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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聚会我被安排坐儿童桌,老板敬酒时认出我:这是我亲姐姐

发布时间:2025-11-26 06:17:29  浏览量:37

很多年后,当林涛在电视财经频道上,意气风发地谈论着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时,我偶尔还会恍惚地想起那个晚上。想起那张油腻腻的儿童桌,和周围鼎沸人声里,我那份无处安放的、几乎要将我溺毙的窘迫。

那是我在“众诚科技”的第三年,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羞辱”这两个字的具体形状。从那天起,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重新学会如何挺直脊梁,如何在一个不属于我的城市里,找到自己真正的坐标。

故事,要从那场改变了一切的公司年会开始说起。

第1章 无声的齿轮

我叫林岚,在众诚科技的市场部做数据分析。这份工作听起来颇有技术含量,但实际上,在王建国总监的领导下,我们更像是他个人功劳簿上的一个个数据“搬运工”。

王建国是个典型的中年职场油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肚子在定制西装下微微隆起,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下属的功劳不动声色地变成自己的。而我,不幸就是他手下最“好用”的那个。我做的报表,永远是最详尽、最准确的。我提炼的客户画像,也总能被销售部直接拿去转化成实打实的业绩。但我得到的,永远是王总监在部门会议上的一句轻描淡写的“小林辛苦了”,然后他会拿着我的成果,去集团高层会议上侃侃而谈。

与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的同事张伟。张伟的业务能力只能算平庸,但他那张嘴,能把稻草说成金条。他每天的工作,一半用来做事,另一半,则用来揣摩和迎合王总监的心思。王总监的茶杯空了,他总能第一时间续上热水;王总监随口抱怨一句车位难找,第二天张伟就能分享一个“私藏”的停车路线图。

因此,在部门里,张伟是红人,是王总监的左膀右臂。而我,林岚,就像一颗沉默的、精准的、但随时可以被替换的齿轮,在部门这台大机器的角落里,日复一日地无声转动。

年会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一的例会上宣布的。王总监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容:“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集团今年的年会,定在了凯悦酒店的顶楼宴会厅。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听说新来的那位大老板也会亲自出席,大家到时候都精神点,这可是个露脸的好机会!”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兴奋的议论声,只有我,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对我而言,这种场合更像是一种漫长的煎熬。我不擅长言辞,更不懂得如何去“露脸”。每次聚会,我都像个局外人,看着张伟他们簇拥着王总监,在觥筹交错间说着我听不懂的圈内笑话,而我只能尴尬地埋头于面前的餐盘,用食物来掩饰自己的格格不入。

“林岚,”王总监忽然点了我的名,我赶紧抬起头,“这次年会的伴手礼数据分析和供应商筛选,你来负责。三天内,给我一个详细的方案,要体现出我们部门的专业性,更要让新老板看到我们的用心。”

“好的,王总监。”我点头应下,心里却是一片苦涩。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天,我又得无休止地加班。这种“重要”的任务,永远会落在我的头上,但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功劳簿上写的,却绝不会是我的名字。

果不其然,张伟立刻凑趣道:“王总英明!这事儿还得是岚姐来,她做事最细致了。我们跟着岚姐,保证把这事办得漂漂亮亮,给您长脸!”

他嘴上说着“我们”,但我知道,从现在开始,直到方案完成,我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他会像往常一样,在方案提交前的半小时,忽然出现在我工位旁,端着一杯咖啡,殷勤地问:“岚姐,差不多了吧?我帮你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润色’的地方。”

所谓的“润色”,不过是在报告的封面上,把他的名字加在我的前面。

我早已习惯了这一切。反抗吗?我试过。有一次,一个我熬了三个通宵才完成的项目报告,被王总监直接拿去向副总裁邀功,连一个字都没改。我在茶水间遇到他时,忍不住提了一句:“王总,那个项目的核心数据模型,其实我有一个更优化的版本……”

他当时愣了一下,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林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的,但也要懂得顾全大局。这个项目成功,是大家集体智慧的结晶,是我们部门的荣誉,你说对不对?”

