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闺蜜在我孕期天天送饭,老公扔掉保温盒:生下来做个亲子鉴定
发布时间:2026-02-04 20:50:37 浏览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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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哐当——!”
一声刺耳又沉闷的重响,在铺着米白色长绒地毯的客厅里炸开,将那午后慵懒的静谧彻底撕碎。姜雨彤正捧着一碗还温热的、熬得奶白的鲫鱼豆腐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试图压住胃里翻涌的、熟悉的恶心感。这一声巨响吓得她手猛地一抖,瓷白的汤碗差点脱手,几滴滚烫的汤汁溅出来,落在她因怀孕而微微浮肿的手背上,瞬间红了一小片。
她愕然地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她的丈夫,顾泽。顾泽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脚边是那个刚刚被他从门外拿进来、此刻却被他像扔垃圾一样,狠狠掼在大理石地面上的三层保温饭盒。浅粉色的饭盒质地很好,但此刻盒盖崩开,里面精心分格装着的菜肴洒了一地:碧绿的清炒西兰花、金黄的虾仁炒蛋、软糯的红枣小米粥……汤汁四溢,沿着光滑的瓷砖缝隙蜿蜒流淌,一片狼藉。空气里瞬间弥漫开食物混杂的香气,却与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顾泽的脸色是姜雨彤从未见过的阴沉,像暴风雨来临前堆积的厚重乌云。他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显然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回来,领带却扯松了,歪斜地挂在脖子上,胸口微微起伏。他的目光,没有看地上的狼藉,也没有看吓呆了的姜雨彤,而是死死地、死死地钉在那个被摔得变了形的保温饭盒上,仿佛那是什么十恶不赦的脏东西。
姜雨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那个保温饭盒,是她的发小、男闺蜜许言送的。从她孕吐最严重、几乎吃不下任何东西的第八周开始,许言就每天雷打不动地,将他自己精心准备的、清淡可口又营养均衡的饭菜,用这个饭盒装着,送到她家楼下。有时是许言自己送,有时是他叫的同城跑腿。他知道她胃口刁钻,口味变化快,便变着花样做,今天是鱼汤,明天是鸡汤,后天是清淡的素菜小炒,甚至还有她某天半夜突然想吃的、少糖少油的枣泥糕。
顾泽不是不知道。最初,他只是皱着眉说“外面做的不干净,想吃家里做”,但姜雨彤孕反严重,闻不得油烟,家里请的做饭阿姨手艺又实在不合她胃口。顾泽工作忙,经常出差,有时半夜才回,根本顾不上。看着姜雨彤日渐消瘦,脸色蜡黄,他最终默认了许言的“送饭行为”,只是每次看到那个粉色的饭盒,脸色总是不太好看,但也仅限于此。
可今天,这反应……
“顾泽……你干什么?”姜雨彤放下汤碗,声音因为惊骇而微微发颤,手背上的灼痛感仿佛才迟钝地传来,火辣辣的。她下意识地想抽纸巾去擦,动作却有些僵硬。
顾泽终于将视线从保温饭盒上移开,转向她。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锋利,寒冷,带着一种姜雨彤完全陌生的、近乎残忍的审视。他一步步走过来,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声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姜雨彤骤然狂跳的心尖上。他走到茶几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怀孕而丰腴了一些却依旧难掩憔悴的脸,看着她手里还捧着的那半碗许言送来的鱼汤。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汤碗。动作粗暴,汤汁又晃出来一些,洒在姜雨彤的睡裙上。
“许言送的?”顾泽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危险的平静。
姜雨彤看着他手里那只摇摇欲坠的碗,又看看他冰冷得可怕的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是……是言哥送的。我今天没什么胃口,就这个汤还能喝点……顾泽,你到底怎么了?”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但尾音还是泄露了恐惧。
“言哥?”顾泽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冰冷、近乎扭曲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浓浓的讽刺和……厌恶,“叫得可真亲热。从你怀孕开始,他天天往这儿跑,送汤送水,嘘寒问暖,比我这当老公的还上心。姜雨彤,你告诉我,他凭什么?”
“顾泽!你别胡说!”姜雨彤的脸色彻底白了,她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肚子却沉甸甸的,动作有些笨拙,“许言他只是关心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就像我亲哥哥一样!我怀孕难受,吃不下东西,他只是好心……”
“好心?”顾泽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像是终于绷断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好心得一天不落?好心得连你喜欢吃枣泥糕放多少糖都知道?好心得你半夜发个朋友圈说想吃酸的,他第二天就能送来亲手腌的酸黄瓜?姜雨彤!我是你丈夫!我才是孩子的父亲!可他现在做的这些,我这个当丈夫的都没做到!你让我怎么想?嗯?!”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手里的汤碗被他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你看看你自己!自从他天天来送饭,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还有我吗?每次跟我说话三句不离‘言哥今天送了……’、‘言哥说……’!怎么?我这个老公是摆设?是空气?还是说,”他猛地凑近,灼热的、带着怒意的气息喷在姜雨彤脸上,眼神锐利如鹰隼,一字一句,砸得她头晕目眩,“你肚子里的这个种,根本就不是我的,所以你才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另一个男人的‘无微不至’?等着孩子生下来,好让他名正言顺地当爹?!”
