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10亿授权费,安德玛儿童操盘手接下「锐步中国」
发布时间:2026-03-07 23:42:22 浏览量:3
作者|南唐枫谏
当一个体量并不大的中国公司,开始给前一线国际品牌「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接下来,或许整个消费市场都该换血了。
3月6日上午,据全球品牌开发与授权集团Authentic Brands Group官方消息,集团旗下运动品牌Reebok锐步,在中国大陆、香港地区及澳门地区的核心运营合作伙伴,由香港联亚集团更换为
新锐运动。后者将负责锐步大中华区市场的产品生产
、进口、分销及销售等,品类涵盖成人与儿童的鞋履、服装。
姚明曾是锐步全球核心篮球代言人、中国市场主推代言人,但合约已在2010年到期
业内人士告诉剁椒Spicy:
「锐步的授权费是10年10亿人民币左右,并以一个阶梯制的方式来兑付。比如第一年预计是150万美金(约1000万人民币)
。但其实行业内都不是很看好,觉得目前锐步的体量很小,所以
新锐运动
想要要第一年赚钱,其实很困难。」
天眼查显示,新锐运动科技(上海)有限公司成立于2025年12月,大股东是上海新润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两家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都指向了一个做风投出身的人:武新明。
武新明也是佑旅运动科技(杭州)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这家公司成立于2020年6月,独立运作安德玛品牌儿童项目,具有在中国大陆范围安德玛儿童系列产品销售权、研发权、生产权。公司愿景是「成为中国最好的童装公司」、「成为中国童装市场的巨头」。
换言之,安德玛童装系列有相当高的自主运营权,操作灵活度不亚于一个自产自销的「中国品牌」。
根据此前剁椒Spciy的了解,安德玛儿童目前在中国由佑旅运动科技
(杭州)负责运营,安德玛户外由
佑旅户外用品
(上海)
公司,两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不是同一人。此次接盘锐步中国运营权的是杭州佑旅,并非上海佑旅。
而当「做童装」的接手锐步后,这片市场上接下来的锐步,似乎也即将成为一个自产自销、开始重新土生土长的「中国品牌」。
我们不禁好奇,短短几年间,从「穿上锐步鞋,走哪都是爷」,到「落魄」到需要中国人盘活,这个品牌的几度「易主」的原因是什么?而这股励志成为「中国童装Top1」的中国资本,能够让锐步品牌在中国起死回生吗——办到adidas没办到、安踏不愿办的事?
去年,国内一级市场率先传出安踏或将收购锐步的消息,虽然安踏官方表示「不予置评」,但彼时安踏的一位高管还是点赞了媒体的相关报道。
该篇报道的作者告诉剁椒Spicy:安踏确实有过要买下锐步的想法,但直接大批收购股权的方式和ABG集团(锐步母公司)的作风不符——
ABG希望是授权的方式,而不是直接出售品牌
。据《懒熊体育》报道,ABG的授权惯例,一般签的都是10年起的长约,按期支付授权费,其中包括一部分是保底费用,销售额越高授权费越高。产品可以自主生产,但也需部分从锐步总部进货。
但安踏可能不喜欢这样合作形式,彼时还有市场传闻称:安踏试图以一个较低的价格去
抄底
。但ABG不是怨种。
安踏不是第一次要「抄底」,2009年,安踏拿下FILA在大中华地区的商标使用权和专营权时,
只花了4.6亿人民币
,这与如今安踏收购Puma 29.06%股权所花的
122.78亿
人民币相比,简直是九牛之一毛。
抄底的原因很简单:Flia在此之前已经跌入谷底,一年亏损超3000万。
锐步品牌亦是如此——连续三年亏损。
据锐步大中华区前运营公司香港联亚披露:
「2025年上半年,由于消费者需求疲弱,锐步收入较2024年同期减少21%。于报告期内,我们关闭表现欠佳店铺,并继续严格控制锐步的营运成本。」
2025年12月,联亚集团宣布
提前终止
锐步在中国市场的经营。
事实上,早在2024年,锐步品牌所属的ABG公司就曾表示,对特许经营品牌组合进行了策略性检讨,「可能包括改变该品牌现有特许经营权安排或缩短其特许经营权期限。」
剁椒Spicy通过美团App搜索发现,锐步在全中国的线下门店关闭至个位数,过去一年内关闭数量超过10家。它们大多在关店前进行清仓,商品低至1~3折。
那锐步的前几个东家是否有经营好它呢?
