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战死那晚,产婆抱来女婴掉包亲子,我冷笑认下将她养成跋扈女
发布时间:2026-01-31 20:36:47 浏览量:2
大乾承德二十年,冬。雪落满帝京。
镇北将军、驸马都尉沈清弦战死于朔方城下,尸骨无存的消息,与产房里第一声啼哭同时抵达昭阳公主府。
血气与寒气交织。
我躺在冰冷的锦榻上,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鹅毛,听着产婆颤抖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恭喜公主,贺喜公主……是个……是个小郡主。”
她怀里抱着一个襁褓,脸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笑了,笑得极轻,极冷。
我知道,我分明诞下的是个男婴。
我看着那个陌生的女婴,她睡得正酣,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卷入一场滔天的阴谋。
“甚好。”我伸出手,指尖苍白,轻轻抚过她柔嫩的脸颊,“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女儿,沈明月。”
满室死寂,所有人都因我这句平静的话而胆寒。他们不懂,为何我不哭不闹,不追问,不质疑。
因为,仇恨的种子,要在最深的绝望里,才能开出最妖冶的花。
第一章 骨血
“公主,节哀。”
秦嬷嬷跪在榻前,老泪纵横。她是我的奶娘,也是这府中唯一能信之人。
喜房的红绸尚未褪尽,丧仪的白幡却已高高挂起。不过一夜之间,我的天,塌了。
“节哀?”我重复着这两个字,舌尖尝到一丝血腥的甜味。我咬破了唇,却感觉不到疼。
我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个战战兢兢的产婆身上。她叫刘三娘,是宫里派来的。宫里,自然是皇帝哥哥的意思。
我的好哥哥,大乾的天子,李承乾。
他忌惮清弦的兵权,忌惮沈家在军中的声望,更忌惮我腹中这个流着沈家与李家血脉的皇外孙。
如今,清弦死了,死得“恰到好处”。我的儿子,也“变成”了女儿。
一石二鸟,斩草除根。
真是好算计。
“扶我起来。”我淡淡开口。
秦嬷嬷连忙上前,用厚实的斗篷裹住我虚弱的身子。我刚经历分娩,本该卧床静养,但此刻,我一步都不能退。
我走到刘三娘面前,她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一身的冷汗浸透了衣衫。
“你做得很好。”我俯视着她,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本宫有赏。”
刘三娘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预想过我的雷霆之怒,预想过我的崩溃哭嚎,却唯独没有预想过这句平静的嘉奖。
我挥了挥手,秦嬷嬷会意,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十锭沉甸甸的金元宝。
“谢……谢公主赏赐……”刘三娘哆哆嗦嗦地叩头,连声音都变了调。
“拿着吧。”我看着她贪婪又恐惧的眼神,“这是你应得的。只是,你要记住,今天从你口中说出的话,要跟你一辈子。我的女儿,沈明月,是你亲手接生的。明白吗?”
“明白!老奴明白!老奴烂在肚子里也绝不敢忘!”她磕头如捣蒜。
我不再看她,转而对府中众人道:“驸马为国捐躯,乃是荣耀。本宫身为公主,当为皇家表率,不堕国威。府中上下,即刻起撤去丧幡,三日后,为本宫的女儿,明月郡主,举办洗三礼。要办得风光,要让全帝京的人都知道,本宫……后继有人。”
众人愕然,面面相觑,却无人敢质疑我的命令。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强撑着悲痛、顾全大局的公主。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已在那一夜,随着清弦的死讯和儿子的失踪,一同被冰封。
夜深人静,我独自坐在冰冷的寝殿里,怀中抱着那个名为“明月”的女婴。
她醒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小嘴一张,竟咧开一个无齿的笑。
真像啊。
她眉眼间的轮廓,竟有几分像清弦。
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我,我失去的一切吗?
我的指尖划过她颈间的大动脉,只需轻轻用力,这个无辜的生命就会终结,这场荒唐的骗局也会被戳穿一角。
可然后呢?
然后,我会被幽禁,会被安上“丧夫失子、神志不清”的罪名,彻底沦为砧板上的鱼肉。我那个不知所踪的孩儿,将永无昭雪之日。
不。
我不能这么做。
清弦的仇,要报。我的儿子,要找回来。
而眼前这个女婴,不是仇人,她是我的……刀。
一柄最锋利,最意想不到的刀。
“明月……”我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从今往后,你就是这世上最高贵的郡主。我会给你最好的一切,把你养成最耀眼的明珠。”
我会让你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让你变得骄纵、跋扈、目中无人。
我会让你相信,你的母亲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然后,在最恰当的时候,亲手将你这颗“明珠”,送到我的仇人手中,让你的光芒,灼瞎他们的眼,焚尽他们的血脉。
女婴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在我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
我抱着她,也笑了。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寝殿的阴影里,秦嬷嬷的身影一闪而过,她看着我,眼中是深深的忧虑与恐惧。她知道,从我认下这个女婴的那一刻起,昭阳公主府,乃至整个大乾的朝局,都将踏上一条布满荆棘与鲜血的漫漫长路。
第二章 娇养
光阴荏苒,一晃十五年。
帝京之中,无人不知昭阳公主府的明月郡主。
她容貌绝世,更以骄纵跋扈闻名。
三岁时,她打碎了御赐的琉璃盏,我只淡然一句“碎了便碎了,再问陛下要去”,天子李承乾竟真的又送来一对。
七岁时,她将太傅的胡子当成画笔,蘸着墨汁在太傅脸上作画,我闻讯赶去,非但没有责罚,反而夸她“有巧思”,并赏了她一匣子东海明珠。那之后,再无哪个臣子敢对她的顽劣说半个“不”字。
十二岁时,她在上元灯会,为了一盏走马灯,将吏部侍郎的公子推进了冰冷的湖水里。我亲自登门“赔罪”,送上的却是侍郎觊觎已久的一处城郊别业。侍郎一家感恩戴德,反倒将自家儿子斥责一通。
我将她捧在手心,给了她世间女子能想象到的一切荣华与特权。我教她琴棋书画,也纵容她溜须拍马;我教她诗词歌赋,也默许她嚣张跋扈。
我要她成为一朵最艳丽的毒花,美则美矣,却无人敢轻易沾惹。
我要让她习惯于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因为这样的人,最好控制。
“母亲。”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思绪。
明月身着一袭火红的骑装,手执马鞭,英姿飒爽地从外面走进来。她已经十五岁了,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那几分与清弦的相似,经过岁月的雕琢,愈发明显,也愈发刺痛我的心。
“今日的马球打得如何?”我放下手中的账册,微笑着看她。
