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动画9分团队归来，还能再次封神吗？
发布时间：2026-03-11 12:51:44 浏览量：3
以下内容涉及剧透，请谨慎阅读
天降巨石，堵住了水源，村庄连年干旱。
村民供上了家中仅存的食物，以祈求“龙王”降雨。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躲在龙王庙后的，只是三只想要“成龙”的蛇。
为了继续获取村民的香火，从而成仙，三条蛇想尽了办法，又是半夜给村民浇地，又是往蛇老三的肚皮里灌水，伪造“甘霖”。在香火的供养之下，三条蛇甚至长出了手和脚。
《中国奇谭2：如何成为三条龙》剧照
终于，村庄供奉三条蛇的事被真正的龙王发现。龙王震怒，在天降的闪电之间，村庄被烧成一片火海，三条蛇也在混乱之中抱头鼠窜。
然而，就在即将躲入石缝中时，蛇老大似乎想起了什么。它攀上巨石，引诱龙王用闪电劈开巨石。终于，巨石裂开，流水从石缝中渗出，但蛇老大被石头压住，赶来救援的蛇老二和蛇老三也被闪电劈中，现出原型。
灾难过后，村里重修了“龙王庙”。但和其他村子不一样的是，这个“龙王庙”里的三条“龙”头上不长角，更像是三条蛇。
《中国奇谭2：如何成为三条龙》剧照
继《中国奇谭》于2023年首播以来，《中国奇谭2》的第一集《如何成为三条龙》终于在今年元旦和观众见面。故事还是熟悉的味道：第一部打头的片子《小妖怪的夏天》聚焦在《西游记》里十八线的角色、浪浪山的“底层打工人”小猪妖，用一个小人物的挣扎和选择，戳中了快要被生活磨平棱角的普通人；《如何成为三条龙》也把镜头对准了三条名不见经传、却梦想着成龙的小蛇妖。它们爱偷懒，狡猾，甚至有点笨拙，却灾难降临时表现出惊人的勇气和担当，让观众直呼“为民做事就是真龙”。
但《如何成为三条龙》仅仅是一个开头。随着后面的单集陆续播出，每一集都呈现出不同的风格：《耳中人》延续了导演胡睿的独特审美，却呈现了一个比《鹅鹅鹅》更加精巧复杂的故事；继《小满》之后，导演陈莲华这次聚焦于亲子关系，在新的单集《小雪》里尝试用毛毡定格动画勾勒出人物细腻丰富的内心世界；《三郎》在中国传统的武侠故事融入了科幻元素，讲述了一个刀客到西部大漠决斗的故事；《今日动物园》用纪录片的方式讲述动物园的一天，折射了现代人的困境；《刑天》则新编了一个《山海经》里的神话故事，用一种反英雄的设定反思着战士身上魔性与人性的剧烈撕扯……
《中国奇谭2：小雪》剧照
第二部上线以来，每播出一集，《中国奇谭》系列短片的总导演陈廖宇都会来到评论区，观看观众的反馈。虽然风格各不相同，但陈廖宇发现，“每一集下面一定有一部分观众说‘这集是我最喜欢的。’”
我在陈廖宇的工作室见到了他。新年刚过，工作室已经投入了紧张的工作，团队成员正伏案创作，陈廖宇本人也已经进入新片的筹划。陈廖宇向我谈起拍摄第二部的创作理念，“《中国奇谭》第一部受到很多观众的喜爱，我们也觉得还有很多想要继续探索的方向。”
如果说，第二部有延续第一部的地方，那最重要的延续，可能就是“探索”。“如果第二部所有的片子都以观众最喜欢的作为导向，那按照数据，我们应该做九个《小妖怪的夏天》。但我们没有这么做。”陈廖宇开门见山地告诉我。
《中国奇谭1：小妖怪的夏天》剧照
短片正具备这种优势，“相较于长片，它同时对导演、对创作者、对故事本身，以及和受众之间的反馈关系，是一个负担低一点的探索方式。这种方式也能给有创作想法，但一直没有契机的年轻人一个机会。”陈廖宇说。
中国人独有的心灵经历
《拜山》的导演张俊杰和周旭是两位新加入《中国奇谭》系列的创作者。这个单集从地域性的习俗出发，讲述了一个年轻人与故土之间的情感羁绊：生活在香港的青年阿远生意惨淡，在失意之中，还总是接到大伯打来的电话。一次随父亲回乡拜山时，阿远不小心和众人走散，误入了一个酷似“地府”的异世界。
《中国奇谭2：拜山》剧照
在这个世界里，阿远变成了一只乳猪，而拜山时用作贡品的鸡鸭鹅鱼，则成了押送他的神秘使者。道路由祭祀时常用的菊花铺就，通往彼岸的桥由烧给先人的黄纸搭成，桥下的灯火像是香炉中燃起的香……不过，不同于传统想象中阴暗恐怖的地府，这个异世界显得欢乐而奇妙：逝去的“黑脸人”收到子孙寄来的名牌包包时，会露出欣慰的笑；顷刻之间，烧给祖先的纸钱就能兑现，把平房加盖成小别墅……
但真正打动陈廖宇的，并不是这些充满地域特色的岭南风俗，而是习俗背后所呈现的那种“中国人独有的心灵经验”。
陈廖宇向我谈起这个故事的缘起：第一部结束之后，有人曾给他提建议，说参与创作的导演大多生活在北方。于是，在筹备第二部时，陈廖宇特意请人推荐了一些南方导演。
《中国奇谭2：拜山》剧照