时间回到1982年,美国女性有氧运动兴起,锐步投入100万美元研发出第一双专为女子健康舞设计的高端运动鞋,轰动整个健身市场。
五年后,锐步以14亿美元的销售额超越耐克的9亿美元,成为全球第一运动鞋品牌。
2006年,adidas以38亿美元的价格收购锐步,在接下来的15年,adidas未能清晰划分两大品牌定位。锐步从专业健身领域被强行拉入运动时尚赛道,且与adidas自身形成内部竞争。
由于资源投入不足,阿迪达斯优先保障Yeezy、Ultraboost等自有产品的营销资源,并不占据「先发优势」的锐步似乎沦为战略弃子。
再然后就是2022年,ABG集团又从 adidas 手中以约25亿美元收购锐步,并开始在全球范围内通过授权合作伙伴运营品牌。香港服装集团联亚便是最初的大中华区市场的合作者。
联亚披露,其2022年5月1日开始经营锐步业务后,锐步在首个完整经营年度即录得亏损,2023年净亏损进一步扩大;2024年收入同比下降19%。
有媒体报道,2024年锐步在淘宝、京东、抖音这三大电商平台的销售额总计,一年只有 1.6 亿人民币——是如今那些国产运动品牌几场直播带货就能成交的金额。
但是,「卖得不好」并不能简单地和「锐步品牌失败」划等号。
从结果看,锐步的失利不是一次营销失误,也不是一个季度的业绩波动,而是一个国际老牌运动品牌在中国市场逐渐
失去消费者认知、失去品类抓手、也失去渠道信心
之后的系统性下滑。
品牌层面,它在中国消费者心中长期摇摆于专业健身、潮流复古、大众运动的几种身份之间,并没有重新建立清晰定位;产品层面,既缺少能持续放量的核心鞋款,也缺少像FILA那样被中国市场重新包装成功的生活方式叙事;渠道层面,
联亚接手后更多采取的是控制成本、收缩门店、维持运营的守势,而非大刀阔斧重建品牌。
所以,联亚操盘失利的原因不能只归结为其财报里提到的「大环境不好」。
联亚擅长的是供应链、成衣制造和品牌代理体系,但锐步并不是一个只要把货铺出去就能周转起来的服装牌子,它更像一个需要重新做品牌叙事、重新做鞋类产品脚本、重新做运动场景沟通的综合运动品牌。
对这样一个牌子来说,简单的授权经营和成本控制并不够,它需要更强的产品定义能力、更长期的市场投入,以及对中国消费者运动审美变化的重估。
不过话说回来,作为中国运动品牌龙头的安踏,既然也曾经看上了锐步,想要收购与重启,就还是说明锐步即便跌入谷底,也仍有可以去重塑的价值。
而这个价值的答案,或许就在中国大陆的市场上——当锐步变成「中国品牌」、可以自产自销。武新明与安德玛童装班底的接手,如果能成功,就是一个转折点:消费市场正从「洋品牌崇拜」转向「本土赋能」。
「橘生淮南为橘,生淮北则为枳。」
2024年6月,三夫户外与始祖鸟长达20年的代理合作终止了,直接导致导致三夫户外2024年归母净利润亏损2000万。
代理公司的角色,是国外品牌进入中国市场的探路者,那套玩法的优势生长在国内市场对高价洋品牌有绝对滤镜的15~20年之前。
相对于代理,安踏与海外品牌合作时更倾向于收购——安踏会给那些收购进来的新品牌安排新的管理层、优化供应链、调整品牌的定位、帮品牌重新营销。
在这样的管理模式下,安踏让Flia扭亏为盈、让亚玛芬的营收翻了一番、让始祖鸟「要在经营策略上全面对标爱马仕,买经典款需要配货」——2022年,安踏一位高管如是说。
如今的授权模式,和过去国内常说的代理模式、以及耐克阿迪这类强品牌控制体系,并不是一回事。
传统代理更像是「品牌给货、代理商卖货」。阿迪、耐克式的体系则保留了更强的品牌中枢,对产品节奏、营销资源、终端形象有更统一的掌控。而ABG式授权则更「轻」,它出售的是品牌使用权和经营权,由地区合作伙伴负责生产、分销、销售与部分产品开发。这个模式的优势是轻资产、扩张快,但问题也很明显:
一旦品牌本身已经下滑、还需要重建时,授权方未必有足够动力和能力去做长期投入。
也就是说,锐步今天面对的,不只是「换了谁来经营」的问题,而是一个
「需要被重塑的品牌,能不能在轻授权框架下完成重塑」的问题。
而武新明和他的佑旅运动科技(杭州)有限公司做的,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帮国际品牌卖货」的代理生意,而更像是一种授权框架下的本土操盘:品牌名仍属于国际公司,但从设计、研发、生产,到渠道拓展、终端零售,很多关键环节已经由中国团队主导。
也因此,
安德玛儿童项目对观察锐步的新去向很重要
——它提供了一个样本:当国际品牌的某条细分业务,被交到中国团队手里,它有没有可能被重新做成一个更适配本地市场的生意?