“那些世家公子,一个个都是软脚虾,没一个能接住我三球的,无趣得很!”她将马鞭随手一扔,下人连忙躬身接住。她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靠在我的肩上,带着一丝少女的娇憨,“还是母亲这里清静。”
我抚摸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柔声道:“你呀,就是性子太急。女儿家,还是要温婉些才好。”
嘴上虽这么说,但我眼中却满是纵容。
她果然撇了撇嘴:“温婉有什么用?那些扭扭捏捏的大家闺秀,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活着有什么意思?我才不要像她们那样。”
“好好好,我的明月自然与众不同。”我笑着,从手边的食盒里取出一块精致的桂花糕,递到她嘴边,“刚做好的,尝尝。”
她张口咬住,幸福地眯起了眼睛:“还是母亲最疼我。”
是啊,我最疼你。
疼到……要为你铺就一条通往地狱的锦绣长路。
“母亲,”她吃完糕点,忽然正色道,“今日在宫中,我听皇后娘娘提起,说北狄有意与我大乾和亲。”
来了。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嗯,是有这么回事。陛下正为此事烦心。”
“烦心什么?从宗室里随便挑个县主郡主嫁过去不就行了?”明月满不在乎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一枚白玉棋子,在指尖缓缓摩挲:“不一样。这次北狄送来的质子,是他们的储君,大王子拓跋野。他们点名要娶的,必须是嫡出的公主或郡主。”
明月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看向我:“嫡出?那……那岂不是……”
“不错。”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放眼整个皇室,未出阁的嫡出贵女,只有两个。一个是皇后的亲女儿,长乐公主。另一个,便是你,昭阳公主府的,沈明月郡主。”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北狄,那是苦寒之地,是茹毛饮血的蛮族。让她嫁到那种地方去,比杀了她还难受。
“母亲!”她抓住我的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惶恐,“我不要嫁去北狄!我不要嫁给那个什么拓跋野!您去跟皇舅舅说,让他把长乐嫁过去!”
“傻孩子。”我怜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长乐是皇后唯一的女儿,心尖上的肉,她怎么舍得?”
“那……那我就更不能嫁了!”明月急得快要哭出来,“母亲,您最疼我了,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看着她惊惶失措的模样,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这场戏,我排演了十五年,如今,终于到了开演的时刻。
我故作沉吟,眉头紧锁,半晌才叹了口气:“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要委屈你了。”
“我不怕委屈!”她立刻道,“只要不嫁去北狄,让我做什么都行!”
“好。”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精光,“你听我说……”
我附在她耳边,将我的“计策”娓娓道来。
她听得聚精会神,脸上的慌乱渐渐被一抹狠厉所取代。
“母亲,这样……真的行吗?”
“不行也得行。”我握紧她的手,给予她力量,“明月,你要记住,在这深宫内院,你不争,就什么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必须自己去抢。无论是人,还是……姻缘。”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中的决绝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走后,秦嬷嬷从屏风后走出,脸上满是忧色:“公主,您真的要让郡主去……这样做吗?万一失手,那可是欺君之罪。”
“失手?”我冷笑一声,“我谋划了十五年,怎会让她失手?”
我教给她的,自然不是什么万全之策,而是一条将她自己推向风口浪尖的险路。
但我知道,以她的性子,一定会照做。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自救”的方法。
而我,则会在暗中,推波助澜,确保这出戏,按照我写的剧本,分毫不差地演下去。
最终的结果,只会有一个——
她,沈明月,将风风光光地嫁给北狄质子,拓跋野。
带着我的“祝福”,和我为北狄皇室精心准备的……“贺礼”。
第三章 困局
三日后,御花园,赏花宴。
名为赏花,实为相看。
皇后奉承德帝之命,召集了京中所有适龄的贵女,也请了那位远道而来的北狄大王子,拓跋野。
我带着明月,盛装出席。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裙摆上绣着展翅的蝴蝶,随着她的走动,仿佛要翩翩起舞。她略施粉黛,本就绝色的容颜更显得明艳动人,一入园中,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她的神情却不复往日的骄纵,反而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端庄与羞怯。
这是我教她的第一步:示弱。
一个跋扈惯了的人,突然变得温顺,只会让人觉得她另有所图。
果然,皇后一见到她,便笑着拉过她的手,对身边的德宗皇帝李承乾道:“陛下您瞧,我们明月真是长大了,越来越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了。”
李承乾深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才转向明月,颔首道:“嗯,不错。昭阳教得好。”
他语气平淡,我却听出了其中的试探。
我只是微微躬身,回以一个得体的笑容:“皇兄谬赞了。明月顽劣,能有今日,全赖陛下与皇后的教诲。”
滴水不漏。
李承乾不再多言,目光转向了不远处的一位年轻人。
那人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北狄服饰,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虽然坐在那里,腰背却挺得笔直,如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他并未像其他宾客那样交头接耳,只是一人独酌,眼神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就是拓跋野。
与传闻中茹毛饮血的蛮族王子不同,他身上有一种久经沙场的沉凝与贵族特有的傲气。
这个人,不简单。
我的心,沉了下去。
原本以为只是送一枚棋子去敌营,现在看来,对方的棋手,段位不低。
明月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也悄悄望了过去。当她的视线与拓跋野在空中交汇时,她立刻像受惊的小鹿一般,迅速低下头,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演得不错。
我暗自点头。
宴会进行到一半,按照计划,到了该长乐公主表演才艺的时候。
长乐公主在宫女的簇拥下,走到园中空地,准备弹奏一曲《凤求凰》。
就在她即将落座于琴前的那一刻,意外发生了。
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一只狸花猫,猛地扑向琴案,将那架名贵的焦尾琴撞翻在地!
