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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在晋升审查会上举报我违规手术,我将一份亲子鉴定拍他面前

发布时间:2026-03-11 17:51:45  浏览量:3

引子:1996年深秋的西南军区总医院,一张处分通知不仅终结了高知珩的职业生涯,更撕裂了她与未婚夫三年的感情。

【1】

公告栏前的人群越聚越多,议论声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让一让,让我看看。”一个戴着眼镜的老医生挤进人群,扶了扶镜框,仔细看着那张红头文件,“温知珩?这不是外科最年轻的主治吗?”

“何止是年轻,去年全军技能大比武,她拿了第二名。”旁边有人接话,“给咱们医院争了多大脸面,这回说处分就处分了?”

老医生摇摇头,叹了口气:“规矩是规矩,人情是人情,两码事。”

人群最外层,高知珩一动不动地站着。

秋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她也没抬手去理。眼睛盯着那张处分通知,盯得久了,红纸黑字都模糊成一片。

“高医生!”一个年轻护士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您怎么还在这儿站着?院长让您去一趟办公室!”

高知珩没动。

护士急了,使劲拽她:“快走吧高医生,听说顾团长也在那儿。”

顾团长。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高知珩心口最软的那块肉。

她终于转过头,看着小护士那张焦急的脸,嘴角扯出一个笑:“他在啊。”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护士愣了愣,声音低下去:“高医生,您别太难过了,顾团长他……他肯定也有难处……”

“他有难处。”高知珩重复了一遍,松开小护士的手,“我知道了,这就去。”

她转身往行政楼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得笔直。

小护士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梧桐树掩映的楼门口,眼眶忽然就红了。

行政楼二楼,院长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高知珩还没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低沉的,带着几分愧疚的男声:“李院长,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时情况紧急,我没能及时制止高医生……”

高知珩推开门。

办公室里三个人。院长李存义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凝重。医务处处长周秀芬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沙发上坐着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肩章上两颗星,正是她的未婚夫——顾晏辰。

门一开,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顾晏辰率先站起身,往前迎了一步:“知珩……”

高知珩没看他,径直走到李存义办公桌前:“李院长,您找我。”

李存义示意她坐,高知珩没坐,就那么站着。

周秀芬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语气公事公办:“高医生,处分通知你应该已经看到了。院党委的决定,我也在会议上替你争取过,但这次性质确实严重……”

“我没意见。”高知珩打断她。

周秀芬一愣。

高知珩说:“处分我认,记过扣钱通报,我都认。还有别的事吗?”

李存义咳了一声,身子往前探了探:“知珩啊,叫你来不是为处分的事。处分是组织决定,已经定了。现在说的是你的工作安排——外科那边,你先停诊一周,写份深刻检查,回头在全体大会上宣读。”

“行。”高知珩点头。

“另外,”李存义顿了顿,看了顾晏辰一眼,“你和晏辰的事,组织上也听说了。你们两个是未婚夫妻,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晏辰主动说明情况,确实也是按规定办事。你不要有情绪,个人感情和工作要分开看。”

高知珩终于转过头,看向顾晏辰。

顾晏辰站在那儿,军装笔挺,面容英俊,眉宇间那股子正气凛然的气质,曾经让她心动不已。此刻那双眼睛正望着她,里面有愧疚,有不安,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知珩,”顾晏辰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我单独跟你说几句话,行吗?”

高知珩看了他三秒钟,点了点头。

【2】

走廊尽头,楼梯拐角的窗边。

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

顾晏辰站在高知珩面前,手抬起来想拉她,被她侧身躲开了。

“知珩,你听我解释。”顾晏辰的手僵在半空,又收回去,“那天的情况你也知道,考察组就在团里,我晋升副师职的材料刚报上去,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高知珩看着他,不说话。

顾晏辰被她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声音软下来:“那个战士不是救回来了吗?手术很成功,人也保住了。你受个处分,也就记过一年,过后还是好医生。可我要是在晋升关头出问题,这辈子就卡在这儿了。”

“所以你就把我推出去了?”高知珩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不是推你!”顾晏辰急了,“我是如实说明情况!那天确实是你自己做的决定,我拦你了没有?我拦了!我说等流程,你说来不及,你非要进手术室——这些是不是事实?”