“顾泽!!”姜雨彤尖叫出声,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排山倒海的屈辱。她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肚子也传来一阵不适的紧绷感。眼泪夺眶而出,不是伤心,而是被这莫须有的、恶毒到极致的指控彻底击垮的愤怒和崩溃。“你混蛋!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这是你的孩子!是你的!我和许言清清白白!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顾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直起身,松开手,那只汤碗“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幸好没碎,但剩余的汤汁全泼了出来,浸湿了一小片浅色的绒毛。“好,我不可理喻。那就用最讲理的方式来解决。”
他指向地上那一片狼藉的保温饭盒和洒落的饭菜,语气冰冷决绝,像在宣读判决书:
“从今天起,不准再收许言任何东西!不准再跟他有任何联系!这个饭盒,还有他送来的所有垃圾,都给我扔出去!我看见一次,扔一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雨彤高高隆起的腹部,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寒,有怀疑,有愤怒,还有一种姜雨彤看不懂的、深沉的痛苦。然后,他吐出了一句让姜雨彤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冻结的话:
“孩子,你安心生。生下来之后,做个亲子鉴定再说。”
亲子鉴定。
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残忍地烙在了姜雨彤的心上,瞬间皮开肉绽,痛彻心扉。她呆呆地看着顾泽,看着他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冷酷和怀疑,看着他眼中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往日的温情和信任。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碎的气音,眼前一阵阵发黑,小腹的坠痛感越来越明显。
顾泽说完,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也仿佛不愿再多看她一眼,猛地转身,大步走向玄关,抓起鞋柜上的车钥匙,摔门而去。
“砰——!”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在空荡的房子里久久回荡,也彻底击碎了姜雨彤最后一点强撑的意志。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沙发边缘滑坐到地毯上,身下传来冰凉的湿意——不知是打翻的汤汁,还是……她惊恐地低头,看到浅色的睡裙下摆,氤氲开一小片刺目的鲜红。
肚子疼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孩子……我的孩子……”姜雨彤徒劳地用手捂住肚子,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远比顾泽那些伤人的话语更让她肝胆俱裂。她艰难地、哆嗦着去够掉在茶几下面的手机,手指冰冷得不听使唤。通讯录里,置顶的是顾泽,她下意识地拨过去,忙音,被挂断,再拨,关机。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脖颈,越收越紧。她眼前阵阵发黑,在意识彻底涣散前,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许言温和关切的声音:“彤彤?怎么了?汤不合胃口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姜雨彤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言哥……救我……肚子……血……顾泽他……”
电话那头的许言声音陡然变了调:“彤彤!你别动!告诉我你在哪?在家是不是?坚持住!我马上到!叫救护车!我帮你叫!”
听筒里传来许言急切的呼喊和奔跑的风声,还有他一边跑一边用另一部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的模糊声音。但这些声音,都渐渐离姜雨彤远去,她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肚子越来越痛,视野里的光线迅速暗下去,最终,沉入一片无边的、冰冷的黑暗。
失去意识前,她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顾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和我们的孩子……
02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单调的“滴滴”声规律地响在耳边。姜雨彤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里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白色。过了好几秒,眼前的景物才渐渐清晰起来——是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角落里有一点细微的裂缝。左手手背上传来冰凉的刺痛感,挂着点滴。腹部依旧隐隐作痛,但那种下坠的、撕裂般的剧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记忆潮水般涌回,保温盒摔碎的刺耳声响,顾泽冰冷怀疑的眼神,那句“做个亲子鉴定再说”,还有身下洇开的鲜血……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手下意识地抚向小腹。
“孩子……”她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发不出声。
“孩子保住了。”一个温和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姜雨彤转过头,看到许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一向整洁的衬衫也有些褶皱,但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后怕。“别乱动,彤彤。医生说你情绪激动引发宫缩,有先兆流产迹象,需要绝对卧床静养至少一周。现在没事了,但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听到孩子没事,姜雨彤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委屈、愤怒和心寒。泪水无声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许言叹了口气,抽了张纸巾,轻轻帮她擦去眼泪。“顾泽他……”许言欲言又止,眉头紧锁,“我送你到医院的时候,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后来……他来过一趟,在病房外面,没进来。我问他要不要看看你,他说……‘等结果出来再说’。”
等结果出来再说。指的是亲子鉴定的结果。
姜雨彤闭上眼,更多的泪水滚落。他竟然真的这么想,真的这么做了。在他们孩子差点流产、她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时候,他关心的,竟然还是那可笑的、莫须有的“亲子鉴定”!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许言,又像是在问那个不在场的丈夫,“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们结婚三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清楚吗?许言,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你对我就像亲妹妹,他难道不知道吗?就因为你天天给我送饭,照顾我……就成了他怀疑我的理由?”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起来,腹部的疼痛似乎又有所加剧。