“砰”的一声,琴弦崩断,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长乐公主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后退。
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我看向明月,她正低着头,藏在袖中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鱼干的碎屑。
这是我教她的第二步:嫁祸。
做得天衣无缝。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只有我知道,这是明月为了不让长乐公主出风头而设下的小计谋。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我的预料。
“真是可惜了一把好琴。”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拓跋野站了起来。他走到那把摔坏的古琴前,俯身拾起一根断弦,惋惜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贵女,最后,竟直直地落在了明月的身上。
“我听说,中原的女子,不仅善琴,更善舞。不知哪位郡主愿意为我这个远方来客,舞上一曲,以弥补今日的遗憾?”
他的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明月身上。
谁都知道,明月郡主的《惊鸿舞》冠绝帝京。
这是一个陷阱。
拓跋野看穿了方才的小把戏,他这是在逼明月站出来。
如果明月拒绝,便是驳了北狄王子的面子,失了皇家礼数。
如果她应允,那她之前所有示弱和藏拙的表演,都将前功尽弃,反而会让人觉得她心机深沉,就是为了此刻的一鸣惊人。
这便是我的“绝对困境”。
我精心设计的剧本,被拓跋野这随手一招,打乱了阵脚。
明月的小脸瞬间变得惨白。她求助地看向我,身体微微发抖。
我能感觉到皇帝李承乾的目光,像一根针,扎在我的背上。他在看我如何应对,看我的女儿,如何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走出第一步。
这一刻,我不仅要为明月解围,更不能暴露我的真实意图。
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用袖袍遮住嘴角的冷笑。
拓跋野,你以为这样就能将我一军?
你太小看我昭阳了。
也太小看,我这十五年来,精心雕琢的这把“刀”了。
第四章 局中局
满园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明月身上,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明月紧张地绞着手中的丝帕,求救的眼神几乎要将我洞穿。
我却对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安抚。
然后,我站起身,对着上首的李承乾和皇后屈膝一礼。
“皇兄,皇后娘娘。”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御花园,“北狄大王子远来是客,盛情难却。只是小女明月,今日偶感风寒,身子不适,怕是不能献舞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这是最拙劣的借口,谁都看得出来。
拓跋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李承乾的脸色沉了下去:“昭阳,不得无礼。”
“臣妹不敢。”我直起身,目光转向拓跋野,不卑不亢地说道,“大王子有所不知,我大乾的女子,才艺固然重要,但品性更为贵重。”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为人母的骄傲与护短。
“小女明月,虽被我娇惯得有些骄纵,但她心性纯良,最是看不得名贵之物受损。方才那把焦尾琴,乃是前朝遗珍,价值连城,如今毁于一旦,她心中正自责难过,面色发白,哪里还有心思献舞?若强要她此刻强颜欢笑,载歌载舞,岂非显得我大乾贵女,都是些冷心冷情、不知何为惋惜之人?”
这番话,偷换概念,颠倒黑白,却又说得义正言辞。
我将明月的“心虚”和“惊慌”,完美地解释成了“善良”和“惋惜”。
如此一来,她若再推辞,便是品性高洁;若勉强献舞,便是顾全大局。
无论进退,都立于不败之地。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立刻接口道:“昭阳妹妹说的是。明月这孩子,就是心太软。来,明月,到本宫这里来,别为了一把琴难过了。”
明月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走到皇后身边,垂首而立,一副委屈又懂事的样子。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拓跋野眼中那抹嘲讽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沉的探究。他的目光不再看明月,而是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知道,真正过招的人,是我。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举杯示意,一饮而尽。
酒是温的,入喉却如刀。
这一局,我险胜一招。但拓跋野也借此摸清了我的底线——我对明月的“掌控力”。
接下来,他必有后手。
赏花宴不欢而散。
回府的马车上,明月再也撑不住,一把抱住我,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母亲,我好怕……那个拓跋野的眼神,好像能看穿人心一样。我差点就……”
“你做得很好。”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打断了她的话,“母亲为你骄傲。”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可是……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他好像已经盯上我了。”
“这不正是我们想要的吗?”我擦去她的眼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越是觉得你心机深沉,就越会对你感兴趣。男人,尤其是像他那样自负的男人,最喜欢征服看似无法掌控的女人。”
“可是,我不想嫁给他!”她哭着说。
“我知道。”我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所以,我们才要演得更逼真。从明日起,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去‘偶遇’长乐公主和拓跋野。”
明月不解地看着我。
我附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要让他们看到,你对拓跋野‘一见倾心’,并且因为嫉妒,处处为难长乐。你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为了得到拓跋野,不惜与自己的表姐妹反目成仇。”
“为什么?”她更糊涂了,“我若表现出喜欢他,皇舅舅岂不是更会把我嫁过去?”
