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总说我长得不像他,我做4次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我妈却懵了
发布时间:2026-02-13 15:27:59 浏览量:1
“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我亲生的。”
宋德平盯着电视里正在播的亲子鉴定节目,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冒出来。
我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喉咙里像卡了块东西。
这是他第几次说这种话了?我已经记不清。只记得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只要亲戚感叹一句“谨言一点都不像你啊”,他就会笑嘻嘻接上:
“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验一验,就把医院吓一跳。”
小时候,我当笑话听。上高中,他喝多了在同事面前这么说,我当成酒话。
直到二十八岁这年,他看节目的时候,又重复了一遍:
“你看看,人家节目上父子多像,再看看你,走在路上我都不好意思说是我儿子。”
何雅琴在一旁夹菜,皱眉劝了一句:
“行了,吃个饭别乱说话。”
宋德平却盯着我的脸,半真半假地来了一句:
“要不改天去做个亲子鉴定?反正现在不贵,验一下大家都踏实。”
那一刻,我突然很平静地抬起头,看着他,第一次没有岔开话题,而是慢慢开口:
“好啊,爸,既然你那么想验,那就验一次。”
01
周末的饭桌,本来是例行的“家庭和谐时刻”。
圆桌上四菜一汤,电视里正好在重播一档亲子鉴定节目,主持人念着“排除父子关系”几个字,客厅空气一下子安静了半拍。
小姨周岚喝了半杯啤酒,瞟了我一眼,笑嘻嘻感叹:“我发现啊,谨言越长越像雅琴了,眼睛嘴巴都随你姐。”
何雅琴正给我夹菜,闻言抬眼看了我一眼,笑得淡淡的。
宋德平把杯子一搁,接上话头:“像他妈不说,跟我一点不像。有时候真怀疑,当年医院是不是给抱错了。”
这话这些年听过不知多少遍,可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笑带过,而是盯着我看,目光带着认真打量的意味。
“行了,孩子都这么大了,你嘴上积点德。”何雅琴皱眉。
宋德平像是被点着,哼了一声:“我就是实话实说。你看看他这眉眼,这鼻梁,随哪点我?姓是跟我姓的,人嘛——谁知道跟谁像。”
小姨有些尴尬,打圆场:“德平,你喝多了。”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长得不像,不代表不是亲生的。”
“那你紧张什么?”宋德平冷笑,“你自己心里没鬼,怕验什么?现在验 DNA 多方便,网上一搜一大把。明天就去验一个,我也图个心里踏实。”
这些年,类似的话他私下说、当众说、醉了说、清醒说,我都当笑话听过去。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我,突然觉得,有些东西是该做个了断了。
“行。”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那明天我请假,咱俩一起去做亲子鉴定。验完以后,你要是再说我不像你儿子,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小姨“哎”了一声,伸手想拽我衣袖:“谨言,这话可不能乱说。”
宋德平却被激起了面子心,拍桌子:“去就去。验出来不是我的,你立马从这个家滚出去;验出来是我的,以后你妈谁也别说一句‘不像’!”
第二天一早,我真按他说的做了。
民营亲子鉴定中心在江宁市中心一栋写字楼里,墙上挂着“XX 司法合作单位”的牌子,前台姑娘笑容标准。
工作人员发了表格让我们填,问做什么类型的鉴定。
“父子二联体。”我抢在宋德平前面说。
对方熟练地点头,介绍流程:“两位提供身份证复印件,采血或者口腔拭子都可以,七个工作日出结果。”
抽血的时候,宋德平一边卷袖子一边嘴硬:“验完你就知道自己说话有多荒唐。”
我没回嘴,只盯着那管慢慢被鲜红填满的血。
那里面,装的是谁的真相?