“彤彤,别激动,深呼吸。”许言连忙按住她想要抬起的肩膀,语气严肃,“你现在不能激动!为了孩子,冷静下来。”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顾泽的愤怒,有对姜雨彤的心疼,也有深深的无奈和自责。“也许……是我的错。我太心急了,只想着你怀孕辛苦,吃不好,没考虑到顾泽的感受。我天天往你家跑,送这送那,确实……容易惹人闲话,让他误会。彤彤,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关你的事!”姜雨彤打断他,眼泪流得更凶,“是他自己心思龌龊!是他不信任我!许言,你不知道他当时的样子,多可怕……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脏东西……他说孩子生下来要做亲子鉴定……他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他的妻子,没把这个孩子当成他的骨肉!”她泣不成声,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抖。
许言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力量,但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顾泽的怀疑,像一根毒刺,已经深深扎进了姜雨彤的心里,也扎破了他们婚姻看似完好的表象。
接下来的几天,姜雨彤在医院卧床保胎。顾泽没有再出现,连一个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仿佛医院里躺着的,不是他怀孕七个月的妻子,而是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陌生人。倒是顾泽的母亲,姜雨彤的婆婆李秀芳,来了一趟。
李秀芳提着一个果篮,脸色并不好看。她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的姜雨彤,没有多少关切,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满。
“雨彤啊,不是妈说你,”李秀芳在床边坐下,语气带着长辈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你跟那个许言,到底是怎么回事?小泽都跟我说了。不是妈思想老旧,但你们年轻人也得注意分寸。你是有老公、快当妈的人了,天天让别的男人送饭到家里,像什么样子?也难怪小泽会多想。这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这事做得……唉。”
姜雨彤看着婆婆,心里一片冰凉。原来,顾泽不仅自己怀疑,还把这种毫无根据的猜疑,灌输给了他的母亲。在这个家里,她忽然成了一个需要被审判的、不守妇道的可疑对象。
“妈,”姜雨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我和许言,清清白白。他照顾我,是因为我孕吐严重,吃不下东西,顾泽工作忙,经常顾不上。如果您和顾泽觉得这有错,那我认。但怀疑孩子不是顾泽的,这是对我的侮辱,也是对您未出世孙儿的侮辱。亲子鉴定,可以做。但做了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和顾泽之间,都完了。”
李秀芳被她这番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道:“哎呀,没说一定不是……就是小泽他心里不踏实,做个鉴定大家也都放心嘛……你也别动不动就说完了完了的,孩子都有了……”
“正是因为有了孩子,我才更不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姜雨彤闭上眼,不再看婆婆,“我累了,想休息。妈,您请回吧。”
李秀芳碰了个软钉子,脸色更加不好看,又说了几句“好好养胎,别胡思乱想”之类的场面话,便起身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但姜雨彤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顾泽的怀疑,婆婆的偏袒,让她对这个家,对这段婚姻,彻底死了心。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住孩子,平安地把他生下来。至于其他的,等孩子出生后,该断的断,该离的离。
许言依然每天来医院,但他不再送饭,只是带一些姜雨彤可能需要的生活用品,或者坐在床边陪她说说话,聊聊他们小时候的趣事,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心情好一些。他也开始刻意避嫌,每次来都选择病房里人比较多的时候,或者有其他访客在场时,停留的时间也不长。
一周后,姜雨彤情况稳定,出院回家继续休养。家里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气氛却冰冷得令人窒息。地上早已被打扫干净,那个摔坏的粉色保温饭盒也不见了踪影,仿佛那场激烈的冲突从未发生过。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顾泽那句“亲子鉴定”带来的寒意。
顾泽依旧早出晚归,甚至比以前更晚。即使在家,他也几乎不和姜雨彤说话,两人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不再关心她的孕检情况,不再抚摸她隆起的肚子跟宝宝说话,甚至不再睡在主卧,而是搬到了书房。
姜雨彤的心,在这种日复一日的冷暴力中,一点点变得坚硬,也变得麻木。她不再期待,不再解释,只是安静地吃饭,按时产检,遵照医嘱休养。她屏蔽了顾泽和他母亲的所有联系方式(除了必要的紧急情况),也开始认真咨询律师,了解离婚和抚养权的相关事宜。她甚至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将一些不常用的、带有太多婚姻回忆的东西,慢慢打包收好。
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胎动越来越有力。每一次感受到那小小的生命在腹中伸展拳脚,姜雨彤冰冷的心才会泛起一丝柔软的暖意和坚定。这是她的孩子,是她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和未来。无论顾泽如何怀疑,如何冷漠,她都要为了这个孩子,坚强起来。
预产期前一个月,姜雨彤的父母从老家赶了过来照顾她。看到女儿憔悴的样子和家里诡异的氛围,老两口心疼不已,问起缘由,姜雨彤只是淡淡地说“感情不和”,没有细说顾泽那些伤人的猜疑。父母虽然疑惑,但见女儿不愿多谈,也只能叹气,尽力照顾好她的饮食起居。
顾泽对岳父岳母的到来,表现得客气而疏离,依旧很少在家。
终于,预产期到了。姜雨彤是在凌晨发动的。阵痛来得又急又猛,父母慌忙叫醒顾泽,一起将她送往医院。去医院的路上,宫缩的疼痛让她冷汗直流,死死咬着嘴唇。顾泽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嘴唇抿了抿,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握紧了拳头。
产房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雨彤的父母焦急地踱步,顾泽则靠墙站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机屏幕偶尔亮起,似乎是工作消息,他看一眼,又按灭。
漫长的六个小时后,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从产房内传来。护士很快出来报喜:“恭喜,是个男孩,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姜雨彤的父母喜极而泣,连声向护士道谢。顾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产房紧闭的门,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喜悦,反而有种如释重负的……沉重?他走上前,对护士说:“我是孩子父亲,我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吗?”