安德玛已经连续九个季度陷入营收负增长,其最新财报披露,中国在内的亚太区营收下滑5%,剁椒Spicy曾在某中部省会城市消费流水最高的两家商场里观察到,安德玛门店的客流量,远不及其隔壁的Flia和其他品牌。店员说,「大多数人还是觉得安德玛只是给健身的人穿的,所以我们就要去不停地介绍。」
而与之相比,安德玛儿童虽然体量不大,但增长还不错。
换句话说,佑旅运动科技(杭州)公司,通过独立运作与自研自产自销,把安德玛儿童做成了一个不受主品牌影响的「小而美」品牌。
在天津海信广场,安德玛开在了三楼,安德玛童装则开在了五楼,一位消费者告诉剁椒Spicy:「去安德玛店里就是简单闲逛逛,不会买,就跟逛阿迪、耐克一样,只是看看。但是去楼上,目的很明确地就是去(给孩子)买衣服。」
因为成人的运动品牌可供选择得太多了,安德玛在营销上并不如阿迪、耐克那些吸引人。但是童装选择安德玛,则是一种「高性价比」、「高容错率」与「品牌背书」的选择——「选择这种专业运动品牌的衣服还是会放心。」
佑旅运动科技(杭州)的
核心打法是线上平台与线下的奥莱渠道。在小红书上,佑旅杭州背书的《安德玛童装童鞋》账号甚至把「大童风格」的运动服面向小身材的女性去销售,通过驾驭那些大童童装也体现「身材的曼妙」,带货的主播也直接和lululemon做对标,「版型没有lulu那么挑身材」,并且强调「价格美丽」。
价格方面,业内人士透露,安德玛儿童的安德玛的加价倍率低很多——前者的利润空间更小、价格相对更低,所以获得了较好的销售额增长。此外,东北一位童装童鞋品牌的总代理也告诉剁椒Spicy:「
安德玛儿童线下的价格会低于线上
。安德玛童装当然和nike童装那些比不了,主要还是通过性价比,对商场里那些品牌名不怎么响的国产童装做降维打击。」
剁椒Spicy了解到,在童装赛道,巴拉巴拉品牌曾经一度稳居第一,销售额是童装第二名到第九名之和。但现在,安踏儿童也做了100亿的年销量;斐乐儿童因为相对更加高端,销售额基本居于前三,年销售额在50亿左右;特步儿童、361°儿童也都有10亿的规模。
而安德玛儿童2025年的年销售额,其实也只有10亿人民币左右。
此外,在淘宝、京东和抖音的电商平台上,安德玛高销量的单品还是集中在速干裤等健身运动装备上,而安德玛儿童高销量的品类种类则更加丰富。
所以
安德玛儿童本质上是一个细分品类,是在母品牌IP之外,另起的一套针对家长和孩子的消费逻辑
,而运作锐步,则是一个完整的成人运动品牌,
它需要被重建的不是某一条产品线,而是整套品牌叙事。
前者考验的是精细化运营能力,后者要做的是重新定义一个国际品牌的能力。
这两件事,难度并不在一个量级上。
所以武新明的新挑战,不只是把锐步卖出去,而是要回答一个更难的问题:今天的中国消费者,为什么还需要锐步?
剁椒Spicy认为,这或许可以有两个突破口,一是篮球鞋,二是复古鞋。
篮球鞋对应的是锐步曾经真实拥有过的运动记忆:姚明、艾弗森,以及一代人对千禧年前后球鞋文化的情感残留。这个市场不一定最大,却有故事可讲。
复古鞋对应的则是另一套逻辑:在当下运动消费越来越时尚化、日常化的环境中,消费者买鞋不一定是为了跑得更快、跳得更高,而是为了表达风格。锐步过去沉淀下来的经典轮廓、旧日广告、街头文化资产,反而是今天还能被重新调动的品牌遗产。
因为锐步它不缺调性,缺的是一个像当年安踏经营 FILA 那样的「品牌重塑脚本」,锐步不再需要证明它的鞋能打球,而要证明它的鞋能配得上最酷的穿搭。
但这之前有个问题:
盘活成本,会不会远超品牌残值?
成功概率是个未知数,因为武新明和佑旅运动科技(杭州),需要在短期内实现童装细分市场的头部市占率,并验证成人线复苏模型,方有机会吸引新一轮资本输血。否则锐步将沦为又一家被中国资本榨取剩余品牌价值的牺牲品。
但那也并不是去复制一个「安德玛儿童」的创业案例,而是在安德玛儿童身上验证过本土操盘逻辑之后,让一个已经掉队、已经在关店潮的低折扣活动中丢失形象的国际运动品牌,在中国被重新做成不一样的品牌。
所以,这不只是一门买卖的生意,也是锐步与安德玛儿童最大的不同。儿童业务可以围绕功能、家长决策与渠道效率来建立增长,但锐步要重新站起来,面对的,不是怎么把授权做顺,也不着急考虑和竞品的差异化,而是怎么让市场重新相信这个牌子还有未来。
武新明和新锐运动需要扮演的,是一个「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的救星角色。但消费市场里品牌云集,不是谁都可以逞「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