“傻孩子。”我刮了刮她的鼻子,“你越是表现得志在必得,皇后就越会提防你。她绝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输给你这个‘情敌’。为了压过你,她会主动向陛下进言,促成长乐与拓跋野的婚事。到那时,你就解脱了。”
这是一个局中局。
我利用明月的“争”,来激发皇后的“争”。
我利用拓跋野的“疑”,来坚定李承乾的“选”。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棋盘上落子,却不知他们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计之中。
明月怔怔地看着我,眼神从迷茫,到震惊,最后化为深深的崇拜。
“母亲……您,您真是太厉害了。”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厉害吗?
不过是被逼到绝境后,用十五年的血与泪,磨出来的算计罢了。
接下来的几日,明月按照我的吩咐,将一个因妒生恨、为爱痴狂的少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在拓跋野必经之路上“偶遇”,送上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却被拓跋野冷淡拒绝。
她在长乐公主与拓跋野泛舟时,故意将一盆水泼向长乐,惹得长乐狼狈不堪,拓跋野却只是冷眼旁观。
一时间,整个宫中都在流传,明月郡主为了争抢北狄王子,已经到了疯魔的地步。
流言传到李承乾耳中,他只是一笑置之。
传到皇后耳中,却让她如临大敌。
终于,在又一次明月“大闹”了长乐的生辰宴后,皇后坐不住了。
当晚,她便去了皇帝的寝宫。
而我,则在府中,静静地煮着一壶茶。
秦嬷嬷站在我身后,低声道:“公主,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下,在陛下面前,力荐长乐公主和亲。”
我执壶的手,稳如磐石。
“知道了。”
茶香袅袅,水已沸腾。
鱼儿,上钩了。
第五章 贺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镇北将军之女,明月郡主沈氏,性行淑均,克娴于礼,特封为和硕郡主,赐婚于北狄大王子拓跋野,择吉日完婚,以结两国秦晋之好。钦此。”
当尖细的宣诏声在公主府大堂响起时,明月“啪”的一声,瘫倒在地。
她脸上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绝望。
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母亲的计策会失败?为什么最后被推出去的人,还是她?
我平静地跪在地上,叩首谢恩:“臣妹昭阳,携女明月,谢主隆恩。”
送走了传旨的太监,我才扶起失魂落魄的明月。
“母亲……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她抓住我的衣袖,反复地问着。
我将她带回内室,屏退了所有下人。
“因为,你的皇舅舅,从来就没有信任过我。”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残忍地揭开了真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有多恨他。所以,你表现得越是想摆脱这门婚事,他就越是要将你嫁过去。”
“你闹得越凶,他就越觉得,这是我想让你留在京城的信号。他不会让我如愿的。”
“他要看着我唯一的女儿远嫁苦寒之地,要看着我晚景凄凉,孤苦伶仃。这,才是他对我这个妹妹,最大的‘恩赐’。”
明月怔住了。
她聪慧,一点就透。她终于明白,从头到尾,她都只是我与皇帝之间,一场无声博弈的棋子。
而她,输了。或者说,我“输”了。
“所以……我之前做的那些……都是错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不。”我摇头,目光深邃如海,“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正是因为你之前的‘争’与‘闹’,才让皇帝陛下,对这门婚事,深信不疑。”
深信不疑,这才是最重要的。
明月愣愣地看着我,似乎还不明白我话中的深意。
我没有再解释。
有些事,她不需要懂。
接下来的一个月,公主府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嫁妆。
李承乾为了彰显大国气度,也为了弥补对我的“亏欠”,下旨厚赏。十里红妆,金玉满堂,其规制甚至超过了当年我出嫁时的盛况。
整个帝京都在羡慕明月郡主的好福气,即便远嫁,也是风光无限。
无人看到,这泼天的富贵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杀机。
出嫁前三日,夜。
我将明月叫到我的密室。
这是十五年来,我第一次带她进入这个地方。
密室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中人,一袭白衣,仗剑而立,眉目清朗,笑意温煦。
是沈清弦。
“母亲,这是……”
“你的父亲。”我看着画中人,声音有些沙哑。
明月浑身一震。她从未见过父亲的画像。我以“睹物思人,心痛难忍”为由,收起了所有与沈清弦有关的东西。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轻声问。
“他是个盖世英雄。”我转过身,从一个紫檀木盒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白玉瓶,和一个锦囊。
“明月,”我将玉瓶递给她,神情无比严肃,“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恨这门婚事,恨拓跋野,更恨……你的皇舅舅。”
她咬着唇,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恨意,已是明证。
“母亲不能帮你毁了这门婚事,但可以帮你,毁了你的夫家。”
我打开那白玉瓶的塞子,一股极淡、极幽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月见草’,一种极罕见的香料,产自南海。无色无味,燃之亦无烟。只需米粒大小,混入任何香料或茶水中,便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断绝子嗣。”
明月的瞳孔,猛地收缩。
“此药药性极慢,非三五年不能见其效。且中者毫无察觉,只会以为是自身体弱。拓跋野是北狄储君,若他迟迟无后,你想想,北狄会发生什么?”
王储无后,其位必不稳。诸王夺嫡,内乱将生。
一个内乱的北狄,便再也无力南侵。
“这……”明月握着那冰冷的玉瓶,手心全是汗,“这是……为国除害?”
