机油味,熬到下班,回家吃饭,睡觉。日复一日。
想到这,我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刚抽了两口,就听见“噗通”一声。
我一激灵,扭头看过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小男孩,像个秤砣一样,直愣愣地栽进了河里。
他刚才还在河边拿石子打水漂。
河水立刻没过了他的头顶,只剩一圈圈涟漪荡开。
我脑子“嗡”的一下。
来不及多想,烟一扔,鞋一甩,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河水比我想象的要凉,也更浑。
一股土腥味直冲鼻子。
我睁不开眼,只能凭着感觉往前扑腾。
很快,我抓到了一只小手,滑溜溜的。
我使劲把他往水面上拖。
这小子看着不大,劲儿倒不小,在水里死命地挣扎,手脚乱蹬,好几次差点把我踹开。
我被他呛了好几口水。
妈的,救人比在车间里抡一天大锤都累。
我用胳膊死死勒住他,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拼命往岸边划。
等我把他拖上岸,我已经累得像条死狗,趴在地上直喘粗气。
那孩子吐了几口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个中年妇女尖叫着跑过来,一把抱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小军!小军你吓死妈妈了!”
我缓过劲来,撑着地坐起来,浑身湿淋淋的,像只落汤鸡。
那妇女抱着孩子哭了一阵,才想起来我。
她语无伦次地冲我道谢,“谢谢你,谢谢你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单位?”
我摆摆手,一句话都不想说。
只想回家换身干衣服。
“红星厂的。”我含糊地说了一句,站起来就准备走。
“哎,同志,你别走啊!”
我头也没回。
这事儿我没放在心上。
厂里知道了,车间主任拍着我肩膀表扬了两句,说要给我报个见义勇为,也就没下文了。
日子照旧。
一个星期后的傍晚,我家那栋破旧的筒子楼下,停了辆我不认识的绿色吉普车。
车牌号我不懂,但看着就跟厂长那辆不一样,更气派。
我刚下班,一身油污,正准备上楼,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
板寸头,腰杆笔直,眼神锐利。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请问,是李卫东同志吗?”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是军区陈老的警卫员,我叫小张。陈老想见见你,感谢你。”
我更懵了。
“陈老?”
“就是你救的那个孩子的爷爷。”
我这才反应过来。
我爸妈听到动静,从楼上探出头来。
我爸李建国,是个老兵,一辈子都在厂里当工人,看到军车和军人,眼睛都亮了。
“卫东,怎么回事?”
那警卫员小张冲我爸妈敬了个礼,简单说明了来意。
我妈赶紧把人往屋里请。
我们家小得可怜,两间房,过道就是厨房。
小张进了屋,也没嫌弃,站得笔直。
“李卫E东同志,陈老想请你和你的家人,明天晚上到家里吃个便饭。”
我爸激动得脸都红了,一个劲地说:“应该的,应该的!不,是我们应该去感谢首长!”
我听着“首长”这个词,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那孩子的爷爷,来头不小。
第二天,我被我妈逼着,换上了过年才穿的新衣服,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我爸更是把压箱底的旧军装翻了出来,熨得笔挺,肩章领花没有,但那股劲儿还在。
还是那辆吉普车,把我们一家三口拉到了一个我从没来过的地方。
门口有哨兵站岗,高墙大院,里面是一栋栋独立的小楼。
这就是传说中的军区大院。
车停在一栋小楼前。
小张领我们进去。
客厅很大,沙发是真皮的,地上铺着地毯。
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一身便装,从楼上走下来。
他走路带风,眼神像鹰一样。
虽然没穿军装,但那股威严的气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身后跟着那天那个中年妇女,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个被我救上来的小男孩,叫小军,怯生生地躲在妈妈身后。
“你就是李卫东?”
老人开口了,声音洪亮。
我赶紧站直了,“是,首长好。”
我爸比我还紧张,啪地一下,敬了个军礼。
“老首长好!我是李卫东他爸,李建国!”
老人笑了笑,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但很有力。
“好小子,谢谢你,救了我孙子的命。”
他的话说得很真诚,没有一点官架子。
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应该的,碰上了谁都会这么做。”
“不一样。”老人摇了摇头,“现在这个社会,敢下水救人的年轻人,不多了。”
他拉着我坐下,我爸妈拘谨地坐在另一边。
饭桌上,老人问了我很多情况。
家里的,厂里的,我的工作,我的想法。
我一一作答。
他听得很认真。
吃完饭,他把我单独叫到了书房。
书房里一整面墙都是书,空气里有股墨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他给我倒了杯茶。
“卫东啊,我看你是个好苗子。”
他开门见山。
“在工厂里当工人,固然是为国家做贡献。但你这样的身手,这样的胆识,待在车间里,可惜了。”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送你去当兵。”
果然。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
当兵?