回家之后,家里明显冷了下来。
宋德平表面不再提“鉴定”两个字,背地里却在工友群里发语音:“我打算去验个 DNA,这年头谁知道呢。”
何雅琴夹在中间,白天骂他“有病”,晚上又悄悄在厨房里对我说:“你爸是嘴欠,别真往心里去。”
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白天照样上班,处理合同纠纷,给客户讲法律风险;晚上躺在床上刷一篇又一篇“亲子鉴定流程科普”,把“排除”“支持”的字眼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七天之后,鉴定中心打来电话,说可以取报告了。
那天是个阴天。
等报告的时候,我们坐在候诊区,两个人难得地都没说话。墙上的电子屏循环播放着宣传片,字幕里写着——“科学、公正、客观”。
工作人员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结果在这里,两位自己看。”
宋德平抢过去,当场撕开。
我看着他的手指在那一页停了一下,原本嚣张的神情在几秒钟之内变成了呆滞。
我伸手把报告抽过来,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醒目的结论栏里,端端正正印着一行字:
“根据 DNA 分析结果,排除宋德平为宋谨言的生物学父亲。”
那一刻,耳边所有声音都像被关掉了。
我听不到走廊上的脚步声,也听不到外面车流的喧嚣。只看见那几个字——“排除”“生物学父亲”——像一把钉子,钉在纸上,也钉进我的脑子里。
“这不可能!”宋德平猛地把报告合上,脸涨得通红,“肯定是机器有问题!他们乱写的!”
工作人员习惯了这种场面,只客观提醒:“先生,如果对结果有疑问,可以换一家机构复检。我们只对样本和数据负责。”
回程的路上,他一路骂骂咧咧:“什么破地方,都是骗钱的!明天去市医院!再验!验到他们说出实话为止!”
我坐在副驾驶,手里抓着那份报告,掌心全是汗。
02
第一次报告拿回家,客厅就炸了锅。
宋德平把那张纸摔在茶几上,冲何雅琴吼:“你看看!你自己看!”
何雅琴手指发抖,捡起报告,视线在“排除”两个字上停了很久,嘴唇哆嗦:“怎么会……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宋德平整个人像被点燃,“二十几年大家都说他不像我,你还嫌我话多。现在科学给你打脸了!”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何雅琴也炸了,“报告是你带着他去验的,我又没在场!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吵到最后,两个人都把矛头指向了那家民营机构——
“肯定不正规!”
“为了赚钱乱写结果!”
那一晚,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着外面墙壁那边传来的争吵和摔东西的声音,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宋德平就拉着我们去市里最大的三甲医院。
“这回去正规地方,看他们还怎么胡说。”他说。
市一医院司法鉴定科的走廊,比民营机构冷多了。登记、核对身份证、拍照、采集样本,一切都按程序来。
负责接待的男医生态度平静:“我们只根据检测数据出具意见,不参与当事人家庭纠纷。”
采血的时候,宋德平把袖子撸得老高,冲我冷哼:“这回总该服了吧。”
我看着针头扎进皮肤,突然觉得这种疼,比不上心里的那点闷痛。
又是近一周的等待。
第二份报告出来时,结论与第一次一模一样。
这一次,宋德平没有马上拍桌子骂娘,而是拿着报告在走廊里坐了很久。
他烟抽了一根又一根,烟灰抖得满地都是。
回家的那晚,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态。
“你跟我说真话。”他瞪着何雅琴,眼里血丝密布,“二十六年前,你到底有没有对不起我?”
何雅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宋德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给你戴了绿帽子?”
“不是我说,是报告说的!”宋德平拍着那几张纸,“两家机构,结果一样!你要真冤,你说,咱们再验第三次!第四次!看还能验出别的来不成?!”
他真说到做到。
在工友怂恿下,他托人打听到外地一所高校附属实验室,对外也做亲子鉴定。
周末一早,他拎着一袋子头发样本和指甲剪下来的碎屑,非要拉着我坐长途车过去。
“这次换个地方,连血换成头发,免得你们说样本被人动过。”
实验室门口,他站得挺直,像是在为自己争最后一口气。
第三次报告,一样的结论。
“排除父子血缘。”
宋德平开始沉默。
再后来,他又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找到一家和京城科研单位合作的鉴定中心,做了第四次。
不同城市、不同机构、不同样本。
四份报告,最后一行整齐划一。
宋谨言,与宋德平,无生物学血缘。
这个结论,像四记锤子,把他刚硬半生的自尊敲得粉碎。
宋德平在客厅里砸了茶几,玻璃碴四处飞。
他吼得嗓子都哑了:“那二十六年前,你肚子里的到底是谁的种?!你给我说清楚!”
何雅琴被逼急了,抱着头在沙发角落里哭:“你疯了是不是?我当年怀孕你不在身边,出差一个月,生孩子你连医院都没陪我待全程,现在倒好,全赖到我头上?”