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理所当然”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我明白了,在这个环境里,真相和能力,远不如“站对队”和“会说话”来得重要。

从那天起,我便彻底沉默了。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把每一份数据都处理得尽善尽美。我想,或许有一天,总会有人能透过那些华丽的PPT,看到背后那个默默付出的我。

这次的伴手礼方案,我同样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我不仅对比了十几家供应商的价格和质量,还根据公司员工的年龄结构和喜好,做了三套不同风格的礼品组合方案,每一套都附上了详尽的优劣势分析和成本预估。

周四下午,我把厚厚一摞文件放到王总监桌上时,他正和张伟谈笑风生。他只是随意地翻了两页,便点了下头:“嗯,不错,辛苦了。张伟,你跟进一下后续的采购流程。”

张伟立刻像领了圣旨一样,拿起方案,对我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放心吧岚姐,保证办妥。”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我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工匠,精心雕琢出一件完美的作品,却在完成的瞬间,被别人贴上了标签,拿去展览。而我,连署名的权利都没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的同事们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晚上去哪里吃饭,周末有什么安排。那种属于生活的热闹气息,似乎与我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我打开手机,“姐,最近忙不忙?我下周出差,可能路过你那边。”

看到他的名字,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意。林涛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我全部的骄傲。他比我小五岁,从小就聪明过人,一路名校读到博士,毕业后进了国内顶尖的投资机构,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高管。

我回复他:“不忙,你来之前告诉我,我请你吃饭。”

放下手机,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份工作再怎么令人窒息,但只要一想到林涛,我就觉得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我们姐弟俩,就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我关掉电脑,站起身,准备去赶最后一班地铁。路过王总监办公室时,我无意中听到里面传来张伟的声音,带着一丝谄媚:“王总,您放心,年会那天,我保证把新老板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座位安排我都想好了,一定得让咱们部门,坐在离主桌最近的位置!”

我脚步一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快步走进了电梯。

离主桌最近的位置,那样的荣耀,又与我何干呢?我不过是那台巨大机器里,一颗最无声的齿轮罢了。

第2章 请柬与旧裙

年会前一天,行政部开始分发请柬。金色的卡片,印着公司的LOGO和年会主题——“星辰大海,共创未来”,透着一股不计成本的隆重。

同事们拿到请柬,都兴奋地讨论起来,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年会的着装上。女同事们叽叽喳喳地商量着要穿什么牌子的礼服,做什么样的发型,甚至连搭配的首饰都开始在购物网站上比较起来。

“莉莉,你那条小黑裙借我穿穿呗?我上个月看上的那条Dior太贵了,舍不得买。”

“哎呀,我约了Tony老师做头发,据说好多明星都找他,就是贵得吓人。”

“你们说,新老板是单身吗?长得帅不帅?”

办公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而我,只是默默地将那张精致的请柬夹进了我的笔记本里。对我来说,这更像是一张任务通知单,提醒我必须去参加一场与我无关的热闹。

下班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在商场里逛了一圈。看着橱窗里那些流光溢彩的晚礼服,每一件都标着我半个月甚至一个月工资的价格,我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不是没有爱美之心,只是生活磨平了我太多的棱角。每个月的工资,除了房租、水电和基本的生活开销,大部分都攒了起来。一部分是为了应付不时之需,另一部分,是留给弟弟林涛的。

虽然林涛现在收入很高,早就用不着我接济,但这已经成了我的一种习惯。从他上大学开始,我就拼命地工作,把最好的都留给他。我总觉得,他那么优秀,应该站在更高的地方,不该被任何俗事所累。而我,只要能成为他身后那个坚实的后盾,就足够了。

在商场逛了一圈,最终我还是两手空空地回了家。那是一个租来的老旧小区,一室一厅,陈设简单但被我收拾得一尘不染。我打开衣柜,开始翻找可以出席年会的衣服。我的衣服大多是黑白灰的基础款,实用,耐穿,但和“礼服”两个字完全不搭边。

在衣柜的最深处,我摸到了一个被防尘袋仔细包裹起来的衣架。我把它拿出来,拉开拉链,一条湖蓝色的连衣裙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是我大学毕业那年,用自己攒了很久的奖学金,狠心买下的。当时,我拿到了一家知名外企的offer,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我以为,我会穿着这条裙子,在职场上乘风破浪,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是,就在我准备去公司报到的前一周,家里出事了。父亲在工地上出了意外,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填了进去,还欠了一屁股债。而那一年,林涛也刚刚收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那个晚上,我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我把那份offer锁进了抽屉,也把这条承载着我所有梦想的裙子,挂进了衣柜的最深处。我找了一份薪水不高的文员工作,一边上班,一边打零工,硬是撑起了家里的重担,供林涛读完了四年大学。

