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遗忘在长途客车行李舱的小孩

更新时间：2025-03-27 01:18  浏览量：10

行李箱锁扣弹开的瞬间，李金桂的手抖得厉害。她把两件褪色的棉袄塞进蛇皮袋，衣领处还沾着弟弟昨天吃阳春面溅的油星。

"到了镇上就给我打电话。"丈夫王建国第三次检查车票，将皱巴巴的纸币塞进大儿子领口，"跟好周师傅，别乱跑。"

车站顶棚漏下的阳光在水泥地上割出明暗交界线。十二岁的王振邦攥着弟弟手腕，看母亲蹲下来给他们系鞋带。女人浮肿的眼皮下泛着青，廉价染发剂遮不住两鬓白霜。她嘴唇翕动着，最终只是把两个茶叶蛋塞进儿子裤兜。

长途客车发动时，王振邦把脸贴在起雾的车窗上。父母的身影在尾气里缩成两个黑点，弟弟正用门牙啃蛋壳，蛋黄碎屑落在印着"上海旅游节"的旧T恤上。

"查车！"刺眼的手电光突然扫过后排。周德富猛打方向盘拐进岔道，后视镜里警灯红蓝交错。他抹了把额头的汗，转身揪住王振邦的衣领："带弟弟去行李舱，快！"

铁皮舱门掀起时涌出呛人的汽油味。王振邦刚要说话，掌心突然多了枚带汗的五元硬币。"数到两百下就出来。"司机压低声音，"别出声，出声就加罚两百。"

十岁的王振国被推搡着跌进黑暗。他摸到黏腻的不知名液体，头顶传来铁门闭合的闷响。哥哥的电子表亮起幽蓝荧光，显示18:27。

"哥，我想尿尿。"

"憋着。"

"哥，有老鼠！"

"假的。"

"哥，我喘不上气......"

电子表数字跳到19:15时，王振邦开始用指甲抠舱门缝隙。铁皮被晒得发烫，指腹磨出血珠。弟弟的啜泣渐渐变成断续的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崽。

周德富在服务区点了支烟。手机屏幕亮起情人的自拍，他完全忘了后舱还锁着两个孩子。夜风裹着槐花香掠过车窗，后视镜上挂的平安符轻轻晃动。

次日清晨六点零七分，王老汉在终点站跺着脚取暖。他数着第七辆到站的长途车，看周德富打着哈欠掀开行李舱。

一缕晨光刺进舱内，照亮两具交叠的蜷缩躯体。王振邦的右手还保持着拍门的姿势，指甲缝里嵌满铁锈。血珠顺着舱门凹槽蜿蜒而下，在朝阳里红得刺眼。

铁皮舱盖上粘着半片蛋壳，在晨风里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