我从来没想过。
我爸是当过兵,可他转业回来,不还是个工人?
部队里苦,规矩多,我不喜欢。
我喜欢自由散漫,喜欢下了班跟工友喝两杯,吹吹牛。
“首长,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你不用担心。”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不是普通的新兵。我给你安排个好单位,侦察连,去学点真本事。干得好,提干,上军校,都有可能。”
这条件,在当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走的路。
我爸要是听见,能当场给我跪下。
可我,就是不想去。
“首长,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觉得我不是那块料。”我硬着头皮说。
“是不是料,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见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盐都多。你小子,骨子里有股劲儿,是块好钢。扔在工厂里,就炼废了。”
“部队是个大熔炉,能把你这块好钢,炼成一把利剑。”
他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准备一下,下个月,就去报道。”
他没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
走出书房,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爸妈看我脸色不对,还以为我惹首-长不高兴了。
回家的路上,我把事情一说。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然后,我爸爆发了。
“你说什么?你拒绝了?”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都在抖。
“爸,我不想去。”
“你混账!”他一巴掌差点扇我脸上,“这是多大的福分!陈将军亲自安排!你小子是脑袋被驴踢了?”
我妈也在旁边劝。
“卫东啊,这是好事啊。当兵多光荣,以后转业回来,也是干部身份,比当工人强多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不懂。
他们只看到了光荣,看到了前途。
他们看不到我不想被束缚的心。
那天晚上,我家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我爸把他的军功章拍在桌子上,一件件给我讲他当年的故事。
讲部队的荣誉,讲战友的情谊。
我一概听不进去。
我只觉得,我的人生,要被别人安排了。
就因为我救了一个孩子。
这算什么?道德绑架吗?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但厂里看我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车间主任对我客气得不行,给我派的活儿都是最轻松的。
厂长把我叫到办公室,给我泡了杯好茶。
“小李啊,听说了,要去部队了?好事啊!这是咱们红星厂的光荣!”
他笑得像朵菊花。
“你放心,厂里给你保留职位,等你转业回来,给你安排个好岗位!”
我百口莫辩。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整个厂区,整个家属院,都知道我李卫东要被将军点名去当兵了。
我成了名人。
邻居们见到我爸妈,都竖起大拇指,说他们养了个好儿子,有出息。
我爸妈脸上有光,走路都带风。
只有我,像个被判了刑的囚犯,等着被押赴刑场。
我开始消极抵抗。
上班磨洋工,下班就去喝酒。
我想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我李卫东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不配去当兵。
我爸气得拿皮带抽我。
“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想把我的脸都丢尽吗?”
我梗着脖子,不说话。
越是这样,我爸打得越狠。
我妈抱着我哭。
“儿啊,你就听你爸一句劝吧。这是为你好啊。”
家,成了一个战场。
我甚至想过,要不,跑吧。
去南方,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可我又能跑到哪去呢?
这年头,没有介绍信,没有粮票,寸步难行。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陈将军又派人来找我了。
还是那个警卫员小张。
这次,他没有客套,直接说:“陈老让你去靶场一趟。”
我不想去。
小张说:“陈老说了,你要是不去,他就亲自来请你。”
我没办法,只能跟着他去了。
吉普车开到了郊区的军用靶场。
枪声阵阵,震得人耳朵疼。
陈将军穿着一身军装,肩上扛着将星,正在打靶。
他身边围着一圈军官。
他举枪,射击,动作干脆利落。
砰!
远处的靶子,正中红心。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他放下枪,转过身,看到了我。
他冲我招了招手。
我硬着生生地走过去。
“小子,听说你最近很不老实?”他看着我,眼神锐利。
我没说话。
“不想当兵?”
我点了点头。
“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我破罐子破摔。
他笑了。
“是不想,还是不敢?”
我被他问住了。
“怕吃苦?怕受累?还是怕死?”
他一步步逼近,气场强大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都不是。”我咬着牙说,“我就是觉得,我的人生,应该我自己做主。”
“做主?”他冷笑一声,“你现在怎么做主了?在车间里,听师傅的,听主任的。回到家,听你爸的。你告诉我,哪件事是你自己做的了主?”
我被他怼得哑口无言。
“你以为自由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告诉你,不是!”
“真正的自由,是你有能力选择,并且有能力承担选择的后果!”
“你现在有什么?你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我给你这个机会,你还不要?”