“是,也不是。”我深深地看着她,“这也是,为你父亲报仇。”
我将那个锦囊也交到她手中:“这里面,是我为你准备的万全之策。何时用,如何用,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记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打开。”
“嫁过去之后,收起你的骄纵。你要做一个温顺、贤良的妻子,博得拓跋野的信任,甚至……爱。只有让他对你毫无防备,你才有机会,将这‘月见草’,用到他,以及他所有兄弟的身上。”
“母亲……”她看着我,眼中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隐秘的兴奋。
她以为,这是我对她最后的疼爱,是为她准备的复仇武器。
她不知道。
这瓶药,是我送给北狄皇室的贺礼。
而那个锦囊,才是我送给她,真正的“催命符”。
大婚当日,长街铺满红妆。
我站在公主府的门楼上,看着那顶华丽的轿子,在鼓乐声中,渐行渐远。
明月在轿中,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
秦嬷嬷站在我身后,忧心忡忡:“公主,郡主她……真的能成事吗?拓跋野王子,心智非常人能及。”
“成与不成,不重要。”我淡淡道,“重要的是,她去了。”
“重要的是,她带着‘月见草’去了。”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对我言听计从。”
风吹起我的衣袂,我望着那远去的队伍,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清弦,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棋局,开始了。
我亲手将这把最锋利的刀,送到了敌人的心脏。
接下来,只需等待。
等待刀锋出鞘,血染北国。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身影匆匆从楼下跑来,是我的心腹侍卫统领。他脸上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惶,快步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公主!方才在城门口,属下……属下好像看到了一个人!”
“谁?”我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当年替您接生的那个产婆,刘三娘!”
侍卫统领的声音因恐惧而发颤,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她不是早就带着金子离京,不知所踪了吗?”我厉声问道。
“是……可属下绝不会认错!就是她!”侍卫的声音愈发急切,“她混在送嫁的人群里,鬼鬼祟祟,而且……而且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里面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襁褓……婴儿……
我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十五年前的那个雪夜,那个被偷换的夜晚,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
一个可怕的、我从未敢深想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我的脑海。
刘三娘为什么没走?她为什么会在十五年后,抱着一个婴儿,出现在这里?
难道……难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
我猛地转身,死死抓住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我一直以为,我的儿子被皇帝藏了起来。
可如果……如果刘三娘当年根本就没有把我的儿子交出去呢?
如果她,欺骗了所有人……
我的目光穿过重重人群,望向那早已远去的送亲队伍,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天灵盖。
那个锦囊……那瓶药……
不!
第六章 破局
“追!”
我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却如寒冰迸裂。
侍卫统领得令,身影一闪,如鬼魅般消失在楼下。
秦嬷嬷脸色煞白,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公主,您……您是说……”
“封锁全城!不,不必了……”我瞬间冷静下来,方才的惊惶被压制到心底最深处,“大张旗鼓,只会打草惊蛇。让他带几个精锐,暗中跟上,务必……将人活捉回来!”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刘三娘的出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骇浪。
她若只是个贪财的产婆,十五年前就该远走高飞,这辈子都不敢再踏入帝京半步。
她今日现身,还抱着一个婴儿,绝非偶然。
这背后,必然有我不知道的隐情。
我精心布置了十五年的棋局,在最关键的收官时刻,竟出现了一个最大的变数。
我缓缓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我纷乱的心绪镇定了几分。
不能慌。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慌。
我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线索在脑中重新梳理。
皇帝要除去我的儿子,这是动机。刘三娘是执行者。我认下明月,是结果。
这个逻辑链条,一直以来,我都深信不疑。
可如果,刘三娘在其中,动了手脚呢?
如果,她背后还有另一股势力?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等待的时间,漫长如一个世纪。
直到夜幕降临,侍卫统领终于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架着一个被堵住嘴、蒙着头的妇人。
“人带来了。”
我挥了挥手,秦嬷嬷会意,将密室的门关上。
头套被摘下,一张惊恐万状、却又无比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正是刘三娘。
她比十五年前苍老了许多,两鬓斑白,眼神浑浊,但那份深入骨髓的贪婪与怯懦,丝毫未变。
“说吧。”我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为什么要回来?你怀里的孩子,是谁?”
刘三娘浑身一抖,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侍卫上前,扯掉了她嘴里的布团。
“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啊!”她一开口,便是撕心裂肺的求饶,“老奴再也不敢了!老奴不是故意要回来的!”
“回答我的问题。”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孩子……那孩子不是老奴的……”她语无伦次,“是……是别人寄养在老奴这里的……老奴只是个看孩子的啊!”
“谁?”
“老奴……老奴不知……”
我冷笑一声,对侍卫统令使了个眼色。
侍卫统领拔出腰间的匕首,寒光一闪,直接钉在了刘三娘脚边的地板上,离她的脚趾不过分毫之差。
“啊!”刘三娘吓得魂飞魄散,一股骚臭味顿时弥漫开来。
“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我缓缓道,“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我说!我说!”她彻底崩溃了,“是……是长信侯府!是长信侯老夫人!”
长信侯府?
我的眉头紧紧皱起。
长信侯,是先帝的表亲,早已赋闲在家,不问政事。长信侯老夫人,更是深居简出,吃斋念佛,与世无争。
他们,怎么会牵扯进来?
“说清楚!”
在死亡的威胁下,刘三娘竹筒倒豆子般,将当年的秘密全盘托出。
原来,当年她抱走我的儿子后,并未按照皇帝的密令将其“处理”掉,而是在出宫的路上,被长信侯府的人截下了。
长信侯老夫人,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刘三娘,用另一个早已备好的男婴,换走了我的亲生骨肉。
那个被“处理”掉的,是长信侯府找来的替死鬼。
而我的儿子,则被长信侯府秘密养在别处。
刘三娘拿了两份封口费,一份来自皇帝,一份来自长信侯府。她贪生怕死,不敢远走,便在京郊隐姓埋名,同时,也成了长信侯府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
今日她怀里的婴儿,只是她为了掩人耳目,从邻家借来的。她真正的任务,是观察明月出嫁时,我的一举一动,回报给长信侯府。
“长信侯老夫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喃喃自语,心头巨震。
我与长信侯府,素无往来,更无恩怨。她为何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救下我的儿子?