“那你说,是怎么回事!”他眼睛通红,“四家机构都说他不是我儿子,你给我解释!”
客厅里一片凌乱,照片框被打翻,茶几上那只我们一家三口的旧相框裂了一条缝。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像两个陌生人一样互相撕扯,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不用再听“你不像我”的话,可当科学告诉你“真不像”的时候,那种失重感,比被骂更难挨。
吵到最后,何雅琴哑着嗓子,突然抬头,死死盯着宋德平。
“你要问,就先把你自己那点脑子用一用。”她咬牙切齿,“二十六年前我在哪你不清楚?我在市妇幼,人满为患,产房乱成一锅粥。护士抱孩子进进出出,谁敢保证没抱错?”
她开始飞快地回忆:“那天晚上,产房里好几个孕妇一起喊,医生来回跑,护士匆匆忙忙。你记得不记得,孩子抱出来洗澡,又抱回来的时候,脸上皱巴巴的,你还说‘怎么跟刚才不太一样’?你那会儿爱听别人一句‘像你’,根本没往心里去。”
一串细节砸下来,似乎让“抱错孩子”这件事变得不那么荒诞。
宋德平愣了几秒,却又摇头:“就算当年乱,也轮不到我们这么倒霉吧?”
“那轮得到谁?”何雅琴反唇相讥,“我结婚前清清白白,结婚后天天困在家里带孩子,哪来的机会‘对不起你’?你不从医院找原因,非要往我头上泼脏水?”
话里有委屈,也有迁怒。
那几天,家里彻底分成了三个阵营。
宋德平白天在厂里逢人就说“这孩子不是我亲生的”,晚上又会躲在阳台一个人翻相册。
我半夜起夜时,看见他盯着我小时候光屁股的照片,眼圈红得吓人,却死活不肯在我面前掉一滴泪。
何雅琴的话越来越刺耳:“要真抱错了,那我亲生儿子呢?是不是还在外面不知道哪家吃苦?我养了别人家孩子二十六年,你们现在还怀疑我?”
而我,夹在中间,成了那个最尴尬的人。
03
第四份父子鉴定报告拿回家的那天晚上,我没在家里多待。
茶几上碎玻璃还没来得及扫干净,老爸在阳台上抽闷烟,老妈在卧室里摔门大哭,我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站在哪儿都像多余的,就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回到单身公寓,我把灯开到最亮,屋里一下子又空又白。那四份报告摊在桌上,像四张相同的判决书。
风控的工作干久了,我下意识会去想:证据链是不是完整?现在这条链,只证明了一件事——
宋德平,确实不是我亲爹。
可另一个问题,一直被大家绕着走:
那我,到底是不是何雅琴亲生的?
我盯着桌上的纸看了很久,最终还是在电脑上打开浏览器,搜了附近几家司法鉴定所。
这一次,我选的是公司附近一栋老写字楼里的“小机构”,官网上写着“隐私亲子鉴定,支持样本邮寄”,看起来既正规,又低调。
周末我照常回家吃饭。
饭桌上的气压还是低,没人提鉴定两个字,连小姨都没来。
吃完饭,我主动去阳台收衣服。老妈把衣篓往沙发一放,自己回房间洗头去了。
我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进她卧室,把她那把木梳拿起来。
梳齿间夹着几根断发,细细的、带着淡淡洗发水味道。
我手指一紧,又松开,心里一遍遍骂自己:
——我在偷一个叫了二十八年“妈”的人的头发,拿去做鉴定。
那一瞬间,我比在外面给任何一个违约客户发律师函时都要心虚。
可是,如果连这个都不确认,我以后该拿什么面对他们两个?
头发用纸巾包好,塞进钱包之前,我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让手不抖。
工作日中午,我请了一个小时的假。
那家鉴定所在一条偏僻支路里,楼道墙皮斑驳,门牌却擦得很亮。
接待我的是一位戴口罩的女工作人员,普通话很标准,问我:“做什么类型?司法还是个人隐私?”
我说:“个人的,就我和我母亲。”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手上动作没停:“验证是不是亲生?”