他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他从旁边拿起一把手枪,塞到我手里。
冰冷的触感,让我打了个哆嗦。
“来,打几枪试试。”
我从来没摸过真枪。
我学着他的样子,举起枪,瞄准远处的靶子。
手抖得厉害。
“稳住!别怕!”他在旁边吼道。
我深吸一口气,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我胳膊发麻。
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废物!”他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放弃。
他手把手地教我,怎么握枪,怎么瞄准,怎么呼吸。
“把枪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
“眼睛,准星,靶心,三点一线!”
我不知道打了多少发子弹。
我的耳朵里全是枪声,鼻子里全是火药味。
我的肩膀被震得又红又肿。
但渐渐地,我找到了感觉。
砰!
我看到远处的靶子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虽然偏得离谱,但至少上靶了。
“还行。”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
那天下午,我在靶场待了整整一下午。
从手枪,到步枪。
到最后,我几乎抬不起胳膊。
回去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
陈将军也没说话。
车开到我家楼下,他突然开口。
“卫东,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不想被安排。”
我愣住了。
“我家里是地主,我爹想让我继承家业,当个富家翁。我偷偷跑出去,参加了革命。”
“九死一生,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我后悔过吗?没有。”
“因为我知道,我在走一条我自己选的路。”
“我现在给你两条路。”
“一条,回你的工厂,继续当你的工人,十年,二十年,你可能还是个工人。娶妻生子,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另一条,跟我去部队。我不能保证你大富大-贵,但我能保证,你能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成为一个不一样的你。”
“路,你自己选。”
说完,他让小张开车走了。
我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有点凉。
我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我的未来。
平平淡淡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吗?
可是,我真的甘心吗?
我才二十岁。
我的人生,真的就要在车床的轰鸣声中度过吗?
陈将军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死水一般的心湖。
我想起了靶场上,子弹出膛的瞬间。
那种力量,那种冲击,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
或许,我骨子里,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安于现状。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我去找了我爸。
我第一次心平气和地跟他谈。
“爸,如果我去了部队,混得不好,你会不会怪我?”
我爸愣住了,他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他沉默了很久,给我点了根烟。
“卫东,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脱了那身军装。”
“当年,要不是因为要照顾你奶奶,我不会转业。”
“爸不是逼你,爸是羡慕你。你有比我更好的机会。”
“混得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给自-己留遗憾。”
那一刻,我好像突然理解他了。
我做出了决定。
我找到小张,让他带我去见陈将军。
还是那个书房。
我站得笔直。
“将军,我想好了。”
“我去。”
他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好小子,没让我看错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我。
“这是你的入伍通知和调令。去吧,别给我丢脸。”
我接过档案袋,沉甸甸的。
里面装的,是我的下半生。
我给他敬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军礼。
“是!首长!”
离开家的那天,是个阴天。
我爸妈,厂里的领导,还有几个工友,都来火车站送我。
我爸穿着他那身旧军装,使劲拍着我的肩膀。
“到了部队,好好干!别怕苦!给老子争口气!”
他的眼圈是红的。
我妈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着,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到了那边,要按时吃饭,天冷了要加衣服,别跟领导顶嘴……”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以前总觉得他们烦,真要走了,才发现那么舍不得。
汽笛长鸣。
我背着背包,踏上了绿皮火车。
我趴在车窗上,看着站台上越来越小的人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视野里。
火车开动,带我驶向一个完全未知的未来。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是什么。
但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不一样了。
新兵连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苦。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跑五公里。
然后是队列训练,体能训练,战术训练。
站军姿,一站就是几个小时,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流到嘴里,又咸又涩。
吃饭要唱歌,睡觉要吹号。
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有一点褶子就要重来。
我的班长,是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山东大汉,嗓门洪亮,要求严格得近乎变态。
我稍微有点不标准,他就是一顿臭骂。
“李卫东!你没吃饭吗!腿抬高点!”
“你的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左右不分!”
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好几次,我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晚上躺在床上,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我想家,想厂里那帮狐朋狗友,想那台虽然吵但很熟悉的旧车床。
我甚至后悔了。
我来这鬼地方干什么?
有天晚上,紧急集合。
我们睡得正香,被一阵尖锐的哨声吵醒。
所有人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打背包,冲到操场上。
班长黑着脸,挨个检查。
我的背包带子系歪了。
“李卫东!出列!”
他让我把背包拆了,重新打,一遍又一遍。
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操场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寒风中,笨拙地跟一个帆布背包较劲。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委屈,愤怒,无助。
班长就站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等我终于打好,他才走过来。
“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我没吭声。
“在战场上,你慢一秒,可能就没命了!你的战友也可能因为你没命了!”