“是事实。”高知珩点头。

“那不就结了?”顾晏辰松了口气,“我只不过是把事实说出来,又没有添油加醋。纠察组问我当时什么情况,我能撒谎吗?我是一名军人,我得对组织忠诚!”

高知珩静静听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像窗外飘过的云。

“顾晏辰,”她喊他的全名,“咱们认识三年,订婚一年,我今天才看清你。”

顾晏辰脸色一变:“知珩,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高知珩一字一句地说,“你心里只有你的晋升,你的前途,你的忠诚。我算什么?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代价,一个为了你所谓忠诚可以推出去的挡箭牌。”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高知珩打断他,“那天晚上你拉着我的手,求我救人,说出事你担着。结果呢?纠察组还没问,你自己先写了情况说明撇清关系。顾晏辰,这就是你担责的方式?”

顾晏辰的脸白了。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好奇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开。

顾晏辰压低声音:“知珩,我知道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但你想想,咱们以后还要结婚,还要过日子。我升上去,对你对我都好。你这次委屈一下,往后我加倍补偿你,行不行?”

高知珩没接话。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

三年前她刚分到军区总医院,第一次见到顾晏辰,就是在这棵树下。那时他受伤住院,她负责他的术后康复。他躺在病床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医生,我还能不能回部队?”

她说能。

他就笑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人真好,心里装着部队,装着责任,装着一腔热血。

现在想想,他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唯独装不下她。

“知珩?”顾晏辰在后面喊她。

高知珩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回去吧,我还要去外科收拾东西。”

“那咱们……”

“咱们的事,往后再说。”

她说完,绕过他往楼下走。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顾晏辰,那个战士叫李铁柱,十九岁,河南人,家里就他一个儿子。他娘今年五十七,有心脏病,他爹去年下地干活摔断了腿。这事儿你知道吗?”

顾晏辰没说话。

高知珩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继续下楼了。

【3】

外科医生办公室,高知珩的工位在靠窗第二排。

桌上摆着一个搪瓷缸子,上面印着“先进工作者”五个红字,是去年医院发的。旁边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顾晏辰的合影,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她穿着白大褂,他穿着军装,对着镜头笑得都很开心。

高知珩坐下来,把相框扣倒。

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有没吃完的饼干,有几本专业书,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来,是李铁柱的入院记录,还有手术同意书。签字栏里,家属签字那一栏空着,下面是她自己签的字:主治医师高知珩,代签。

按照规定,急诊手术可以代签,但必须在术后24小时内补报备。

她那天做完手术出来,李铁柱的班长迎上来,千恩万谢,说团长吩咐了,一定把手续补上。她太累了,没多想,回家睡了一觉。

醒来,就是纠察组的人上门。

门被推开,一个圆脸的小护士探进头来:“高医生,您还没走呢?”

高知珩抬头,认出来是急诊科的林小雅,二十出头,说话叽叽喳喳的,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林小雅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给您买的肉包子,趁热吃。我妈说了,难过的时候吃肉,心情就好了。”

高知珩看着那袋包子,心里忽然一暖。

“谢谢你,小雅。”

林小雅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眼睛往她脸上瞄了瞄,欲言又止。

高知珩说:“想问什么就问吧。”

林小雅咬了咬嘴唇:“高医生,我听他们说,是顾团长举报的您?真的假的?”

“真的。”

“哎呀!”林小雅一拍大腿,脸涨红了,“他怎么这样啊!您不是救他手底下的兵吗?他不领情就算了,还倒打一耙?这什么人啊!”

高知珩没说话,把那张手术同意书叠好,放回信封。

林小雅气呼呼的,又说:“要我说,您就不该认这个处分!您又没做错什么,那战士要是不做手术,人早没了!现在人救回来了,反过头来处分您?什么道理!”