在张俊杰和周旭提交的众多提案中，《拜山》只是其中之一，却一下子击中了陈廖宇。这个故事源自张俊杰的亲身经历：他是广东人，也曾在香港生活过一段时间。从小，他就会跟随父辈一起返乡祭祖。陈廖宇是浙江人，听到这个提案时格外有共鸣：“中国南方很多地方的风俗其实很相似：一是家族观念很强，不管你在外面待了多少年，到了重要节日或者祭祖的时候，都得回家；二是即使经济已经很发达，很多传统的仪式和习俗依然被很好地保留着。”
最开始，主人公阿远对拜山祭祖充满抵触，满脑子只想赶紧敲定一份香港的合同。在饭桌上，亲戚们叽叽喳喳，阿远只想把自己盖在碗里逃命。陈廖宇也经历过这个阶段，“年轻的时候，我也会觉得‘那个地方’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和亲戚一起吃饭的时候，都感觉是家长让你去应付，‘人家都来了，你得出去陪一陪’。但到我这个岁数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会再有这种心态，而是觉得这就是我的亲人，这就是真实的生活的，这就是我的来处。”
《中国奇谭2：拜山》剧照
不过，陈廖宇也回忆，《拜山》最初的版本只是关于童年回忆的故事，比如和儿时的伙伴一起在山上奔跑，或者掉进坑里之类的日常片段。但这样的内容还不够有吸引力。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导演对“大伯”这个角色的重新构建上。陈廖宇觉得，“大伯”就像是影片的一个“扣子”，把整个故事缝合在一起，也把结局引向了阿远与故乡的和解：当阿远一次次拒接大伯的电话时，实际上是在拒绝自己与过去的一种联系；但在梦境般的异世界里，“大伯”又重新出现，成为他与那个世界的“联络人”。阿远逐渐明白，大伯之所以总是打电话，是因为对母亲的思念。这种情感，也让阿远重新找回了自己与这片土地之间更深的联系。于是，在回程的火车上，当父亲再次递给他一个苹果时，阿远没有再拒绝，而是接过来咬了一口。
《中国奇谭2：拜山》剧照
影片上映后，也有观众被阿婆对大伯说的一句话打动：“阿东啊，赚不赚到钱无所谓，一定要吃好睡好。”而在电影之外，为了创作这个故事，张俊杰还专门回到老家广东河源祝岗村采风，探访家族中的长辈和远房亲戚。他后来对陈廖宇说，在这个过程中，自己重新认识了血缘关系，也重新建立了与这片土地之间的联系。这让陈廖宇颇为感慨：“我一直觉得做片子不是一个单方面表达的过程，对创作者来说，也是一个成长的过程。”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在第一季的《小妖怪的夏天》中，小猪妖生活在等级森严的“浪浪山”，母亲的期望是让他跟着大王“好好干，争取早日成精”。但在下山买调料时，小猪妖从说书人口中听到了唐僧师徒的故事。他惊讶地发现，原来孙悟空和猪八戒也是妖怪出身，却可以“降妖除魔，行善积德”。
《中国奇谭1：小妖怪的夏天》剧照
当唐僧师徒真正来到浪浪山的那天，小猪妖终于做出了选择：他逃离埋伏点，拼命朝师徒四人跑去，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别过来，这里有危险！”
到了第二部，也有一个关于“选择”的故事。单集《今日动物园》中，小熊被动物园选中，成为马戏团里的“动物明星”。这本该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但一次偶然的机会，小熊在电视里看到了多年前从动物园逃跑的二舅。生活在笼外的二舅，让小熊开始向往森林中的自由。
《中国奇谭2：今日动物园》剧照
但《今日动物园》并没有为小熊安排一个类似“小猪妖式”的结局。
当小熊问妈妈：“我能去森林吗？”原本剧本中，妈妈有一段很长、带有明显价值判断的台词。但总导演陈廖宇建议导演杨雅词将这一段全部删去，只留下一个简单的“嗯”。
在宏大叙事之外，这种留白也像是《中国奇谭》和今天的观众之间达成的一种默契。“有一句话叫做‘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们并不是简单推崇都要像二舅一样追求自由、走出去的。有些观众看出来了，二舅的自由很可能也是虚假的自由——二舅其实也生活在人类设置的一个自然保护区里，这只不过是一个更大的牢笼。而对于动物园里的很多动物，把它放生到森林里可能是无法存活的。就像在现实中，很多时候，选择是无奈的。而这就是生活。”
《中国奇谭2：今日动物园》剧照
