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向未来的儿童抗战叙事 ——评儿童历史小说《听火》
发布时间:2026-01-28 10:22:36 浏览量:1
潘灏
湖南青年作家明明的儿童历史小说《听火》,是一部扎根于与长沙文夕大火相关但却面向未来生长的作品。这部作品讲述了一个全民抗战时期发生在长沙城内的动人故事,作者根据长沙抗战儿童剧团这一真实原型进行群像式塑造,以扎实生动的叙述、富有时代气息的鲜活细节,再现了一群孩子在大后方文化抗战中贡献力量的英雄往事。中国当代著名儿童文学作家汤素兰如是评价:“《听火》用精彩的故事与鲜活的人物群像,还原了长沙抗战儿童剧团的历史。作品在宏阔的时代背景之下,展现民族存亡之际儿童的成长和力量,凸显了中华民族浴火重生的韧性,传递黑暗中的希望之光。”
儿童视角的抗战叙事
《听火》以“儿童文学应该为儿童而作”为出发点,对情节走向和人物关系的把握,处处彰显出鲜明的儿童视角与主体意识。在小说中,虚构人物水生的命运起落构成了情节展开的主要线索。这个懵懂的小男孩在日军轰炸时与父母失散,自身听力受损,流落到孤儿院里,一度陷入孤立和自闭。他因偶然的机会加入儿童剧团,不断学习战时宣传的本领,最终从被救助者成长为有能力保护身边人的小英雄。但故事主角远非水生一人,而是以他为代表的整个儿童剧团——那些来自不同家庭、有着不同遭际的孩子。作者以群像式笔法,塑造了一个个立体多姿的小团员形象。抗战时期,前方战事吃紧,民族存亡的大局牵系在“大先生们”肩上,而这些本是社会弱势群体的孩子同样展现出惊人的责任与担当:他们主动介入文化抗战的具体事务,通过电台播音、街头募捐、联合公演等细小的行动贯彻“全民抗战”的宏大理想,将微末的零星意志升腾为熊熊燃烧的火焰。
小团员们参与抗战活动时或多或少承受着父母长辈的不解甚至质疑,这种压力映现出成人世界里个人与集体的潜在冲突。尤其当孩子们面临是否离开家庭、随团转移到后方的抉择时,这种冲突进一步放大,而作者则悄悄将答案铺陈在水生一次又一次经历的相聚和离别之中。无论是水生强忍不舍,帮助难童宝丫寻亲并目送她随着亲人离开,还是与奔赴黄埔军校的剧团团长陈实立下再见面的诺言,从这些情节中都可以读出作者对儿童心理的细致关怀与呵护。作者向小读者传递了一种开阔的生命态度:得与失、聚与散必将是人生路上的常态,重要的不是固守某一抉择,而是看见未来的无限可能与广阔天地。
历史细节的艺术再现
艺术源于生活,《听火》之所以能细腻地描摹出20世纪30年代长沙社会风貌的真实纹理,应得益于作者力求翔实的考据态度。
这从作者在后记中罗列的大量文史资料可见一斑,从小说的整体呈现来看,这种努力没有白费。相信读到大四方塘、南正路、韭菜园、天心阁、回龙山、白沙井等地名时,身在长沙的读者会颇有身临其境之感。小说并未直接渲染真枪实弹的战争场面,而是将笔墨聚焦于大后方文化抗战的日常图景与斗争潜流,如此另辟蹊径的切入点与其对市井烟火气的生动刻画相得益彰。麻石路的光泽,数百间铺子热闹的吆喝声,甚或是小吴门外一茬茬油润的韭菜,这些平凡生活的细微处本身,即蕴藏着回归和平的渴望,从而反衬出侵略战争的不义与荒诞。
抗战精神的时代回响
本书出版在抗战胜利八十周年之际,《听火》借着想象的翅膀重新回到历史现场,是对伟大的人民抗战精神的用心铭刻。鲁迅先生曾写下《为了忘却的记念》,为的是铭记不能忘也不该忘的愤怒与抗争;《听火》延续了这种沛然莫御的正气,同时,也让人感受到一种“朝向未来而写”的从容气魄:重述历史,固然是为了记住那些不可忘记之事,但更重要的,是让生活在今天和未来的孩子们,能从历史中汲取爱、和平、希望与勇气,从而坚定地走向明天。
这部作品有效地搭建起一座连接历史经验、当下生活与未来展望的桥梁,从直观的国仇家恨出发,最终走向一种富有辩证色彩的历史教育意识。书中有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描写:水生随儿童剧团慰问伤员时,见到一名受伤的日军俘虏,两人语言不通,水生也听不见声音,却下意识学着对方的手势模仿花瓣飘然落下的场景。在这场无声的交流中,人类共通的思乡之情似乎暂时消解了敌我的隔阂。至少在这一刻,失去父母的孩子与滞留异乡的俘虏心里,极有可能热切盼望着同一件事,那就是回到没有战争的家乡。侵略者必将受到正义的审判,但正如书中所言:“打仗,不是为了以暴制暴,是为了消灭战争、创造和平!”从历史深处传来的凛然正气之音仍能在当下引起有力的回响,这正构成了反战力量的坚实来源。《听火》归根到底所讲述的,是关于爱、和平、希望与勇气的故事。它属于过去,也属于未来;它写给孩子们,也写给每一个愿意相信光明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