“认了。”高知珩说,“不认也认了。”

林小雅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高医生,我听我爸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高知珩抬头。

林小雅凑近一点,声音更低了:“我爸在政治部,他说顾团长那个晋升,本来有竞争对手的,是另一个团的副团长,俩人争一个位置。这回顾团长主动举报您,就是想立个‘大义灭亲’的人设,让上面觉得他原则性强,立场坚定。”

高知珩听着,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原来是这样。

她以为他是怕担责任,原来他是要拿她当台阶,踩着往上爬。

林小雅见她脸色不对,赶紧说:“高医生您别太难过,这种男人,不值得!您条件这么好,以后再找更好的!”

高知珩摇摇头,把桌上的搪瓷缸子和倒扣的相框一起扔进纸箱里。

“小雅,帮我把抽屉里的东西收拾一下,我去趟病房。”

“去病房?看谁啊?”

“李铁柱。”

【4】

住院部三楼,外二科病房。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站的值班护士正在低头写记录,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高知珩,愣了一下。

“高医生?您怎么来了?”

高知珩说:“看看李铁柱。”

护士犹豫了一下:“那个……周处长吩咐过,说您现在停诊,最好别接触病人……”

“我就看一眼。”高知珩说完,直接往走廊深处走。

310病房,门虚掩着。

高知珩推开门,一股热乎乎的暖气扑面而来。病房里三张床,最里面那张躺着一个年轻战士,脸上还带着稚气,看见高知珩,眼睛一下子亮了。

“高医生!”

李铁柱挣扎着想坐起来,扯动了伤口,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

高知珩快步走过去,按住他:“别动,躺着。”

李铁柱乖乖躺下,眼睛却一直盯着她,里头亮晶晶的,像有星星。

“高医生,我听班长说了,”他声音有点急,“您因为我受处分了?是不是?”

高知珩没回答,拿起床头的病历翻了翻。体温正常,血压平稳,伤口愈合良好。

她合上病历,看着李铁柱:“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

“不疼!一点都不疼!”李铁柱连连摇头,眼眶却红了,“高医生,您别处分啊,您救了我的命啊!要不是您,我早就……我早就……”

他说不下去,抬手抹眼睛。

高知珩心里一酸,在床边坐下来。

“铁柱,你多大了?”

“十九。”李铁柱瓮声瓮气地回答。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娘。我爹腿不好,我娘有心脏病。”李铁柱吸了吸鼻子,“我来当兵,就是想挣点津贴,攒钱给爹娘看病。高医生,您救了我,就是救了我们全家。我回去就跟团长说,让他别处分您,要处分就处分我!”

高知珩摇摇头,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好好养伤,别想那么多。”

李铁柱一把抓住她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掉:“高医生,您是个好人,好人不该受委屈……”

高知珩鼻子发酸,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她抽回手,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李铁柱靠在床头,眼泪还没干,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她。

她冲他笑了笑,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金黄色的光带。

高知珩站在光里,忽然觉得,也许这处分挨得也值。

至少救回来一条命,至少这个十九岁的孩子还能回家看他的爹娘。

至于她自己?

走一步看一步吧。

【5】

停诊的日子,比高知珩想象中难熬。

每天早上她还是准时起床,洗漱,吃早饭,然后站在衣柜前发呆。白大褂不能穿了,便装又穿不惯。最后随手抓一件旧毛衣套上,出门。

医院里她还是去,但不能进手术室,不能坐诊,只能在办公室里写检查。

那份检查她写了三天,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就剩一句话:“我违反了规定,我错了。”

错哪儿了?