因此，最后出现在影片中的，只是熊妈妈的一声“嗯”。这一个字里，其实包含着复杂的情感。“熊妈妈在整个故事中，实际上是个既有爱又理性的妈妈。从人性的角度说，她一定会告诉小熊，‘妈妈支持你，你去吧！’但作为母亲，她又对孩子面临的危险感到本能的担忧。”陈廖宇这样解读。
与这种主题相呼应，短片在叙事结构上也采用了一种特别的形式。如果用传统方式讲述，《今日动物园》很容易变成一个简单的童话故事。但创作团队最终选择了“纪录片”的框架，让不同动物在话筒前依次表达自己的态度。
《中国奇谭2：今日动物园》剧照
表面上，小熊似乎是故事的主角。但这种“伪纪录片”式的表达却在提醒观众：生活并没有真正的主角与配角。在变化面前，每个人都需要为自己选择一条路。
“有这样一个类型存在，
就是它的价值”
在“探索”之中，也会出现一些让观众感到困惑的作品。比如，很多观众评论《大鸟》这一集“很难懂”。而作为总导演，陈廖宇也毫不避讳地告诉我，在创作过程中自己第一次看到片子时，同样“没看懂”。
《中国奇谭2：大鸟》剧照
但在陈廖宇看来，更重要的并不是“看没看懂”，而是在与杜鹏鹏的交流中，他逐渐看见并认同了对方真正想要抵达的艺术追求：借由极具个人经验的意象和情绪，去传达一种难以言说、却真实存在的生命体验。
杜鹏鹏曾给他讲过一个关于自己奶奶的故事：奶奶刚到南京的时候，家里没钱，就和妇人们一起赶到桥边水口，去拦、去捞河里漂下来的烂鸭毛，不怕水的人还能捞到更多。等鸭毛晒干之后，再拿给收毛队的人去换钱。捡鸭毛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先把自己身上打湿，然后在河滩上活动，甚至在地上打滚时，鸭毛自然就会粘到身上。陈廖宇觉得，“在今天城市里生活的人，是很难想象出来这样的故事的。”
《中国奇谭2：大鸟》剧照
在这一真实记忆的基础上，杜鹏鹏最终呈现出了一部带有中式魔幻现实主义气质的黑色童话：生活中有许多被遗弃的、默默漂荡的人和事，就像水渠里的鸭毛一样，看似轻飘、微不足道，但在另一种目光之下，它们却也可以如此美丽、如此珍贵。
陈廖宇认为，相比于《如何成为三条龙》这样逻辑明确、叙事清晰的作品，《大鸟》属于另一种类型，“它带给观众的是一种体验。你跟着剧中的情境角色情绪一起悲伤，一起孤独。”
《中国奇谭2：大鸟》剧照
对于这种带有强烈个人经验和鲜明表达方式的创作，陈廖宇毫不讳言：“在今天的‘快餐时代’，大家可能已经习惯了‘直给’的内容。但是，作为中国奇谭的一部分，有《大鸟》这样一个类型存在，就是它的价值。”
在陈廖宇看来，这样的创作方式，也与《中国奇谭》的整体创作机制有关。很多创作者的习惯是从自己的想法出发，再寻找团队把想法实现出来。陈廖宇也不例外。但在这个项目中，他逐渐意识到另一种可能性：作为总导演，自己更重要的能力或许是发现创作者。“还有很多导演，他们比我年轻，更有生命力，也更有创造力，甚至和我完全不一样。我要做的，是发现他们身上的闪光点，然后我们再一起去讨论，怎么把他们擅长的那一部分，和《中国奇谭》想要追求的方向找到一个契合点。在这个契合点之下，我全力以赴地支持他，帮助他把自己的想法尽可能充分地实现出来。”
《中国奇谭2：大鸟》剧照
从第一部《中国奇谭》到第二部，陈廖宇明显感受到行业环境的变化，“中国动画这几年有一个挺明显的共同特点，就是大家在某种程度上好像不约而同地，希望在自己的作品里加入一些本土文化的元素。”
在他看来，这种趋势并非偶然。“我们其实经历了一个很长的学习过程。以前是更多地在学习别人，但现在慢慢地，大家开始自觉地进入一种自我表达的阶段。其实就是在回答一个问题：我是谁？我们从哪儿来？我们当然有从别人那里学习来的东西，但同时也会回到自己的传统文化里，去寻找一些根源。把这些东西结合在一起，我们其实是在尝试建立一种属于我们自己的动画语言体系。”
《中国奇谭2：三郎》剧照
不过，对于陈廖宇本人来说，他觉得自己的创作趣味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就像吃饼一样。你吃到第五个饼的时候终于饱了，但前面那四个饼并不是没有意义。其实这么多年在动画里，我一直想做的东西，我的趣味，对现实的关心，对多元化的追求，对创新的追求，以及随着年龄增长，对本土文化、传统文化逐渐产生的新的兴趣，这些东西一直都在。它们慢慢叠加在一起。但更重要的是，我对动画本身的理解，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
只不过，在经历了多年的积累之后，他终于看到了一种回应。“我最欣慰的一件事，就是这个项目坚持了我自己的理想，同时也得到了大众的认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