护士点点头:“产妇需要观察一会儿,孩子清洗包裹后可以先抱出来给家属看看。”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护士抱着一个小小的、裹在粉色襁褓里的婴儿走了出来。孩子的脸还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头发乌黑。
姜雨彤的母亲连忙接过来,爱不释手,连声说“像雨彤,鼻子像”。顾泽也走上前,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他的目光在孩子脸上停留了很久,眼神极其复杂,有初为人父的本能悸动,有审视,有挣扎,最后,都化为一抹深沉的、旁人看不懂的晦暗。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孩子的脸,指尖在距离那柔嫩肌肤几厘米的地方,又停住了,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顾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对护士说:
“护士,麻烦你,现在,立刻,安排我和这个孩子,做亲子鉴定。”
话音落下,产房外原本因为新生命降临而带来的些许喜悦气氛,瞬间冻结。姜雨彤父母的笑容僵在脸上,难以置信地看向顾泽,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而刚刚被推出产房、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虚脱却带着一丝完成使命后欣慰的姜雨彤,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她躺在移动病床上,微微侧过头,看向那个她爱了多年、嫁了三年的男人。他站在明亮的走廊灯光下,身形挺拔,却像一座没有温度的冰雕。他的目光,甚至没有落在刚刚为他九死一生生下孩子的妻子身上,只是执拗地、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盯着护士。
最后一丝微弱的、关于“他也许会后悔,也许会在看到孩子后改变主意”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姜雨彤极度疲惫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一个极其苍白、却又无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微笑。泪水无声地滑落,却不是悲伤。
也好。这样,也好。
让科学,来为这场荒唐的猜疑,画上一个句号。也为她这苟延残喘的婚姻,敲响最后的丧钟。
她闭上眼,不再看他,将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感受身边那个小小的、温暖的、属于她的新生命。
03
医院那间小小的、用来采集亲子鉴定样本的房间,气氛比停尸房还要凝滞冰冷。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尴尬与耻辱。姜雨彤躺在移动病床上,刚刚经历过生产剧痛的身体虚弱不堪,冷汗浸湿了额发,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但她没有闭上眼,而是睁着那双因为失血和心力交瘁而显得格外大、格外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角落一处细微的霉斑。
顾泽站在一旁,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他依旧穿着送她来医院时那件略显凌乱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小臂。他的目光低垂,落在护士手中那个小小的、透明的采样袋上,看着护士用棉签,小心翼翼地从那个刚刚出生、还在襁褓中沉睡的婴儿口腔内壁,轻轻刮取黏膜细胞。孩子的嘴唇无意识地嚅动了一下,发出小猫一样细微的哼声。
姜雨彤的父母被拦在了房间外。隔着玻璃,姜雨彤能看到母亲焦急万分、几欲冲进来的身影,和父亲紧紧拉住她、满脸铁青愤怒却强自压抑的表情。他们大概从未想过,女儿嫁入所谓的“好人家”,竟会遭受如此奇耻大辱。
护士的动作专业而迅速,采集完孩子的样本,又转向顾泽:“先生,请您张开嘴。”
顾泽配合地张开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病床上的姜雨彤。姜雨彤正巧也转过视线,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交汇。顾泽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和挣扎,但很快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执拗取代。姜雨彤的眼神则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映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彻底的冰冷和疏离。那眼神让顾泽心头猛地一刺,下意识地避开了。
采样完成。护士将两个样本袋封好,贴上标签,公式化地告知:“加急鉴定通常三到五个工作日可以出结果,我们会电话通知。结果出来前,请保持手机畅通。”
顾泽点了点头,没说话。护士推着装有样本的推车离开了房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婴儿偶尔发出的、细微的呼吸声。
漫长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
“顾泽。”姜雨彤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因为虚弱而有些飘忽,却异常清晰。
顾泽身体一僵,看向她。
“等结果出来,”姜雨彤没有看他,依旧望着天花板,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如果是你的,我们离婚。孩子归我,你按法律支付抚养费,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如果不是你的……”
她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顾泽,那双曾经盛满爱意、此刻却只剩荒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那你就等着收我的律师函,告你诽谤,精神伤害,并且,”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我会让你,和你们顾家,为今天对我、对我父母的侮辱,付出代价。这个孩子,我会独自抚养长大,而你,连知道他存在的资格,都不会有。”
她的语气太平静,太平淡,仿佛在陈述明天的天气。但话语里的寒意和决绝,却让顾泽硬生生打了个寒颤。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姜雨彤,脆弱得像随时会碎裂的琉璃,却又坚硬得如同淬火的寒冰。她不再歇斯底里,不再委屈哭诉,只是用最冷静的方式,宣判了他们关系的结局。