我笑了一下,笑容肯定很难看:“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把自己的口腔拭子当场刮好,连同母亲的头发一起交了过去。
她按流程让我签了免责声明,最后说:“一周左右出结果,我们发加密邮件给您。”
从那天起,我过得比前几次等结果更煎熬。
白天在公司开会,别人讲业务数据,我下意识把“支持”“排除”几个字往 PPT 上套;
晚上回家躺在床上,楼上小孩的哭声一阵一阵传下来,我突然会想——
如果我真是个“抱错”的孩子,那么另外那个和他们有血缘的人,此刻是不是也在某个地方,被谁喊着“儿子”?
第七天傍晚,我刚从客户那边开完会,车停在地下车库,手机震了一下。
一封加密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发件人是那家鉴定所。
我把车窗摇到最低,点开邮件,输入自己的生日。
PDF 打开的一瞬间,我只觉得手心全是汗。
这回我没有翻到最后一页,而是从中间开始,硬着头皮往下扫。
“被检父:未提供。”
“被检母:何雅琴。”
“被检子:宋谨言。”
结论栏只有短短两行字,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很久。
那一瞬间,并没有什么电影里才有的雷电交加,只有很深、很沉的一口气,从胸腔里慢慢泄出去。
04
晚上七点,宋家客厅又成了战场。
电视是开着的,音量却被调到最小,只剩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嘴在无声地动。
茶几上堆着几份已经被翻得起褶的鉴定报告,角落里还有上次被砸裂缝的相框。
“我说得没错!”宋德平拍着桌子,声音沙哑,“当年就是医院那帮人乱来,把孩子抱错了!要不然,这报告能这样?!”
何雅琴坐在沙发另一头,头发随便扎成一团,眼睛红肿:“你要查就去查啊,我也想知道,我亲生儿子到底在哪。可你查得到吗?二十六年前的破医院,连大楼都拆了。”
“那也得试!”宋德平揪着那几张纸不放,“我不能就这么认了,说我养了别人家孩子二十六年,还得被人怀疑戴绿帽子!”
话说到这份上,两个人又要吵起来。
我靠在餐边柜上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再让他们这么绕着圈吼下去,今晚还是跟前几百个晚上一样。
该往桌面上的东西,不止这几份报告。
“等等。”我开口。
两个人同时看向我,眼神里都有点烦躁:你插什么嘴。
我从外套内兜里把牛皮纸信封拿出来,放在茶几正中间。
“你们一直说抱错,抱错。”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缓,“那就先看看这个——如果真抱错了,这份东西要怎么解释?”
何雅琴第一反应是警惕:“你又背着我们搞什么?”
她伸手把信封抽过去,撕开封口,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手。
纸被展开的一瞬间,她先是随意一瞥,然后目光像被什么钉住一样,再也移不开。
那几行字我已经背下来了:“被检母:何雅琴;被检子:宋谨言。根据 DNA 分析结果,支持何雅琴为宋谨言的生物学母亲。”
她的嘴唇开始发白,指尖死死捏着纸角,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这怎可能……”她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不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
那一刻,她眼里第一次不是嫌弃,不是怨气,而是赤裸裸的惶恐。宋德平一把把纸抢过去,低头飞快扫完结论,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他先是愣了一秒,仿佛没看懂似的,又把那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嘴里机械地念:“支持何雅琴为……排除宋德平为……”
纸在他手里颤得厉害。
“所以,”他抬头看向我,再看向她,声音发干,“亲子鉴定说,他跟我没血缘关系,却跟你有?!”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实打实砸在屋子里。
“你背着我干了什么?”他喉咙里挤出一句,“那时候你跟谁在一起?你是不是对不起我?!”
空气里的火药味一下子浓到刺鼻。
何雅琴抬起头,眼圈全红了,声音又尖又哑:“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没出轨!我怀孕之前是你老婆,怀孕之后也是你老婆,中间哪一步没让你看着?!”
“那他怎么来的?!”宋德平吼回去,“天上掉下来的?!”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锋,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份报告在他们之间来回传递,感觉自己像个被摆在证物架上的人。
我也看着何雅琴:“你一直说抱错。可现在证据摆这儿,证明我确实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那‘错’,错在哪儿?是谁的错?”
她被我看得有点发慌:“你少在这儿跟你爸一唱一和!我这些年对不起谁,也没对不起你!”
“可你从来没把我当亲儿子看。”我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小时候我生病,你可以因为单位排练不来医院;我高考失利,你第一句是‘活该’,只有他在旁边守着我。现在你告诉我,我其实是你亲生的?”