她不知道。

第四天下午,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

进来的是普外科主任陈厚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医院里少数几个敢跟领导拍桌子的老医生。

陈厚明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往她桌上一放。

“我老婆炖的鸡汤,你趁热喝。”

高知珩愣了一下:“陈主任,这……”

陈厚明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点了一根烟。

办公室里不让抽烟,但他抽了,也没人敢说。

“小高,”陈厚明吐出一口烟,“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

高知珩没说话。

陈厚明接着说:“但你记住,在这个地方,规矩就是规矩。你救了人,是事实。你违反规定,也是事实。两件事不能互相抵消。你要是连这个都想不明白,往后就别当医生了。”

高知珩抬起头,看着他。

陈厚明的眼神很复杂,有惋惜,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愤怒。

“顾晏辰那小子,”他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我以前还觉得他不错。现在看来,是个孬种。”

高知珩低下头,没接话。

陈厚明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

“小高,别因为一个人渣,否定自己当医生的初心。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外科医生,别糟践了。”

门关上了。

高知珩坐在那儿,看着面前的保温桶,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是停诊以来,她第一次哭。

不是为处分,不是为顾晏辰,是为陈厚明那句“别糟践了”。

她没想糟践自己。

可她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6】.

停诊第五天,医院里出了件大事。

一辆地方上的长途客车在郊县翻下路基,二十多个重伤员连夜送到军区总医院。

急诊科人手不够,外科所有人全部上阵,连陈厚明都亲自上了手术台。

高知珩在办公室里听到消息,坐不住了。

她换上白大褂,往急诊科走。

刚走到走廊拐角,被周秀芬拦住了。

“高医生,你干什么去?”

高知珩说:“急诊科需要人,我去帮忙。”

周秀芬板着脸:“你现在停诊期间,不能接触病人。”

“这是特殊情况。”高知珩耐着性子,“二十多个重伤员,急诊科忙不过来,我去搭把手。”

“不行。”周秀芬挡在她前面,“停诊就是停诊,没有特殊情况。你要是有个好歹,谁来负责?”

高知珩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周秀芬不是怕她出事,是怕她立功。

停诊期间要是她出手救了人,处分还怎么执行?通报还怎么写?

高知珩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

身后,急诊科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担架车轮子的咕噜声、护士的喊叫声。

她一步一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远处的喧嚣,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急诊科忙到凌晨三点。

第二天一早,全院大会,周秀芬在台上表扬了参与抢救的医护人员,说他们发扬了“救死扶伤、不怕牺牲”的精神。

高知珩坐在台下最后一排,穿着便装,像个局外人。

林小雅悄悄挪过来,在她耳边说:“高医生,昨晚我值夜班,累死了。有个脾破裂的,伤势跟李铁柱差不多,他们做了五个小时,人还没保住。”

高知珩没说话。

林小雅叹了口气:“要是您在就好了,肯定能救回来。”

高知珩看着台上正在讲话的周秀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疲惫。

不是累,是空。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7】

停诊第七天,高知珩的检查终于通过了。

周秀芬把检查扔给她,说:“明天全体大会,你上去念一遍,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高知珩拿着那张纸,看了看上面的字。

“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保证今后严格遵守规定……”

“我愿意接受组织的任何处分……”

她把纸叠好,装进口袋。

第二天,全院大会,她站在台上,对着话筒,把检查念了一遍。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有同情,有冷漠,有幸灾乐祸。

她念完,鞠了一躬,下台。

陈厚明在走廊里等着她,递给她一支烟。

高知珩摇摇头:“我不抽烟。”

陈厚明把烟叼在自己嘴里,说:“行了,这事儿翻篇了。明天回外科上班。”

高知珩点点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碰上顾晏辰。

他站在那儿,好像专门在等她。

“知珩,”他迎上来,“我等你半天了。”

高知珩站住,看着他。

顾晏辰说:“我晋升的事定了,下个月公示。咱们的事,也该办了。你看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去领证?”

高知珩听完,笑了。

那笑容让顾晏辰心里发毛。

“知珩?”

“顾晏辰,”高知珩说,“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顾晏辰愣住了。

高知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经过这件事,我还能嫁给你?”