“在这里,我不仅要教你们怎么打仗,还要教你们怎么活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我看着他严肃的脸,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可恶了。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抱怨,不再抵触。
我把所有的劲儿,都用在了训练上。
队列,我走得最标准。
射击,我练得最刻苦。
别人跑五公里,我跑八公里。
别人做一百个俯卧撑,我做一百五十个。
我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一切。
我瘦了,也黑了。
但我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以前是迷茫,是散漫。
现在,是坚定,是锐利。
新兵连考核,我拿了全连第一。
射击,格斗,武装越野,样样都是优秀。
连长在全连大会上表扬我,说我是天生当侦察兵的料。
班长拍着我的肩膀,咧着嘴笑。
“好小子,没给老子丢人!”
下连队的时候,我如愿以偿地进了侦察连。
侦察连,是尖刀里的刀尖。
这里的训练,比新兵连残酷十倍。
我们每天都要跟泥潭,铁丝网,高墙打交道。
要学的东西也更多。
攀登,泅渡,伪装,渗透,敌后侦察。
每一项,都是在挑战人-体的极限。
有一次,进行野外生存训练。
我们一个班,被扔到深山老林里,只带一把匕首,一个水壶,一张地图。
要在七天之内,徒步一百公里,穿越无人区,回到指定地点。
那七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们吃野果,喝山泉。
晚上睡在自己挖的土坑里,听着野兽的嚎叫。
我的脚上磨满了水泡,每走一步都像针扎一样疼。
有两天,我们什么吃的都没找到,饿得眼冒金星。
我们甚至想过去抓蛇吃。
第五天,我们遇到了暴雨。
山洪暴发,我们被困在一个小山坡上。
又冷又饿,所有人都快绝望了。
班长把我们聚在一起。
“都打起精神来!我们是侦察兵!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带头唱起了军歌。
“团结就是力量……”
我们跟着他一起唱,声音嘶哑,但充满了力量。
那首歌,给了我们活下去的勇气。
雨停后,我们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那片森林。
当我们到达终点时,所有人都成了泥人,但我们的腰杆,挺得笔直。
这样的训练,还有很多。
渐渐地,我习惯了,甚至爱上了这种生活。
每一次挑战极限,每一次完成任务,都让我有一种巨大的成就感。
我不再是那个在河边迷茫的工厂青年。
我成了一名真正的战士。
我跟家里通信,我爸的回信里,字里行-间都是骄傲。
他说,他把我的照片放在家里最显眼的地方,照片上的我,穿着军装,英姿飒爽。
我妈还是老样子,嘱咐我注意身体,别太拼。
但她说,邻居们都说我像变了个人,比以前有精神了。
一年后,我因为表现突出,被提拔为副班长。
又过了一年,我入了党,当上了班长。
我带的兵,在全团比武中,拿了好几个第一。
陈将军偶尔会派人来看看我,问问我的情况。
他从来没有直接给我任何“照顾”。
他只是在我人生的岔路口,狠狠地推了我一把。
剩下的路,都是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第三年,边境上有了情况。
我们部队接到了命令,要开赴前线。
出发前,我们写了遗书。
我写了很长一封信,给我爸妈。
我说,如果我回不来了,不要难过。
当兵,保家卫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无怨无悔。
我说,爸,你这辈子最大的骄傲是穿过军装,而我,最大的骄傲是能穿着这身军装,走上战场。
我说,妈,下辈子,我还做你儿子。
写完信,我把它和我的津贴,一起交给了指导员。
那一刻,我的心里很平静。
我不再是那个害怕承担责任的毛头小子。
我是一名军人。
战场,比我们想象的更残酷。
炮火连天,硝烟弥漫。
我们每天都在丛林里穿梭,执行侦察任务。
危险无处不在。
冷枪,陷阱,毒蛇,瘴气。
我的一个战友,踩到了地雷,当场就……
我亲眼看着他,在我面前消失。
前一分钟,他还在跟我说,等战争结束了,要回家娶媳妇。
我把他从血泊里拖回来,他的身体还是温的。
我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战场上哭。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心痛。
指导员拍着我的肩膀。
“卫东,记住,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要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我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冰冷。
从那天起,我变得更加冷静,更加果断。
有一次,我们接到任务,要去摧毁敌人的一个炮兵阵地。
那个阵地在一个山谷里,易守难攻。
我们班负责渗透,引导后方的炮火进行精确打击。
我们趁着夜色,像幽灵一样,摸到了山谷附近。
到处都是敌人的哨兵。
我们一点点地往前爬,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离目标还有五十米的时候,我们被发现了。
探照灯瞬间把我们照得雪亮。
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
“散开!还击!”