“老奴……老奴只知道,老夫人说,沈家的血脉,不能断……”刘三娘颤抖着说。
沈家的血脉……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长信侯老夫人,她……她也姓沈!她是清弦的远房姑母!
当年清弦父母早亡,这位姑母曾照拂过他几年,后来清弦从军,才渐渐断了联系。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一段早已淡漠的亲缘。
却没想到……
原来,在这盘棋上,除了我,除了李承乾,还有第三方,在暗中落子!
长信侯府救下我的儿子,却秘而不宣,让我误以为儿子已死,从而将所有的仇恨都对准了李承乾。
他们,是在借我的手,来搅乱朝堂!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儿……现在何处?”我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嘶哑地问。
刘三娘面如死灰:“老奴不知……老奴只是个传话的……老夫人从未让老奴见过小公子……只说,时机到了,自会让他……认祖归宗。”
时机……
我惨然一笑。
好一个“时机到了”!
我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到头来,却也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我送走了明月这把刀,以为能刺向北狄,刺向李承乾。
却不知,长信侯府这只黄雀,早已在后面,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们手中握着我最大的软肋——我的亲生儿子!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是想扶持我儿登基,做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一切,都是未知。
我挥了挥手,侍卫将刘三娘拖了下去。
“处理干净。”
“是。”
密室中,又只剩下我一人。
墙上,沈清弦的笑容,依旧温煦。
清弦,你看到了吗?
我们的仇,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但你放心。
无论是谁,敢算计我们的儿子,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我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张帝京舆图。
手指,缓缓点在了“长信侯府”的位置上。
然后,又移到了“皇宫”。
李承乾……长信侯……
很好。
既然你们都喜欢下棋,那我就陪你们,下一盘更大的。
我拿起笔,蘸饱了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一封密信。
一封,足以让帝京,提前入冬的密信。
第七章 异客
北狄,王庭。
风沙卷着草屑,打在金色的帐篷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明月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
长途跋涉的疲惫,并未让她憔悴,反而因为北地的风霜,给她娇艳的容颜添上了一抹别样的英气。
她已经嫁给拓跋野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过得比她想象中,要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折辱,也没有想象中的冷遇。
拓跋野给了她作为大阏氏(正妻)应有的一切尊荣。他会陪她吃饭,会带她去围场骑马,甚至会在夜里,安静地躺在她身边,除了一个礼节性的拥抱,什么也不做。
他像一个彬彬有礼的异乡客,而不是一个丈夫。
这种平静,让明月感到不安。
她宁愿拓跋野对她或粗暴,或热烈,也好过现在这种不远不近的疏离。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供起来的瓷器,精美,却无用。
也让她……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那瓶“月见草”,被她藏在最贴身的香囊里,却迟迟无法派上用场。
拓跋野滴酒不沾,只喝清水。他的饮食,都有专人试毒,层层把关,严密得像一座堡垒。
这个男人,比母亲预想的,还要谨慎。
“阏氏,大王子请您过去。”
帐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明月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了出去。
拓跋野正在他的主帐中,对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出神。
帐内燃着牛油灯,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如一尊沉默的雕像。
“你找我?”明月开口,语气带着她刻意维持的疏远。
拓跋野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皮凳。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狼的眼睛,幽幽地泛着绿光。
“在王庭住得还习惯吗?”他问,像是在闲话家常。
“有劳大王子挂心,一切都好。”明月垂下眼眸。
“不好。”拓跋野却直接否定了她的话,“你每天都皱着眉,好像谁都欠你一万两黄金。你不开心。”
明月心中一惊,抬起头:“我没有。”
“你有。”拓跋野的眼神锐利如刀,“你在恨我,恨这桩婚事。你在想,怎么才能逃离这里,或者……毁了这里。”
明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
“我不明白大王子在说什么。”她强自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的紧张。
拓跋野忽然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明月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她的下巴,逼她与自己对视。
“沈明月,你不用再演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在耳边奏响,“我知道你母亲让你来做什么。”
明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他牢牢钳制住。
“你想给我下毒,对吗?”他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颈侧,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种能让人断子绝孙的,叫‘月见草’的毒。”
轰!
明月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他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谁?是谁出卖了她?是母亲身边有他的奸细?还是……
“你……你怎么会……”
“因为,那瓶药,是我让人,送到你母亲手上的。”
拓跋野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明月的心上,让她瞬间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
他……他说什么?
“不可能!”明月尖叫道,“那是我母亲……”
“你母亲昭阳公主,算无遗策,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拓跋野松开她,退后一步,眼中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怜悯。
“她以为,她的敌人只有大乾的皇帝。她不知道,这盘棋上,还有我。”
“十五年前,沈清弦将军战死朔方,不是死于我北狄铁骑,而是死于大乾自己人的暗箭。这个秘密,你母亲知道,我也知道。”
“她想报仇,我也想。因为,沈清弦将军,不仅是我的敌人,也是我最敬佩的对手。一个英雄,不该死得那么窝囊。”
“所以,我找到了她。”拓跋野缓缓道,“通过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渠道,与她达成了一场交易。”
“我帮她查清沈将军之死的全部真相,她,则把你嫁给我,同时,上演一出下毒的好戏,送一份‘大礼’给大乾的皇帝。”
明月呆呆地听着,感觉自己像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那瓶药……是假的?”
“不,药是真的。”拓跋野摇头,“但它不会出现在我的茶杯里,而是会出现在……大乾皇帝派来监视你的使臣的行李中。”
“你想……嫁祸?”