顾泽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什么。他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只是想求个心安”,想说“我们可以等结果出来再谈”……但所有的话,在触及姜雨彤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时,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不是怕鉴定结果,而是怕……怕失去她。这个认知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和心惊。
可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姜雨彤不再看他,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极度损耗,让她很快陷入了半昏睡的状态。但即使在昏睡中,她的眉心也是紧紧蹙着的,仿佛连梦境都充满了不安和冰冷。
孩子被送去了新生儿观察室。姜雨彤也被推回了产后病房。顾泽没有跟进去,他只是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岳母红着眼圈给女儿擦拭额头的汗,看着岳父沉默地坐在一旁,背影佝偻。他站了很久,直到护士来提醒家属需要保持安静,他才像梦游一样,转身离开了医院。
接下来的几天,对所有人来说都是煎熬。姜雨彤在医院静养,身体在慢慢恢复,但精神上的创伤却难以愈合。她几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配合治疗,给新生儿哺乳时,眼神才会流露出一点属于母亲的、柔软的微光。父母小心翼翼地陪着她,绝口不提顾泽和鉴定的事,但眉宇间的愁绪和愤怒却挥之不去。
顾泽没有再出现在医院。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或者更准确地说,关在书房里。房间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但电脑屏幕上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产房外自己说出“做亲子鉴定”时的场景,回放着姜雨彤那双死寂的眼睛,回放着岳父母看他的、如同看仇人般的眼神。
后悔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心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般的恐慌在不断扩大,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和镇定。他一遍遍回想姜雨彤怀孕以来的点点滴滴,回想许言无微不至的照顾,回想自己日益积累的猜疑和不安。他真的只是想要一个“心安”吗?还是说,在那份猜疑之下,隐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婚姻的倦怠,对即将到来的父亲角色的恐惧,以及……对许言那种能轻易给予姜雨彤自己给不了的关怀的、扭曲的嫉妒?
他不敢深想。
第四天下午,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区号显示是本市。顾泽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号码,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微微颤抖。响了七八声,就在即将自动挂断时,他才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用力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干涩嘶哑。
“您好,是顾泽先生吗?这里是XX司法鉴定中心。您和样本编号为XXXX的孩子的亲子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请问您方便现在过来领取书面报告吗?或者,我们可以先口头告知您结果。”
电话那头,工作人员的声音专业而平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顾泽的呼吸骤然停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我,我现在过去拿。”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窗外的阳光明媚得刺眼,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去拿报告的路上,他开车的手都在抖,好几次差点闯了红灯。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结果是什么?结果是什么?
鉴定中心的前台很安静。他将身份证递过去,工作人员核对后,拿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他。“顾先生,这是您的报告。结果在最后一页,有明确的结论和概率说明。”
顾泽接过那个轻飘飘的文件袋,却觉得重逾千斤。他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拿着它,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鉴定中心,坐进车里。
车窗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狭小的车厢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盯着那个密封的文件袋,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才颤抖着手,撕开了封口。
薄薄的几页纸滑了出来。他直接翻到最后。视线掠过那些复杂的基因座对比数据和专业术语,死死盯住最后那行加粗的结论性文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拿着报告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被捏出深深的褶皱。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仿佛不认识那些简单的汉字。
然后,他猛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
“滴——!!!”刺耳尖锐的汽车喇叭声骤然响起,在停车场里回荡,吓了不远处路过的人一跳。
顾泽却恍若未闻。他趴在方向盘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哭泣,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无声的、绝望的哀嚎。那行结论,像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抽碎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也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希望。
他错了。大错特错。错得离谱,错得荒唐,错得……无法挽回。
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重若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彻底压垮了他和姜雨彤之间,那最后一丝,早已摇摇欲坠的联结。