我大吼一声,就地一滚,躲到一块石头后面。
我们和敌人展开了激烈的交火。
情况非常危急。
我们的位置一旦暴露,引导炮击的任务就失败了。
我看了看地图,旁边有一条陡峭的悬崖。
我心一横。
“二排长!你带人从正面吸引火力!我从悬崖摸上去!”
“班长!太危险了!”
“执行命令!”
我把手里的冲锋枪扔给副班长,只带了一把匕首和一部电台,像壁虎一样,贴着悬崖往上爬。
那是我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子弹就在我耳边飞。
好几次,我都差点失手掉下去。
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上去!一定要上去!
等我爬上悬崖,摸到敌人炮兵阵地的侧后方时,我浑身都快虚脱了。
我躲在一处灌木丛里,用望远镜观察,迅速计算出坐标,然后用电台呼叫后方。
“洞幺洞幺,我是穿山甲,坐标XXX,XXX,请求炮火覆盖!”
“穿山甲,洞幺收到,五分钟后开火,注意隐蔽!”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炮兵阵地。
五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第一发炮弹落地时,整个山谷都震动了。
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敌人的阵地,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任务完成了。
我们撤退的时候,副班长受了重伤。
我背着他,在丛林里跑了十几公里。
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
但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倒下。
要把我的兄弟,活着带回去。
等我们回到营地,我直接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躺在野战医院里。
团长来看我。
他说,这次任务,我立了大功。
要给我报请一等功。
我笑了笑,眼泪流了下来。
我想起了那个踩到地雷的战友。
我说:“团长,这个功劳,不是我一个人的。”
那场战争,打了一年多。
我们回国的时候,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
我胸前挂着一等功的奖章,站在队伍里。
我看到了陈将军。
他也老了,头发全白了。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给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给他回了一个礼。
“首长,我没有给你丢脸!”
“你不是给我争脸,你是给国家,给人民争了光!”
“你是个好兵。”
后来,我被保送进了军校。
毕业后,我留在了部队,继续带兵。
我从排长,干到连长,再到营长。
我把我的一切,都献给了这身军装。
我爸妈来看过我几次。
我爸每次来,都要摸摸我的肩章,摸了又摸。
他说,这是他们老李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我妈还是那样,总担心我吃不饱,穿不暖。
她说,我瘦了,也黑了,但人看着精神。
有一年,我休假回家。
我特意去了趟红星机械厂。
厂子已经不行了,半死不活的。
我找到了我以前的车间。
那台我操作了三年的车床,已经锈迹斑斑,停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我看着它,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在河边抽烟,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年轻人。
如果,当年我没有下水救人。
如果,我没有遇到陈将军。
如果,我没有选择来当兵。
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早就下岗了。
跟我的那些工友一样,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我不知道哪种人生更好。
但我知道,我从不后悔我的选择。
又过了很多年。
我已经是一名上校了。
陈将军去世了。
我去参加了他的葬礼。
那个我救过的孩子,小军,也来了。
他已经长成一个高大帅气的年轻人,在国外读博士。
他握着我的手,说:“李叔叔,谢谢你。你不仅救了我的命,也改变了你自己的命。”
我笑了笑。
是啊。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不经意的选择,会把你带向何方。
那天,我站在陈将军的墓前,站了很久。
我想起了他跟我说的话。
“真正的自由,是你有能力选择,并且有能力承担选择的后果。”
我想,我已经做到了。
我的人生,是我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虽然这条路,充满了荆棘和汗水,甚至鲜血。
但我走得踏实,走得无悔。
走出陵园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就像我第一次穿上军装时,看到的那片天空。
我的故事,其实很简单。
就是一个普通工人,阴差阳错地,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里面有偶然,也有必然。
有别人的推动,但更多的是自己的选择。
我常常在想,如果时间倒流,回到1984年的那个夏天,那个河边。
我还会不会跳下去?
答案是,会。
一万次,我都会。
因为,我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就像陈将军说的,是块好钢。
在哪里,都应该发光。
只不过,部队这个大熔炉,让我更快地淬炼成型了。
如今,我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
回首这几十年,戎马生涯,感慨万千。
我失去了很多,失去了陪伴家人的时间,失去了普通人的安逸生活。
但我也得到了很多。
我得到了战友间生死与共的情谊,得到了保家卫国的荣誉,得到了一个男人最坚硬的脊梁。
如果有人问我,这辈子值不值?
我会告诉他。
值。
太值了。
因为我用我的一生,践行了“军人”这两个字。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