“不是嫁祸,是物归原主。”拓跋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当年下令在沈将军背后放冷箭的人,除了皇帝李承乾,还有他最信任的禁军统领,魏忠贤。而这位魏统领的儿子,就在这次的送亲使团里。”
“用你们中原人的话说,这叫,一报还一报。”
明月彻底怔住了。
她感觉自己十五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以为自己是母亲复仇的刀,却原来,她和母亲,都只是别人局中的一环。不,甚至,她母亲也是执棋人之一,只是瞒着她。
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的棋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明月的声音干涩。
“因为,你是沈清弦的女儿。”拓跋野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不该被当成一个无知的工具。你有权知道真相。”
“而且,”他顿了顿,“接下来的戏,需要你的真心配合。”
明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恨了几个月的“蛮族”,心中五味杂陈。
他有雄鹰的锐利,也有狐狸的狡猾。
他不是她的敌人。
至少,现在不是。
那么,她真正的敌人,到底是谁?
那个高高在上,给了她十五年虚假荣宠的皇舅舅?
还是那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给了她生命,却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母亲?
一滴清泪,从明月的眼角,无声滑落。
第八章 惊雷
帝京,长信侯府。
一场“意外”的走水,将这座百年府邸的后院,烧成了一片白地。
火势“恰好”烧毁了老夫人静修的佛堂,以及……佛堂下方的密室。
官府给出的结论是,烛火失慎。
只有李承乾知道,这不是意外。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李承乾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他手中捏着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是昭阳的字。
“长信侯府,有鬼。”
短短六个字,却如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查得怎么样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暗处,一个黑影悄然现身,单膝跪地:“回陛下,长信侯府的火,起得蹊明。属下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些东西。”
黑影呈上一个木盒。
李承乾打开,里面是一块烧得半焦的襁褓布料,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安”字。
李承乾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皇家御赐之物,是当年他亲手交给昭阳,让她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布料,呼吸变得急促。
“长信侯府……昭阳……”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
当年,他确实下令处理掉那个孩子。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的妹妹会恨他到如此地步,更没算到,一向与世无争的长信侯府,会横插一脚!
昭阳送来这张纸条,是什么意思?
是示威?还是……投诚?
她发现了长信侯府的秘密,所以选择告诉自己,想借自己的手,除掉共同的敌人?
不,不对。
李承乾了解自己的妹妹。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她这分明是在……拱火!
她故意泄露一丝线索,引爆自己和长信侯府之间的猜疑。无论自己动不动手,这颗怀疑的种子,都已经种下了。
好一招驱虎吞狼!
“陛下,”黑影低声道,“我们还查到,长信侯世子沈舟,近日与几位边关将领,往来甚密。”
沈舟……
李承乾想起来了,长信侯的孙子,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似乎在翰林院任职。
他姓沈……
长信侯老夫人,也姓沈……
原来如此!
他们救下那个孩子,是想等他长大,再利用沈清弦在军中的旧部,拥立新君!
好大的野心!
“砰!”
李承乾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墨乱颤。
“传旨!”他咬牙切齿道,“长信侯沈家,意图谋反,证据确凿!着禁军即刻查抄长信侯府,所有族人,一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他已经顾不上去分辨昭阳的动机了。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任何胆敢觊觎他皇位的人,都必须死!
一场雷霆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帝京。
刚刚还在为自家失火而奔走的百年望族长信侯府,转眼间就成了谋逆的反贼,被抄家下狱。
消息传到昭阳公主府时,我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秦嬷嬷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公主,成了!陛下……真的动手了!”
我剪下最后一朵开得过盛的花,扔在一边,淡淡道:“意料之中。”
李承乾多疑的性格,是我最大的武器。
我只需抛出一个小小的诱饵,他自己就会把事情闹大,闹到无法收场。
“可是公主,”秦嬷嬷担忧道,“这样一来,小公子他……岂不是也暴露了?”
“暴露?”我笑了,“不,他安全得很。”
长信侯老夫人是个聪明人,她绝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她既然敢谋划这一切,就一定为我儿留了后路。
抄一个长信侯府,动摇不了她的根本。
我要的,就是让李承乾和长信侯府,彻底撕破脸皮,斗个你死我活。
而我,则可以坐山观虎斗,慢慢找出我儿子的藏身之处。
然而,事情的发展,再一次超出了我的掌控。
傍晚,侍卫统领带来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消息。
“公主,长信侯老夫人,在天牢里……自尽了。”
我手中的剪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自尽?”
“是。她用一根金簪,刺穿了喉咙。临死前,她托狱卒给您带一句话。”
“什么话?”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侍卫统领深吸一口气,学着老夫人的语气,一字一句道:
“‘告诉昭阳,棋盘翻了,谁也别想赢。她想找的人,在一个……她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
第九章 裂痕
北狄,王庭。
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让整个王庭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大乾使团的副使,魏大人的公子,被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帐篷里,胸口插着一柄北狄样式的弯刀。
而在他的行李中,搜出了一包用油纸包裹的白色粉末。
经过拓跋野的“御医”检验,那正是能让王族血脉断绝的奇毒——“月见草”。
人证物证俱在。
拓跋野雷霆震怒。
他当着所有北狄贵族的面,将大乾使团正使痛斥一顿,指责大乾毫无和亲诚意,竟派人前来下毒谋害,其心可诛。
大乾使臣百口莫辩,吓得魂不附体。
这场戏,明月是唯一的“观众”。
她看着拓跋野运筹帷幄,将一桩莫须有的罪名,做得铁证如山,心中第一次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敬畏。
他不仅有勇,更有谋。
当晚,拓跋野将处理结果告诉了她。
“魏公子‘畏罪自杀’,使团正使被我扣下,我会派人将此事通报大乾,向你们的皇帝,讨要一个说法。”
明月沉默了片刻,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报仇?”
“这只是第一步。”拓跋野看着她,“杀了沈将军的,一个是下令的李承乾,一个是动手的魏家。如今,魏家的香火,算是断了。接下来,该轮到李承乾了。”
“你要怎么做?”