后来,林涛越来越出色,出国留学,进名企,一路高歌猛进。而我,却在一次次的跳槽中,蹉跎了岁月,最终成了众诚科技里这个不起眼的林岚。

这条裙子,我一次都没有穿过。它就像我被尘封的青春和梦想,安静地见证着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女,变成了一个为生活奔波、面目模糊的成年人。

我脱下身上的职业装,换上了这条裙子。裙子的款式已经有些过时了,但剪裁和料子都很好,湖蓝色衬得我的皮肤很白。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好像那个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林岚,又回来了。

就穿它去吧。我对自己说。不为取悦谁,也不为在谁面前“露脸”,就当是,给自己一个迟来的仪式。

年会当天,我特意化了一个淡妆,把许久未打理的长发用卷发棒微微卷了一下。当我穿着那条湖蓝色的连衣裙走出家门时,楼下便利店的阿姨都惊讶地多看了我两眼,笑着说:“小林今天真漂亮。”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泛起一丝久违的喜悦。

然而,这份喜悦,在我踏入凯悦酒店宴会厅的那一刻,便荡然无存。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同事们都盛装出席,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我穿着这条略显陈旧的裙子,站在人群中,像一个误入童话世界的灰姑娘,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我找到了我们市场部的区域。王总监和张伟正围着几个其他部门的领导,满脸堆笑地敬酒。看到我,王总监只是瞥了一眼,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似乎在嫌弃我的穿着不够上档次。

张伟则夸张地迎了上来:“哎哟,岚姐,你今天可真……特别啊。快坐,快坐。”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扫了一圈,那份轻视和嘲弄,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得我心里很不舒服。

我找到了印着我名字的席位卡,正准备坐下,张伟却一把拉住了我,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小圆桌,脸上带着一种虚伪的歉意:“哎呀,岚姐,真不好意思。刚才行政那边临时调整,说咱们这桌要加一个领导。你看,实在没位置了……要不,你先委屈一下,去那边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张明显比其他桌子小一圈的桌子,孤零零地摆在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旁边就是巨大的空调出风口。桌上铺着卡通图案的桌布,摆着几瓶果汁和一些零食。

更重要的是,那张桌子周围,正围着几个活蹦乱跳的孩子。他们是公司一些高管带来的家属。

那是一张,彻头彻尾的儿童桌。

第3章 被遗忘的角落

我的血液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我看着张伟脸上那副“我也是为了你好”的虚伪表情,又看了看那张充满了欢声笑语、却与整个宴会厅的氛围格格不入的儿童桌,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了我的头顶。

“为什么是我?”我的声音有些干涩,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张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样子:“岚姐,你这话说的。这不是没办法嘛,总不能让领导没地方坐吧?再说了,你性格好,不爱计较,不像咱们部门其他人,咋咋呼呼的。王总也说了,让你受委屈了,回头肯定给你补偿。”

“补偿?”我几乎要笑出声来。多么熟悉的说辞。每次我熬夜做的方案被他抢走功劳时,他也是这么说的。所谓的补偿,不过是下次继续心安理得地压榨我罢了。

我环顾四周,我们部门的桌子旁,明明还有一个空位。那是留给谁的,不言而喻。张伟把我挤走,就是为了能让他在新老板面前有更多的表现机会,或者能让王总监在关键时刻,安插一个他想拉拢的人。

而我,林岚,就是那个最容易被牺牲掉的棋子。因为我沉默,因为我“不爱计较”,所以我的感受就可以被肆意践踏。

几个同事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投来目光。那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没有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在这个巨大的名利场里,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自己的羽翼,谁会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去得罪顶头上司的红人呢?