何雅琴被怼得一噎,眼里闪过一瞬间复杂的光,随即又抬高声音:“你怪我?要不是你爸那会儿胡来,我们现在会这样?”
“别转移话题!”宋德平重重把报告拍在桌上,纸角被拍得往上卷,“事情已经很清楚了:他不是我的,却是你的。你给我一个解释!”
何雅琴整个人像被逼到角落的兽,忽然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
她抓起遥控器,举到半空,手抖到放不下,也砸不出去;烟灰缸被她拿起来又放下,指节泛白。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钟表秒针“嗒嗒”响。
何雅琴终于停下脚步,扶着沙发靠背,缓缓抬头看向我们两个。她眼圈发红,额角青筋鼓得很明显,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
“你们以为……”她一字一顿,“事情就这么简单?”
她指了指茶几上厚厚一摞报告,声音嘶哑:“你们在这儿拿几张纸,就能把我的一辈子定性了?谁对不起谁,你们说一句就算数了?”
老爸吼:“那你说!你就说清楚!二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看着她,没再说话。
她却忽然笑了笑,笑容里全是疲惫:“好,你们不是想要真相吗?那我今天就把真相都说出来!”
话音刚落,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干,随后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把那句话吼了出来:
“错了!你们都错了!没错,当初的确没有报错,但他也不是我的儿子,他其实是——”
05
“——他其实是你姨妈拼了命留下来的孩子。”
何雅琴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句话说完,人已经虚脱般坐回沙发上。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在回响——“姨妈”。
“你什么意思?”宋德平先反应过来,声音发抖,“什么叫姨妈的孩子?你当年不是在市妇幼生的吗?”
“我当然没在市妇幼生。”何雅琴苦笑,“你那会儿在外地工地,一年回来不了几次,我说什么你信什么。”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复杂得让我有点不敢直视。
“谨言,你从小就知道我有个早死的姐姐,叫何雅雯,对吧?”
我点头。小时候奶奶提过,说我还有个长得跟妈一模一样的姨,二十多岁就没了。后来家里对这个人讳莫如深,不再提。
“我们是单卵双胞胎。”她慢慢说,“一个模子刻出来,连身份证照片都差不多。你爸当年一开始追的,还是她。”
宋德平一震:“你胡说什么——”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可以当胡说。”何雅琴打断他,“但那年她怀了孕,男人跑了,肚子却一天天大起来,这是事实。”
客厅里空气一下子冷下来。
“那时候我们家穷,爸妈脸面看得比命还重。怕邻居知道,大冬天把她赶回老家,让我陪着。”
她吸了口气,像在往回咽火:“你爸那会儿在外地干活,不知道这些。后来肚子实在遮不住了,乡镇卫生院说情况复杂,让我们转到江宁郊区一个妇幼保健院。”
她目光有点飘远,像是回到那个夜晚:“那天夜里,产房里只有我和她。她疼到满头汗,抓着我手说,‘小琴,我怕我撑不过去。万一真……你帮我看一下孩子,好不好。’”
“结果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哑。
“结果她真的没撑过去。”何雅琴闭了闭眼,“大出血,医生忙着抢人,孩子刚抱出来就被扔在一边。谁也没空管。”
她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下,“你那会儿就那么小一团,哭得脸都憋紫了。值班护士一句话——‘这孩子怕是没人要了,只能送福利院。’”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恨自己:“我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她不能白死,孩子不能再被丢掉。护士问我是谁家属,我说我是孩子母亲。”
宋德平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登记表上,母亲那一栏写的是‘何雅琴’。”她看着他,“身份证也是我的。没错,当初的确没有报错,从医院记录上讲,抱出来的就是‘我’的儿子。”
她转头看着我,眼眶通红:“但他不是我的,他是你姨雯拿命换下来的。”
我的喉咙一阵发紧。
“那……亲子鉴定呢?”我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报告上写得很清楚,支持你为生物学母亲。”
“你忘了?”她苦笑,“我和你姨妈,是同卵双胞胎。那种只看 DNA 码的鉴定,根本分不出我们俩是谁谁。”
宋德平愣住,嘴唇抖了抖:“你说……你说谨言其实……”
“其实在法律上,他是我儿子。”何雅琴声音低下来,“可在我心里,他永远带着你姨死在手术台上的那一晚。只要看到他,我就想起那股血腥味和她眼睛瞪着不闭的样子。”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急剧起伏:“我不是不想当他妈,我是不敢。我每次对他好一点,总觉得像是在抢她的东西。可我对他凶一点,又觉得对不起他。”
我第一次明白,原来这些年的冷淡和挑剔,也是一种变形的愧疚。
“那我呢?”宋德平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跌坐回椅子上,“你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告诉我这一切?”