“我要你,给他写一封信。”拓跋野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封,求救的信。”
“求救?”明月不解。
“对。”拓跋野点头,“你在信中,要告诉他,你发现了我的‘秘密’。就说我身体有疾,无法生育。北狄王庭因此暗流涌动,几位王子都对储君之位虎视眈眈,你的处境,十分危险。”
“你要让他觉得,北狄即将内乱,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你要让他觉得,你这颗棋子,还有更大的用处。”
明月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拓跋野的意图。
“你想引他……出兵?”
“不错。”拓跋野赞许地看了她一眼,“一个多疑的君主,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往往会丧失理智。他会以为,这是上天赐予他开疆拓土、名垂青史的机会。”
“而他一旦出兵,就正中我们的下怀。”
拓跋野走到地图前,指着一处险要的峡谷。
“这里,叫‘狼嚎谷’,易守难攻。我会在这里,为他准备一份大礼。”
明T月看着那张地图,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恨李承乾,恨他害死了自己的“父亲”,恨他将自己当成棋子。
可是,那毕竟是大乾的军队,是她故国的士兵。
这一仗打起来,将会有多少人,埋骨他乡?
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挣扎和不忍。
拓跋野捕捉到了她神情的变化。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明月,”他忽然开口,声音变得柔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这是在背叛你的国家。”
“可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私欲,可以残害忠良、牺牲骨肉的君主,他还配做这个国家的领袖吗?”
“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毁灭大乾,而是为了……换一个更好的明天。”
“一个没有阴谋,没有杀戮,能让沈清弦那样的英雄,死得其所的明天。”
他的话,像一缕阳光,照进了明月心中最阴暗的角落。
是啊。
她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报仇,为了给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一个公道吗?
如果能让那个冷酷无情的皇舅舅付出代价,牺牲一些东西,又何妨?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我写。”
她走到案前,提起笔。
然而,就在她即将落笔的那一刻,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北狄斥候滚鞍下马,冲进帐内,单膝跪地:
“大王子!大乾急报!”
拓跋野接过斥候手中的信筒,打开。
信上的内容,让他一向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怎么了?”明月紧张地问。
拓跋野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母亲……出事了。”
“大乾皇帝李承乾,以‘巫蛊厌胜,意图谋逆’的罪名,将昭阳公主……软禁于府中,削去一切封号,收回所有权力。”
“公主府,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形同冷宫。”
明月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开,如一朵黑色的花。
母亲……
那个强大到无所不能,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母亲……
怎么会?
第十章 归处
昭阳公主府。
曾经门庭若市的府邸,如今门可罗雀,一片死寂。
高大的院墙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披铠甲的禁军,如一尊尊没有感情的石像,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我坐在窗前,静静地看着院中那棵枯萎的海棠树。
李承乾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也更狠。
长信侯老夫人用自己的死,给我设下了最后一个局。
她说,棋盘翻了,谁也别想赢。
她说,我儿子在一个我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
这句话,通过狱卒的口,传到了我的耳中,也同样传到了李承乾的耳中。
一个被废黜的侯府,掀不起风浪。
但一个手握重兵、心怀怨恨的公主,却足以让他夜不能寐。
他宁可背上囚禁亲妹的骂名,也要将我这个最大的威胁,彻底摁死。
他以为,把我关起来,就能高枕无忧。
他太天真了。
秦嬷嬷端来一碗参汤,眼圈红肿:“公主,喝点吧。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摆了摆手,没有胃口。
“秦嬷嬷,”我忽然开口,“你说,一个我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会是哪里?”
秦嬷嬷一怔,随即黯然摇头:“老奴愚钝……”
我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不是皇宫,不是军中,也不是某个世家大族……”
“那会是哪儿呢?”
我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那棵枯萎的海棠树上。
这棵树,是清弦亲手种下的。
他说,待到海棠花开,他便凯旋归来。
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十五年了,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同样飘着雪的冬夜,我与清弦围炉夜话。
我问他,若天下太平,他最想去做什么。
他说,他想解甲归田,去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开一间小小的书院,教孩子们读书写字。
他说,仗打得太多,血流得太多,这世上,最缺的,不是将军,而是先生。
先生……书院……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我脑中闪现!
我猛地站起身,冲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最不起眼的旧书——《南华经》。
这是清弦最爱读的书。
我颤抖着手,将书翻开。
书页已经泛黄,散发着陈旧的墨香。
在书的夹层里,我摸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打开,上面是清弦熟悉的笔迹,画着一幅简易的地图。
地图的终点,标注着一个名字——
“鹿鸣书院”。
在地图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吾儿,见字如面。若有一日,你母子逢此大难,切记,韬光养晦,待时而动。天下之大,非只帝京。另有天地,可图大业。父,沈清弦,绝笔。”
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原来,他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原来,他早就为我们母子,安排好了最后的退路。
长信侯老夫人,她不是在给我设局,她是在……提醒我!
她用自己的死,将李承乾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谋逆”上,吸引到朝堂的争斗中,从而为我,为我的儿子,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
她说的那个“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不是一个地理位置,而是一种身份!
我的儿子,不在任何权贵之家,他就在那间小小的书院里,以一个普通学子的身份,安安稳稳地,读着书,长着大。
远离阴谋,远离杀戮。
这才是清弦,这才是沈家,留给我们母子,最珍贵的遗产!
我将那张地图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上面残留的、属于清弦的温度。
李承乾,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囚禁的,只是昭阳公主。
你永远也关不住,一个母亲,和一个……复仇者。
我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雪。
我看着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十五年来,最轻松的笑。
清弦,等我。
等我接回我们的儿子。
这盘棋,还没下完。
这一次,执棋的人,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