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像坠入深不见底的冰窖。身上这条承载着我青春梦想的湖蓝色连衣裙,此刻也仿佛成了一个笑话,它越是想证明我的与众不同,就越是反衬出我此刻的狼狈不堪。

“好。”我听到自己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

我没有再看张伟一眼,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我挺直了背,一步一步,朝着那个被遗忘的角落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疼痛而清晰。

当我走到那张儿童桌旁时,几个孩子正闹作一团,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不小心把一杯橙汁打翻,橙黄色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裙摆上,留下了一片刺目的污渍。

孩子的母亲,一位穿着华贵的女士,连忙跑过来,一边用纸巾帮我擦拭,一边抱歉地说:“真对不起,真对不起,孩子太淘气了。”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我在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桌子很矮,我不得不蜷缩着双腿,姿势别扭又滑稽。周围的孩子们还在打闹,他们的尖叫声、笑声,混杂着远处主桌上传来的阵阵掌声和祝酒词,像一出荒诞的戏剧。

我成了这出戏剧里,唯一一个沉默的观众。

我看着远处,王总监正端着酒杯,带着张伟,意气风发地穿梭在各个酒桌之间,和那些所谓的“重要人物”谈笑风生。我们部门的同事们,也都在高声欢笑,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被彻底地遗忘了,被隔离在了这个热闹世界的边缘。

空调的出风口正对着我的后背,冷风一阵阵地吹来,让我不由得抱紧了双臂。我拿起桌上的一杯果汁,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我心中那团越烧越旺的火焰。那火焰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

三年来,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我以为只要我做得足够好,总会被人看见。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有价值,就能赢得应有的尊重。

但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原来,在一个不尊重你的环境里,你所有的努力和付出,都不过是感动自己的笑话。你的隐忍和退让,只会被视为软弱可欺。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我为了一个虚无缥缥的“未来”,为了那份可笑的职业尊严,在这里忍气吞声了三年。我放弃了和朋友聚会的时间,牺牲了个人生活的乐趣,把全部的自己都投入到这份工作中,换来的,却是在公司最重要的场合,被安排坐在一张儿童桌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座位的问题,这是对我人格的公然羞辱。

一个孩子把一块沾满了奶油的蛋糕递到我面前,奶声奶气地说:“阿姨,给你吃。”

我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眼睛,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摇了摇头。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弟弟林涛的聊天界面。我想给他发条信息,告诉他我受了委屈,想听听他的声音。但打了几个字,又被我一个一个地删掉了。

我能说什么呢?告诉他,他的姐姐,那个从小把他护在身后,为他遮风挡雨的姐姐,现在在一个公司的年会上,被人像垃圾一样丢在角落里吗?

他正在事业的上升期,意气风发,前途无量。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如此狼狈的一面,不想让我的这些“一地鸡毛”,成为他的负担。

我收起手机,端起那杯果汁,一饮而尽。

就当是,为我这可笑的三年,画上一个句号吧。

我决定了,明天就递交辞职信。这个地方,我一分钟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第4章 一碗阳春面的回忆

决定了要离开,我的心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周围的喧嚣似乎离我远去,我像一个灵魂出窍的旁观者,冷眼看着眼前这幕光怪陆离的浮世绘。

我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是我刚开始工作的第一年,为了省钱,我在城中村租了一个小小的单间,每天挤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去上班。那时的我,同时打着三份工。白天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晚上去餐厅端盘子,周末还去发传单。

我每个月只给自己留三百块钱的生活费,剩下的,全部寄回家里。一部分用来还父亲治病欠下的债,另一部分,是林涛的学费和生活费。

林涛很懂事,他知道家里的情况,总是想方设法地省钱。他申请了助学贷款,拿遍了学校所有的奖学金,还利用课余时间去做家教。他给我打电话,总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在学校过得很好,让我不要太辛苦。

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难处。有一次,我去看他,在他宿舍的床底下,发现了一箱满满的方便面。他的室友悄悄告诉我,林涛为了省钱,经常一天只吃两顿,晚饭就用开水泡一包方便面。

我的心,当时就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什么都没说,拉着他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小面馆。我给他点了一碗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阳春面,自己只要了一碗清汤。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滚烫的面条烫得他龇牙咧嘴,眼眶却红了。

“姐,”他抬起头,嘴里还塞满了面条,声音含糊不清,“等我以后挣钱了,我带你去吃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把我自己碗里的那几根青菜夹到他碗里:“好啊,姐等着。你快吃,吃完了好长高高,以后保护姐姐。”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快三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我口袋里只剩下最后二十块钱,那碗阳春面花掉了八块。回去的路上,我饿得胃里直抽搐,但我心里却是满的。