他不知道在车里待了多久,直到天色渐暗,停车场亮起了昏黄的灯。他才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慢慢直起身,将那份皱巴巴的报告,小心地、近乎虔诚地抚平,重新装回文件袋。
然后,他发动车子,没有开往医院,也没有回家,而是驶向了另一个方向——城郊的墓园。
夜色中,墓园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顾泽停在一座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墓碑前。墓碑上的照片里,是一个笑容温婉的年轻女子,眉眼间与顾泽有几分相似。这是他的姐姐,顾晴,五年前因病去世。
顾泽在墓碑前蹲下,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轻轻放在墓碑前。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冰凉的碑石,抚过照片上姐姐永远定格的笑容。
“姐……”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我……我好像……把你教我的……都忘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晚风呜咽,卷起几片枯叶,落在他脚边。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在妻子面前冷酷猜疑的男人,此刻跪在姐姐的墓前,像个迷路的孩子,肩膀塌陷,泣不成声。
月光清冷,照着墓碑,也照着他手中那份,已然注定结局的报告。报告最后一页,那行加粗的结论,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刺目:
“经DNA分析,顾泽是XXX(孩子姓名)的生物学父亲,亲子概率大于99.99%。”
铁证如山。
可有些东西,比铁证更先一步,死去了。
04
姜雨彤出院回家坐月子,是在鉴定结果出来的第三天。她没有等顾泽来接,是父母叫了车,小心翼翼地将她和孩子接回了那个曾经充满期待、如今却只剩寒意的“家”。
家里依旧整洁,却透着一种无人居住的清冷。顾泽不在。他的物品大部分还在,但属于他的气息,似乎已经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覆盖了。姜雨彤的父母帮忙安顿好她和孩子,脸上都带着欲言又止的担忧。他们知道了鉴定结果——是顾泽母亲李秀芳打来电话,语气复杂地告知的,言语间有得知孙子确是自家骨血的松口气,也有对儿子行为的一丝尴尬和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既然结果没事,那过去就过去了吧”的轻描淡写。
姜雨彤听着母亲转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低头轻轻拍哄着怀里吮吸乳汁的宝宝。孩子的小脸一天天舒展开来,眉眼清晰,能看出顾泽的影子,尤其是抿嘴时的神态。这曾经是她最期待的相似,如今看在眼里,却只余酸涩。
“雨彤啊,”母亲试探着开口,“孩子也生了,鉴定也做了,结果……是好的。顾泽他年轻,一时糊涂,钻了牛角尖。你看,为了孩子,是不是……再给他一个机会?夫妻哪有隔夜仇,孩子总不能没有爸爸……”
“妈。”姜雨彤打断母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件事,没有‘过去’了。他怀疑的,不仅仅是我,是我们三年的感情,是我的人格,也是这个孩子。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了。有些伤害,造成了,就弥补不了。我和他,不可能了。”
母亲还想再劝,父亲在一旁轻轻拉了她一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外表温柔,骨子里却倔强刚烈。顾泽这次,是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正说着,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顾泽回来了。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加憔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带着一股浓浓的烟味。他看到客厅里的岳父母和抱着孩子的姜雨彤,脚步顿在玄关,像是突然失去了走进来的勇气。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姜雨彤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懊悔,有痛苦,有乞求,但姜雨彤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孩子。
顾泽的目光又落到孩子身上,那个小小的、柔软的襁褓。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瞬间涌上湿意,但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叫孩子的名字,或者对姜雨彤说点什么。
“顾泽,”姜雨彤先开口了,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你回来了正好。我们谈谈。”
她将已经睡着的孩子轻轻交给母亲,示意父母先带孩子去卧室休息。父母担忧地看了看两人,最终还是抱着孩子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午后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这满室的冰冷。
姜雨彤走到沙发边坐下,没有看顾泽,只是看着茶几上那盆有些蔫了的绿萝。“坐吧。”
顾泽慢慢走过来,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低着头,不敢看姜雨彤。
“鉴定结果,你妈告诉我了。”姜雨彤的语气依旧平静,“恭喜你,喜得贵子,而且是‘亲生’的。”
“雨彤……”顾泽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哀求,“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混蛋!是我疑神疑鬼!是我被嫉妒冲昏了头!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更不该……不该在孩子刚出生就……”他语无伦次,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你打我骂我都行,怎么罚我都认!只求你别……别离开我,别让孩子没有爸爸……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会怀疑你,我会用一辈子补偿你们……”
“重新开始?”姜雨彤终于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顾泽,镜子碎了,就算用最好的胶水粘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我们之间,从你摔掉饭盒、说出‘亲子鉴定’那几个字开始,就彻底碎了。信任没了,尊重没了,连最基本的……做人的底线,在你怀疑孩子的那一刻,也都荡然无存了。你让我怎么跟你重新开始?”
