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大众文艺地图丨用AI画笔续写黄胄风韵——水墨短片《黄土坡》的动画新实验
发布时间:2026-02-27 16:02:21 浏览量:1
潮新闻客户端 记者 王伊然
国画大师黄胄笔下的毛驴灵动活泼、憨态可掬,与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一样,成为国人的美学记忆。如今,AI技术让黄胄的毛驴在水墨短片中“活”了起来。
运用了AI技术的水墨短片《黄土坡》。
在苍凉辽阔的唢呐声中,一大一小两头毛驴行走于黄土沟壑之间,不时停下亲昵地碰碰鼻子。特写镜头里,毛茸茸的耳朵细腻逼真,深邃的黑眼睛格外可爱。
这动人的一幕,来自AI水墨动画短片《黄土坡》。2025年12月,该片在第四届香港紫荆花国际电影节中脱颖而出,荣获“最佳动画短片奖”。要知道,在所有入围动画短片作品中,它是唯一一部主要由AI制作的片子。不久前,导演团队收到一个好消息:《黄土坡》正式拿到公映许可证,俗称“龙标”。这意味着该短片距离和更多观众见面又近了一步。
该片的执行导演、温州人郑旭深切感受到,AI技术带来了更多可能性。但真正的创作远非“一键生成”那般简单,当AI浪潮重塑影视行业的生产方式时,人的创意与审美将更显珍贵。
用AI来指挥AI
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黄胄的毛驴。国画大师黄胄笔下的毛驴灵动活泼、憨态可掬,早已成为国人共同的美学记忆。
《黄土坡》以黄胄笔下的毛驴为灵感,用传统水墨的形式,讲述了一个简单但动人的故事。片中,驴妈妈和驴宝宝驮着沉重的货物,在黄土坡上前行。四季更迭,时光在它们的蹄间悄然轮转,驴妈妈由壮年走向衰老,驴宝宝则逐渐变得强壮,挑起生活的重担。
郑旭是该片的执行导演,也是温州市艺高影视公司的创始人。随着AI技术的兴起,他尝试将AI用于动画短片制作,在不少AI影视比赛中崭露头角。
2025年,正逢黄胄诞辰100周年。北京电影学院原副校长、北京电影学院中国动画研究院院长孙立军在获得黄胄家属正式授权后,提出以AI创作一部致敬黄胄作品的设想,并邀请郑旭团队共同创作。
该片的AI动画制作部分,由郑旭的团队全程负责。为了最大程度还原黄胄笔下的毛驴形象、呈现东方美学,短片采取水墨动画这一形式。
片中的场景设计与水墨风格精妙相融。比如,冬季的茫茫白雪正好符合中国水墨画中的留白意境,大量的白雪构成了画面中的“白”。而夏天,黄土坡地表干裂的质感,与皴擦般的笔墨不谋而合。
黄土坡,对于郑旭这样的温州人来说,遥远又陌生。他既没有学过水墨画,也没有在黄土坡生活的体验。但是,AI的应用让看似不可能的成为了可能。
“提示词:水墨写意风格、仿黄胄画风,一头灰棕色幼年小毛驴……”郑旭的电脑里,仍然保存着与AI沟通时的提示词和生成的对应图片。
借助“即梦”等AI工具,只需输入提示词指令,瞬间便能涌出数张图像。“我可以让它一次生成四张图,我在其中挑选。”郑旭坦言,这在过去难以想象,“你若让分镜师一次性画出这么多备选方案,自己都会觉得过意不去。”生成视频也是同样的道理。
《黄土坡》用的是“全流程多模态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技术”。通俗来讲,就是在整个工作流程中使用多个AI软件配合操作。除了剪辑和配乐,整部短片从剧本的打磨,到分镜头创作、单帧动画生成,都离不开AI的帮助。
与AI沟通,最重要的是指令。要用精准的语言,去引导AI生成心中的画面。“导演的工作,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与提示词的对话。我们一般是先和大语言模型沟通,再将打磨好的提示词交给视频生成软件。”郑旭说,简单来说,就是用AI来指挥AI。
对于AI动画短片能否被主流影视行业接受,他一直心有疑虑。
《黄土坡》在本届香港紫荆花国际电影节上获奖,让郑旭有了底气。他在社交平台分享了喜讯,并写道:“这不仅是对作品的认可,也是对AIGC进入主流电影评价体系的一次有力回应。”
