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即是缘
发布时间:2026-01-15 09:31:05 浏览量:2
经典之作总是常读常新,然而如今生活节奏日益加快,已很难再有大段时光从容沉潜于一本书中——不过,《唐诗百话》是个例外。
《唐诗百话》共100余篇,施蛰存先生于1978年初提笔撰写首篇。彼时,我也正在母亲的腹中孕育;那年底,我降生于世,而这部著作则因故几度停笔,直至1985年才最终出版——这段“怀胎”竟长达8年之久。一本书的诞生如此不易,人与书的相遇又何尝不是一场珍贵的缘分?
2023年寒假,我驾车入山小住,随身带了这套书,并在手机里下载了它的有声版本。一路行车便播放聆听,每逢停驻休息,则面对山水展卷静读。就在这样的交替之中,我将全书听了一遍,也读了一遍。施蛰存先生不趋时俗,为呈现唐诗全貌与诗人风格的立体维度,选诗时经常“避熟就生”——例如白居易《新乐府》50首,一般选本多取《新丰折臂翁》《卖炭翁》等诗,施先生却特意择取鲜为人知的《两朱阁》。与此书相比,一般诗词读物多局限于文本赏析,略微涉及创作背景、典故知识等;施先生则广及诗人生平、诗体流变、读诗方法,以及相关的文史知识、官职制度、风俗人情等,俨然一部小型的唐诗百科全书。从此,《唐诗百话》成为我的枕边常伴、案头良师——因时常翻阅、批注,书页显旧,我又特意重新购买了一套珍藏起来,这也是我平生第一次因珍视而重购同一部书。
去年11月,中国教师报举办教师读书会,委托我承担部分领读工作。接到任务时内心颇有几分诚惶诚恐,但我转念自问:何不将此次任务视为一次难得的学习契机,借此敦促自己深入研读、切实精进?如此想着,心境便逐渐平和踏实下来。
为了增强阅读趣味,本次共读并未沿用“初唐—盛唐—中唐—晚唐”的时间脉络划分板块,而是独辟蹊径地以地理、历史、名物、艺术4把“钥匙”开启这部著作。我负责领读地理篇章,需要每日围绕一篇诗话解读文本、概括内容,并拓展相关地理知识。这种任务驱动型的阅读方式于我尚属首次,我每天忙碌而充实——除了完成日常的教学工作,其余时间便全然投入此书:查阅资料、细读文本,将理解与感悟凝结成文,经工作室张琪老师校对后发布至平台供共读教师学习,然后对大家的阅读笔记和思考进行互动点评。
我从未如此专注而纯粹地沉浸于一本书中,仿佛一块海绵,既竭力吸收也自然释放。本就仰慕李白“一生好入名山游”,此番更得以循诗而行,随唐人之笔神游山河:与杨炯同驰铁骑“绕龙城”,体会书生投笔从戎的慷慨意气;陪王维“汉江临泛”,于“襄阳好风日”中领略水色天光的明澈;伴孟浩然“登岘山”,感喟人事代谢、岁月流转;更追随王翰、王之涣、王昌龄等人的笔墨足迹,在《出塞》的苍茫意境中饱览边塞风光,体察将士的豪情与悲欢……地理这把钥匙,不仅为我打开了一扇解读唐诗的崭新大门,也让我看见了从未领略过的风景。
受了《唐诗百话》的启发,我不再局限于字词释义与主旨解读,而是着力引导学生感受诗歌本身的音韵之美、格律之妙,并通过朗读深化体悟。同时,我也尝试以多重视角开启诗歌的解读之门。比如,教学苏轼的《赠刘景文》时,围绕“最是橙黄橘绿时”一句,针对学生普遍好奇的“橙与橘究竟有何区别”,我与学生展开了一次诗歌与科学相融合的跨学科探索。我将橙子与橘子带入课堂,指导学生通过观察、嗅闻、触摸、品尝等多感官方式进行对比,并鼓励他们结合课前查阅的资料从外形、气味、口感乃至生长特性等角度辨析橙与橘的异同。整堂课在清甜的果香和隽永的诗韵中展开,学生兴致盎然地走进了更为生动、立体的诗歌世界。
我也开始尝试在儿童诗与古诗之间寻找一条彼此联通的道路。有感于施先生在书中采用的组诗编排方式——第16篇《孟浩然五言律诗三首》和第22篇《边塞绝句四首》——我和同事在儿童诗教学中也借鉴这样的方法,尝试建立古诗与儿童诗之间的有机联系。具体而言,我们主要从两个方向展开:一是将同一诗人不同时期的作品组合呈现,引导学生整体感知其诗风的流变和特点;二是围绕同一主题将古诗与相应的儿童诗并列学习,带领学生从语言、韵律、意象、情感及创作视角等层面细致比较。比如,将儿童诗《童年的水墨画·溪边》与古诗《小儿垂钓》放在一起对照品读,这样的对照与关联不仅拓宽了诗歌教学的路径,也让学生更鲜活地领略到诗歌之间跨越时空的共鸣和演变。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在引导学生进行诗歌创作时,我们常常“古为今用”或“今为古用”,即学生尝试将古诗与儿童诗进行创意转换或改写——有时取其“意”,有时取其“势”,而最佳的创作往往是在理解的基础上跳脱出原有的框架,写出属于自己的独特发现。
经典之作,常读常新。我与《唐诗百话》的缘分仍在继续,而我与诗歌的故事也将不断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