她的语气没有激动,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而这事实,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让顾泽感到绝望。
“不是的……雨彤,你听我说……”顾泽急切地想要辩解,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希望,“我当时……我当时是昏了头!我工作压力大,看到许言对你那么好,我……我害怕!我怕失去你!我怕你不再需要我了!所以我才会……”
“所以你就用最恶毒的方式,来验证你的‘害怕’?”姜雨彤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弧度,“顾泽,你的害怕,你的压力,不是你伤害我、侮辱我的理由。婚姻里,有问题,可以沟通,可以争吵,甚至可以暂时分开冷静。但唯独不能用‘背叛’和‘血脉’这种最脏的刀子,去捅你最亲近的人。你那一刀,捅得太深,太狠,把我的感情,我对这个家的眷恋,全都捅死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离婚协议,我的律师已经在准备了。孩子归我,这是底线。抚养费按法律标准,我不会多要你一分。这套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我净身出户。我爸妈会帮我带孩子,等我身体恢复,我会重新工作。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你,想看孩子,可以,但必须提前预约,在我的监督下,并且,永远不要再在你,或者你家人面前,提起任何关于孩子身世的、哪怕一丝一毫的怀疑。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的体面,也是给孩子的保护。”
顾泽呆呆地坐在那里,听着她条理清晰、毫无转圜余地的安排,心一点点沉入冰窟。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要走了,带着他的孩子,彻底走出他的生命。而他,亲手将她推向了这个结局。
“不……雨彤,不要……”他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姜雨彤转过身,看着他痛苦不堪的脸,心中最后一丝属于“顾泽妻子”的情绪,也烟消云散。她对他,已经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爱,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淡漠和远离的决心。
“顾泽,”她最后一次,用平静到残忍的语气,叫他的名字,“这件事里,最可怜的,是我们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要因为父亲荒唐的猜疑,一出生就面临家庭的破碎。所以,请你,至少做一个合格的前任和生物学父亲。别再打扰我,也别再让你的家人,来打扰我和孩子的生活。让我们,都保留最后一点,为人父母的尊严。”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卧室,轻轻关上了门。将那曾经属于他们的客厅,和那个崩溃哭泣的男人,彻底隔绝在了门外。
门内,是她的新生,和她需要全力守护的小小生命。
门外,是他无法挽回的过去,和注定漫长的、悔恨的余生。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两颗已然背离的心。这个家,终于走到了分崩离析的边缘,而裂痕的起点,不过是那日午后,一个被狠狠摔碎的、粉色的保温饭盒,和一句脱口而出的、裹挟着猜忌与伤害的冰冷话语。
有些错误,注定要用一生的代价去偿还。而有些离开,不是为了惩罚谁,只是为了放过自己,在那片被猜疑毒蚀过的废墟上,艰难地,重建一片能够让孩子安然生长的、干净的土壤。
05
孩子的满月酒,姜雨彤没有办。顾家那边倒是提过,被姜雨彤以“孩子小,怕生,需要静养”为由,客气而坚决地拒绝了。她只是在自己租住的小公寓里(出院后不久,她就带着孩子和父母搬了出来),简单做了几样父母爱吃的菜,给小家伙换上了一身喜庆的红色小衣服,拍了几张照片,发在了仅家人和几个密友可见的朋友圈里,配文:“我的小太阳,满月快乐。从此余生,彼此照亮。”
照片里的宝宝,被包裹在柔软的毛巾里,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小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姜雨彤侧着脸贴着他,虽然依旧清瘦,脸色却比月子时红润了不少,眼神温柔而坚定。照片背景是公寓洒满阳光的飘窗,摆着几盆绿意盎然的植物。
顾泽是在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才在朋友圈刷到这条动态的。他的账号并没有被姜雨彤拉黑,但她设置了不让他看朋友圈。这条动态,他是从一个还和姜雨彤有联系的老同学那里看到的截图。看着照片里儿子可爱的模样和姜雨彤平静的侧脸,顾泽的心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疼得无法呼吸。那个飘窗,那几盆植物,都不是他熟悉的环境。她们真的离开了,开始了没有他的新生活。
他点开那个老同学的聊天窗口,犹豫了很久,才发过去一句话:“孩子……长得真好。雨彤她……看起来气色也好些了。替我……问个好。”
老同学很快回复,语气有些微妙:“顾泽,不是我说你,当初……唉。雨彤现在挺不容易的,但很坚强。孩子小名好像叫‘暖暖’,说是像个小太阳,暖和。你们……真的没有挽回余地了吗?”
顾泽盯着“暖暖”两个字,眼眶瞬间湿热。他想起姜雨彤孕期总是手脚冰凉,他晚上会握着她的脚给她捂热,她笑着说“以后生了宝宝,就是两个小火炉了”。原来,她给孩子起名叫暖暖。
挽回?他何尝不想。鉴定结果出来后,他像疯了一样试图弥补。他每天去姜雨彤父母家楼下守着(他知道她们暂时住那里),送各种昂贵的补品、婴儿用品,甚至托人从国外买限量版的玩具。东西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或者由姜雨彤的父亲面无表情地递还给他。他不停地打电话、发信息道歉、哀求,换来的只有一次比一次更简短的拒绝,最后是彻底的沉默和拉黑。他去咨询了最好的婚姻心理咨询师,试图剖析自己的行为,寻求挽回的方法,得到的结论却让他更加绝望——他的猜忌源于深层次的不安全感和控制欲,以及对妻子情感需求的长期忽视,而那次“亲子鉴定”的提议,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摧毁了夫妻间最基础的信任和尊重,修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姜雨彤的律师很快将离婚协议送到了他手上。条款清晰,正如她所说,孩子抚养权归她,他按月支付抚养费,她放弃婚内一切财产分割。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像她最后的决绝。
顾泽在协议上签了字。他知道,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点“尊重”。拖延、纠缠,只会让她更厌恶,让孩子未来的成长环境更复杂。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天空飘着蒙蒙细雨。姜雨彤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暖暖,父母撑伞等在路边。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身形单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仿佛只是来办一件普通的业务。
顾泽看着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下雨,路上小心。孩子……别着凉。”