顾晏辰脸色变了:“知珩,你听我说……”

“不听。”高知珩打断他,“从今往后,你说什么,我都不听。”

她绕过他,走进秋天的阳光里。

顾晏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8】

回外科第一天,高知珩就碰上了硬骨头。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胆总管结石,合并感染,血压往下掉,必须马上手术。

但老太太有严重的心脏病,麻醉风险极高。家属犹豫不决,签字签了又撕,撕了又签。

高知珩站在病房门口,等着。

她身后站着几个年轻医生,也在等。

等了半个小时,家属终于签了字。

高知珩转身往手术室走,边走边说:“麻醉科准备,请心内科台上会诊,通知血库备血。”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老太太的胆总管被她切开,取出三颗花生米大的结石,冲洗,缝合,止血。

下台的时候,她腿都软了。

更衣室里,林小雅递给她一杯水,说:“高医生,您真厉害。那个老太太,换别人肯定不敢接。”

高知珩喝着水,没说话。

林小雅又说:“我听说,顾团长的婚期定了,下个月十八号。”

高知珩的手顿了一下。

“女方是谁?”

“宣传处的干事,姓周,长得挺漂亮的。”林小雅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您没事吧?”

高知珩放下杯子,站起来。

“没事。我去查房。”

那天下午,她查完房,又去看了李铁柱。

李铁柱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看见她来,高兴得像个孩子。

“高医生!我下周就能出院了!”

高知珩点点头,给他检查了伤口,又叮嘱了几句。

李铁柱忽然说:“高医生,我娘说要来医院感谢您。她说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要当面给您磕头。”

高知珩摇摇头:“不用,好好养伤就行。”

李铁柱眼眶红了,忽然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东西,塞到她手里。

是一张照片,李铁柱和他爹娘的合影,三个人站在老屋门口,笑得很开心。

“高医生,这个给您。我娘说了,往后您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有啥事您说话,我们全家上刀山下火海都给您办。”

高知珩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暖融融的。

她把照片收进口袋,伸手摸了摸李铁柱的头。

“好好养伤,回部队好好干。”

“哎!”李铁柱响亮地应了一声。

【9】

日子一天天过去,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冬天来了。

高知珩照常上班,照常做手术,照常查房。

她和顾晏辰的事,成了医院里茶余饭后的谈资。有人说她傻,有人说她狠,有人说她活该,有人说她不容易。

她都听见了,也都不在意。

腊月里的一天,陈厚明把她叫到办公室。

“小高,有个事跟你说。”

高知珩坐下来。

陈厚明递给她一份文件:“军区要组建一支医疗队,去边防团巡诊,为期三个月。我推荐了你。”

高知珩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边防团,在阿尔泰山脚下,离最近的县城三百公里,冬天零下四十度。

陈厚明说:“那儿条件艰苦,没人愿意去。但你要是去,回来之后,今年的先进肯定跑不了。你那个处分,也就彻底翻篇了。”

高知珩合上文件,看着陈厚明。

“陈主任,您是真为我好。”

陈厚明笑了:“废话,我一把年纪了,不为你为谁?”

高知珩站起来,鞠了一躬。

“我去。”

腊月二十三,小年。

高知珩收拾好行装,准备出发。

医院门口,林小雅、陈厚明,还有几个外科的同事来送她。

林小雅眼睛红红的,拉着她的手不放:“高医生,您一定要好好的,三个月后我在这儿等您。”

高知珩拍拍她的手,转身上了车。

车开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行政楼前的公告栏已经换了新的内容,那张红色的处分通知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车窗外,雪花开始飘落。

【10】

三个月后。

春天来了,梧桐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高知珩从边防团回来,瘦了一圈,黑了不少,但眼睛亮亮的。

林小雅在门口等她,看见她就扑上来抱住。

“高医生!您可算回来了!”

高知珩笑着拍拍她的背。

林小雅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压低声音:“高医生,您知道吗?顾晏辰出事了。”

高知珩一愣。

林小雅拉着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小声说:“他那个晋升,被人举报了。说是当年在基层的时候,有过一次违规操作,隐瞒不报。上面查下来,不仅副师职没戏了,连现在的团长都保不住,可能要转业。”

高知珩听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林小雅又说:“他那个对象,周干事,听说这事儿之后,直接退婚了。现在顾晏辰成了全军的笑话,走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

高知珩点点头,往里走。

林小雅追上来:“高医生,您就不高兴吗?他当初那么对您,现在遭报应了!”