“你回来时,他已经在我怀里了。”何雅琴看着他,“我说早产,你信了。你抱着他乐得直掉眼泪,说这是老宋家的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你那会儿刚查出少精,医生说自然怀孕机会很小。我怕你撑不住,就什么都没说。”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
我转头看向宋德平:“你……有过这个检查?”
他脸色惨白,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艰难挤出几个字:“我以为……后面是误诊。”
“你不愿意面对,就当没这回事。”何雅琴冷笑,“现在鉴定摆这儿,你突然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了?”
屋里安静得可怕。四份“排除父子”的报告,和一份“支持母子”的报告,配合她的叙述,拼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真相——
我跟这两个人,都没有任何选择权。
我缓缓开口:“所以,总结一下——我不是医院抱错的孩子,也不是谁出轨带出来的‘私生子’,我是你姨妈的儿子,被你用你的名字,登记成了你的孩子。”
何雅琴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是。”
“那他?”我看向宋德平,“从头到尾,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否认,可对上我的眼神,又无力地垂下肩膀。
“我只知道,你的出现在当年是一份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他喉咙发紧,“医生说我这辈子可能当不了父亲,你妈突然抱着你,说是我们的孩子。我高兴得什么都没管。”
他抬手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我不想知道你从哪儿来的,我只想要你。现在你们一句一句,把这些全翻出来,就问我一句——你是不是亲生的。”
茶几上的鉴定报告、牛皮纸信封、被扯皱的纸巾,全堆在一起,看上去比任何证据都更狼狈。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愤怒有,委屈有,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空。
“那我亲生父亲呢?”我问,“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何雅琴摇头:“你姨当年一句话没说。她只说,‘这是我自己的命,不用你们管。’”
她盯着我:“谨言,如果你恨我,我认。可你别怀疑你这二十六年活得是假的。你姨妈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把你养大。我做得不好,但至少,这件事我做到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一刻,我突然有点理解她。理解,不等于原谅。
宋德平沉默了很久,终于抬头看向我:“那你呢?你现在知道这些,还认不认我这个爸?”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里只有惶恐。
我没有立刻回答。
答案,不会在这一晚给出。
我只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必须自己重新定义。
而他们,也一样。
06
那一晚之后,家里突然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是风平浪静的那种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都在小心绕开某个巨大裂缝的安静。
四份鉴定书被我收进了一个文件夹,连同那份母子鉴定报告,一起放进了我的书桌抽屉里。茶几上恢复了整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阳台上,那只盛烟灰的旧瓷缸越来越满。
宋德平的烟瘾又大了起来。夜里起夜时,我常常能看到他一个人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背影缩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头的火光一闪一闪,像在数他熬过的失眠的夜。
何雅琴则突然变得安静。
她不再对我的衣着发型评头论足,也不再说“你哪点像我”这样的话。很多次,我下班回家,她正在厨房切菜,听见我开门,只微微抬头:“回来了。”
那个声调,像是小心翼翼地在试探一段陌生关系。
三个人挤在一个一百来平的房子里,却像三条各自躲在角落里的鱼。
真正的转折点,出现在半个月后。
那天是周日,天阴。
我原本打算在家补点案子材料,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宋先生,您好,这里是江宁福利院。您之前咨询的二十六年前收养记录,我们想和您当面聊聊。”
我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听完真相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挥不走“福利院”三个字。
凌晨三点,我给福利院发了封邮件,描述了大致情况,只问了一句——
“如果二十多年前,有个刚出生的男婴被送了进去,现在还有可能找到他的线索吗?”
我没抱什么希望,福利院的人手紧张,档案陈旧,一封野生邮件,很可能被淹没。
没想到,他们真的回了。
我没有立刻告诉家里。
只是回复了一句:“我可以过去。”
福利院在城郊的一处旧院子里,门口的牌匾已经掉了漆。接待我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院长,她拿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指着其中一页:
“你说的时间那会儿,我们确实收过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男婴。”
我心里“咯噔”一下:“后来呢?”