未来要拼认知和审美
郑旭(右二)与团队成员讨论。
在传统的影视公司里,工作思路的确定往往始于一场会议。导演、编剧、摄影师围坐在一起,讨论创意、分配任务,最后由导演拍板定案。如今,随着AI进入创作流程,这样的协作模式正在发生转变。
“你的核心定位是什么?”“想传达怎样的美学方向?”这些AI问的问题,让郑旭觉得它“更像一位不断追问、激发思考的创作伙伴,且永不疲倦。”在这种互动中,他反复厘清自己的创作逻辑。
郑婷尹是一位温州籍编剧,也是《黄土坡》的主创编剧之一。科班出身的她曾在传统影视公司工作了一年多,当时感觉“创作节奏相对固定,分工明确,依赖大量的人力、时间和成本”。加入郑旭的团队后,她感受到明显的节奏变化:“AI把我从大量重复性、消耗性的工作中解放出来,让精力重新回到表达本身。”AI的使用,让“曾经依赖于庞大的物理和人力成本”的内容,变得更仰赖创作者的判断与审美。
不过,用AI创作也会遇到许多新问题,最常见的问题是“不一致”。一开始,这让团队成员很头疼。“场景和人物越多,越容易出现这种问题。”人物、场景、服饰在镜头切换间莫名改变;上一秒驴背上的玉米,在下一秒悄然消失……“没有捷径,只能反复调试。”郑旭说。直到2025年年中,相关AI的升级版本出现,角色与场景的连贯性才得到显著改善。
更深层的挑战,在于AI系统里中国水墨元素的数据库还不够大。尤其是黄胄的毛驴,在浩瀚的图库中,数量占比并不大。“最终呈现的驴和黄胄的画作相比,形态还是有差异的。”郑旭坦言有些遗憾,也表示这是技术演进中的必然过程。类似的局限也体现在音乐制作上。当团队想用唢呐来烘托乡土气息时,发现AI的音乐库里满是西洋乐器。后来,那份独特的东方声响,是团队邀请专业的作曲和演奏艺术家完成的。
郑旭认为,AI技术的兴起,给中小型公司带来“生机”。创作不再完全受制于物理资源与人力规模,而更侧重于创作者的认知水平与审美能力。“以前,天马行空的创意常常受限于制作手法和表现形式。现在,你的任何想法,甚至前一晚的梦境,第二天都有可能借助AI视觉化。”
为水墨注入数字生命
水墨动画电影,是电影史上一颗璀璨而短暂的流星。中国第一部水墨动画短片《小蝌蚪找妈妈》就是其中的扛鼎之作。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1988年出品的水墨动画电影短片《山水情》,更将东方哲学的意境凝于胶片,筑起一座美学高峰。中国动画人将齐白石的花鸟、李可染的山水、吴山明与卓鹤君的人物,逐帧融入光影之中。这是技术的攻坚,也是一场关于气韵的传承。
由于要分层渲染着色,水墨动画短片的制作工艺非常复杂,一部短片所耗费的时间和人力是惊人的,一分钟高质量的动画往往需要数周甚至数月的逐帧绘制与调整。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对水墨片投入巨大,制作班底也是异常雄厚,除了特伟、钱家骏这样的老一辈动画大师,就连国画名家李可染、程十发也曾参与艺术指导。如今,在AI的帮助下,水墨动画的创作过程已被大幅缩短,难度也相应降低。
目前,AI正为水墨电影注入前所未有的生命力。以算法为笔,通过墨色晕染皴擦,传统山水在分秒间被重新唤醒、赋形。
近年来,业内对AI与水墨电影传承的关注持续升温,相关座谈会、分享会接连举办,AI水墨创作工坊、中国水墨动画研究中心等平台也相继涌现。
“这不仅仅是对经典的致敬,更是对‘如何在当代动画艺术中找回中国绘画之魂’这一时代命题的主动回应。”中国美术学院博士、浙江工业大学数字媒体艺术系教师张一品认为,AI大模型的真正潜力,在于构建一种可自主演化、持续创作的“水墨数字艺术生命”,使水墨不再是静态的风格贴图,而成为拥有生长逻辑的有机体。
郑旭相信,优秀的中国影视人,将在AI的帮助下,生产出越来越多像《哪吒》《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一样的经典动画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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