高知珩站住,回头看着她。

“小雅,我为什么要高兴?”

林小雅愣了。

高知珩说:“他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了。我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她说完,继续往里走。

外科办公室里,她的工位还是老样子,搪瓷缸子还在,相框还在,只是照片换成了她和边防团战士们的合影。

她坐下来,倒了杯水,慢慢喝着。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在叽叽喳喳地叫。

门被推开,陈厚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高,有个事儿跟你说。”

高知珩站起来。

陈厚明把文件递给她:“院党委研究决定,鉴于你在边防团的出色表现,之前的处分予以撤销。另外,今年的‘全军优秀青年医生’,医院推荐了你。”

高知珩接过文件,看着上面红彤彤的印章。

陈厚明拍拍她的肩膀:“好好干,你前途无量。”

高知珩抬起头,笑了。

那笑容,和从前一样明亮。

【11】

五月底,全军优秀青年医生表彰大会在军区礼堂举行。

高知珩穿着军装,站在领奖台上,接过沉甸甸的奖杯。

台下掌声雷动。

林小雅在下面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

陈厚明坐在前排,笑得一脸褶子。

李铁柱也来了,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高知珩,眼眶红红的。

表彰大会结束后,高知珩走出礼堂。

门口,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她。

是顾晏辰。

他瘦了很多,军装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脸上的精气神也没了。

“知珩。”他喊她。

高知珩站住。

顾晏辰走过来,看着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高知珩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半晌,顾晏辰低下头,声音沙哑:“对不起。”

高知珩没接话。

顾晏辰抬起头,眼眶红了:“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当初那件事,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高知珩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躺在病床上,对她笑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走下去。

“顾晏辰,”她开口,声音很平静,“我接受你的道歉。”

顾晏辰眼睛一亮。

高知珩接着说:“但咱们之间,就到此为止吧。”

顾晏辰愣住了。

高知珩说:“我不恨你,也不想报复你。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往后,各走各的。”

她说完,绕过他,往前走。

顾晏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初夏的风吹过来,带着梧桐花的香气。

高知珩走得很稳,很直。

她知道,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她不怕了。

【12】

1997年的秋天来得特别早。

九月刚过,梧桐树的叶子就开始变黄。

高知珩已经是外科的副主任医师,带了好几个年轻学生。

林小雅也转了科,跟着她学普外。

这天下午,高知珩做完一台手术,刚走出手术室,就看见李铁柱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大编织袋,看见她出来,咧嘴笑了。

“高医生!”

高知珩走过去:“你怎么来了?探亲?”

李铁柱摇摇头,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我退伍了。这是我娘让我给您带的,自家种的红薯,还有腌的咸菜。”

高知珩看着那一大袋东西,心里暖融融的。

“你退伍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铁柱挠挠头:“我爹身体不好,我回去照顾他。我们那儿缺医生,我想着,能不能在村里当个赤脚医生,给人看看头疼脑热的。”

高知珩点点头,想了想,说:“你等等。”

她回到办公室,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专业书,又拿了一个笔记本,一起递给李铁柱。

“这几本书你拿着看,有什么不懂的,写信问我。”

李铁柱接过书,眼眶红了。

“高医生,我……”

高知珩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有事写信。”

李铁柱用力点点头,拎起编织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敬了个军礼。

高知珩笑了,也抬起手,回了个礼。

窗外的梧桐叶飘飘扬扬地落下来,像金色的蝴蝶。

高知珩站在窗前,看着李铁柱的身影消失在医院门口。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深夜,想起那张处分通知,想起那些难熬的日子。

都过去了。

她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的年轻学生们,笑了笑。

“走吧,去查房。”

【尾声】

很多年以后,有人问高知珩,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她想了想,摇摇头。

“没有后悔。”

那人又问,那最不后悔的事呢?

她笑了,看向窗外。

窗外,梧桐树还是那棵梧桐树,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最不后悔的,”她说,“就是当了医生。”

那年深秋的处分通知,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可她救过的人,还活着。

有的在部队,有的回了老家,有的成了医生,有的当了父亲。

他们都还记得她。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