“后来,很快就被一个外地来的领养家庭接走了。”她翻到后面的登记页,“当时政策刚放宽,条件合适的,可以跨市领养。档案里只留了个大概的地址。二十多年过去了,对方搬没搬家,我们也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小伙子,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
我盯着那一行模糊的地址看了很久。
那不是我们常去的任何一个城市名,对我来说,只是地图上的一个陌生点。
离开福利院时,天开始落雨。
路边有小孩在水坑里踩水,笑声很亮。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即便我愿意花很多年去找,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个“本该被抱回宋家”的孩子。
他可能活得很好,有另一对父母,有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冲过去告诉他:“你应该叫宋德平一声爸”?
我有什么资格?
回到市区,雨小了一些。我没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江宁江边。
河水灰蒙蒙的,风有点凉。我点了一支烟,站在护栏边,脑子出奇地清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宋德平发来的消息:“你去哪儿了?你妈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很短的一句,却带着一点试探的味道。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这个家就会永远停在“爆炸后的残骸”状态。
晚上七点,我推开家门。
桌上确实有一盘红烧肉,颜色有点深,看得出他俩谁也没动筷子。
“去哪儿了?”宋德平站起来,刻意装成轻松的语气,“你妈怕你饿着。”
“去了一趟福利院。”我实话实说。
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去那儿干什么?”何雅琴的手抖了一下,筷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脆响。
“想看看,二十六年前你差点丢掉的那个孩子,现在有没有人替你们养着。”我坐下,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他们说,很快就被人领养走了。应该……不差。”
客厅里静了三秒。
然后,我看着宋德平,一字一顿地说:“爸,我今天是来告诉你一件事的。”
这个“爸”叫出口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从那晚真相揭开后,我第一次用这个称呼。
他整个人明显一震,眼眶立刻就红了:“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爸。”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些,“亲子鉴定可以排除血缘关系,但排除不了这二十六年的事实。”
我瞥了一眼厨房门口的身影:“我也是一样,不会因为知道了真相,就突然多出一个想象中的‘姨妈’妈,少了一个天天嫌我长得丑的妈。”
何雅琴怔怔地站在那里,眼里的泪说来就来。
“你……你不恨我?”她的声音发颤。
“恨。”我很诚实,“你这些年的话,有些现在想起来,还是想删你一巴掌。”
她被噎住了。
“但我也知道,你当年做那个决定的时候,比所有人都清醒。”我看着她,“你没把我送去福利院,也没把我当成赔罪的筹码。你就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被迫站在产房门口,做了一个没人教你怎么负责任的选择。”
我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也不是没有长大。我可以选择,用什么方式,接住这个真相。”
宋德平突然大步走过来,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到我有点喘不过来。
“儿子,”他在我耳边哑声说,“不管怎么说,在我心里,你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儿子。这个认,早就认死了。”
我抬手回抱了一下他。
那种从小到大习惯的、带着烟味和汗味的拥抱,再一次包住我。
和前二十几年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我知道里面掺着多少脆弱。
何雅琴站在一旁,抬手抹眼泪,抽噎了一会儿,突然有点局促:“那……你以后,还叫不叫我妈?”
我看向她:“你愿不愿意,先把那句‘你长得跟路边捡来的’收回去?”
她愣了愣,脸上飞快闪过一丝窘迫。
“我……”她咬咬牙,憋出一句,“对不起。那是我错。你不是捡来的。”
“那你觉得,我像谁?”我问。
她认真打量了我几秒,突然别过头去:“像你姨。”
说完这三个字,她自己先哭笑交加:“你们姐弟俩那个死样子,一模一样。”
“那我算是承认你这句。”我低声说,“何阿姨。”
她身子一僵,本能要急了:“你——”
我看着她:“妈。”
她整个人怔住,眼泪又砸下来,嘴唇抖了好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你这个死孩子……”
饭还是吃凉了。
但那一顿冷饭,却是我这二十八年来,吃得最踏实的一顿。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再去追查所谓“亲生父亲”的线索。
(《我爸总说我长得不像他,我赌气做了4次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我妈却懵了:肯定是26年前医院抱错了》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