姜雨彤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像看一个擦肩而过的路人。她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向父母的车。
“雨彤!”顾泽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姜雨彤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暖暖的抚养费……我会按时打到你卡上。如果……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找我。我……永远是他的爸爸。”顾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
这一次,姜雨彤连停顿都没有,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缓缓启动,驶入迷蒙的雨雾中,很快消失不见。
顾泽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冰冷刺骨。手里那张绿色的离婚证,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重,压得他直不起腰。
他知道,他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人。不是因为背叛,不是因为外力,而是因为他自己亲手,用猜忌和伤害,埋葬了这一切。
日子还要继续。顾泽将所有的精力投入工作,用近乎自虐的忙碌来麻痹自己。他成了公司里有名的“工作狂”,业绩突出,却越来越沉默,眼神里的光采也日渐暗淡。他不再回那个空荡荡的大房子,而是长住公司附近的酒店式公寓。母亲李秀芳偶尔来看他,总是唉声叹气,说当初不该由着他胡闹,又说孙子不在身边,家里冷清。顾泽只是听着,不反驳,也不接话。
他唯一坚持的,就是每个月一号,准时将一笔远超法定标准的抚养费,汇入姜雨彤的账户。他不敢多问孩子的情况,只能从那个老同学偶尔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点信息:“暖暖会笑了”、“暖暖长牙了”、“雨彤好像找了份兼职,在家做设计,既能照顾孩子又能有点收入”……
时间如流水般逝去,转眼,暖暖周岁了。顾泽提前很久,精心挑选了一份礼物——一套安全无毒的幼儿积木,还有一只柔软的、据说能安抚情绪的毛绒小羊。他不敢直接寄给姜雨彤,怕被退回,也怕打扰她。他辗转托了那位老同学,小心翼翼地询问,是否可以代为转交。
老同学回复:“我问过雨彤了,她说,礼物可以收下,替暖暖谢谢你。但……也就仅此而已了。顾泽,放下吧,对大家都好。”
放下?谈何容易。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被他锁在书房的保险柜最底层,像一道永恒的耻辱柱,也像一座警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曾经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无数次在深夜惊醒,梦见姜雨彤绝望的眼神,梦见暖暖哭着找爸爸,梦见那个被他摔碎的粉色饭盒……
又是一年春天。顾泽因为一个重要的跨国并购项目,连续加班了半个月。那天深夜,他终于敲定了最后细节,疲惫地开车回公寓。等红灯时,他无意间瞥见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甜品店橱窗。暖黄的灯光下,玻璃上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他忽然想起,姜雨彤以前很喜欢吃这家店的提拉米苏,怀孕时还念叨过,但因为怕血糖高,一直没敢多吃。
鬼使神差地,他停了车,走进店里。这个时间,店里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店员在整理货架。
“先生,需要点什么?我们快打烊了。”店员热情地问。
顾泽的目光扫过陈列柜,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撒着可可粉的提拉米苏。他指了指:“请给我打包一份这个。”顿了顿,又补充道,“麻烦……糖度低一点。”
店员麻利地打包好,递给他。付钱时,顾泽随口问:“你们店,可以送外卖吗?”
“可以的,先生。同城三公里内,消费满一定金额就可以免费配送。”
顾泽看着手里的甜品盒,一个荒谬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涌上心头。他知道姜雨彤现在住在哪个区,距离这里,大概正好三公里。
他走出店门,站在春夜微凉的风里,看着手里那份小小的甜品。他知道,她不会接受他的任何直接示好。他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资格再去打扰她的生活。
可是……可是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虽然婚姻早已结束,但这个日子,像刻在他骨头里的烙印,无法忽视。
他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开走。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已经很久没有拨通、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颤抖着,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意料之中的,响了几声后,被挂断了。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气馁,也没有再拨。他打开外卖软件,找到了那家甜品店,下单了一份提拉米苏,备注:“糖度请低一些,谢谢。”收货地址,他小心翼翼地输入了姜雨彤现在住的小区名字和楼栋号,但门牌号,他写了隔壁的单元——他不敢确定具体房号,也怕直接送到她门口会引起她的反感和困扰。在订单备注的最后,他犹豫了很久,删删改改,最终只留下了四个字:
“祝您安好。”
下单,支付。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订单已受理,骑手正在赶往商家”,顾泽靠在驾驶座上,长长地、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这份甜品最终是否会到达姜雨彤手中,也不知道即使到了,她是否会吃,是否会猜到是他。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在这个属于过去、却也埋葬了过去的特殊日子里,他做了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为了挽回,不是为了求得原谅,甚至不是奢望她能知晓。
仅仅只是,在这个寂静的春夜里,用这样一种笨拙的、无声的、她永远不需要回应的方式,对那个被他深深伤害过的女人,和那个流淌着他血脉却可能永远不会叫他爸爸的孩子,表达一份迟来的、微不足道的、也是他仅能给予的——遥远的祝福,和永恒的歉疚。
夜色深沉,城市灯火阑珊。顾泽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家甜品店暖黄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就像有些人,有些感情,一旦走散在人海,便只剩回忆可追,只剩遗憾可叹。而余生,或许都要在漫长的悔恨与遥远的守望中,学习如何与自己的错误和解,学习如何,在不打扰的距离之外,默默祈愿她们,一切安好。
车窗外的风,带着春日特有的、湿润的暖意,却吹不散心底那片经年不化的寒凉。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坤坤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