我觉得,只要林涛能好好的,能有出息,我吃再多的苦,都值得。

从那以后,我更加拼命地工作。我不敢生病,不敢买新衣服,不敢有任何娱乐活动。我像一台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着。我唯一的快乐,就是每个月收到林涛的信,信里他会告诉我,他又拿了什么奖,参加了什么比赛,对未来有什么样的规划。

他的每一份荣耀,都像是给我注入的一剂强心针,让我觉得自己的所有付出,都有了意义。

大学毕业时,林涛拿到了好几家世界顶尖名校的研究生offer,但他最后选择了一家愿意提供全额奖学金的学校。他告诉我:“姐,我不能再让你那么辛苦了。以后,换我来照顾你。”

我拿着他的录取通知书,在那个小小的出租屋里,哭得泣不成声。那是喜悦的泪水,也是释然的泪水。我知道,我的弟弟,终于长大了,他即将拥有属于自己的广阔天空。

后来,他毕业回国,进了最好的公司,一路晋升,成了我们那个小县城里人人羡慕的“天之骄子”。我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总是很忙,飞来飞去,参加各种高端的会议。我们的联系,也渐渐变成了微信上简短的问候。

“姐,最近好吗?”

“挺好的,你呢?注意身体。”

“嗯,都好。我这边还有个会,先不聊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距离,更是人生轨迹的距离。他活在云端,而我,依旧在泥土里挣扎。

我从未向他抱怨过我的工作和生活。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他的拖累。我希望在他心里,我永远是那个无所不能、可以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姐姐。

所以,当他问我在哪家公司上班时,我只说了“众诚科技”,却没有提我在里面具体做什么,过得怎么样。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的姐姐,在付出了那么多之后,依旧只是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普通职员。

这或许是,我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心吧。

“阿姨,你怎么哭了?”身边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回过神来,发现刚才给我蛋糕的那个小女孩,正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我。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连忙擦干眼泪,对她笑了笑:“没事,阿姨是高兴的。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开心事。”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去和别的小朋友玩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就在这时,宴会厅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比之前更加热烈的掌声。我抬头望去,只见主持人正用一种激动到变调的声音喊道:“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众诚科技新上任的集团总裁——林涛先生,上台致辞!”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第5章 姐,你怎么在这儿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主桌最中央的那个位置上。一个人缓缓站起身,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气。

他从容地走向舞台,每一步都稳健有力。沿途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向他鼓掌,向他致意。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我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人,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林涛。

竟然是林涛。

我那个从小跟在我身后,会因为一碗阳春面而掉眼泪的弟弟,竟然就是王总监和张伟口中那个神秘的、高高在上的“新老板”。

这个世界,真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他什么时候来的这家公司?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口中的“出差路过”,难道指的就是这场年会?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中盘旋,但没有一个有答案。我只觉得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了全身。我像一个傻瓜一样,在这里忍受着这一切,却不知道,那个能决定这里所有人命运的人,是我最亲的亲人。

林涛已经走上了舞台,他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各位众诚的同仁们,大家晚上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大厅,“我是林涛,很高兴能在这里和大家见面。”

简单的开场白,却引来了雷鸣般的掌声。我看到王总监和张伟,站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鼓掌鼓得比谁都卖力,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我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试图把自己藏在巨大的装饰盆栽后面。我不想被他看到,至少,不想在这样一种堪称耻辱的情境下,被他看到。

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他的姐姐很没用吗?他会觉得我给他丢脸了吗?

我的心乱如麻。

林涛在台上简单讲了几句对公司未来的展望,便举起酒杯:“多余的话我不多说,都在酒里。我敬大家一杯,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能携手并肩,共创辉煌!”

说完,他一饮而尽。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致辞结束,年会进入了下一个环节——高层敬酒。林涛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敬酒。他每到一桌,那一桌的人便全体起立,毕恭毕敬地端着酒杯,说着各种各样的祝颂之词。

我眼看着他离我们部门那一桌越来越近。王总监和张伟已经激动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和衣襟,像是在等待检阅的士兵。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马上离开这里。

我悄悄地站起身,准备从宴会厅的侧门溜走。

然而,就在我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林总!这边请!这是我们市场部的精英团队!”

是张伟。他那副邀功心切的样子,恨不得把林涛直接拽到他们桌前。

林涛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微笑着朝市场部那桌点了点头。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目光,越过了攒动的人群,越过了那些谄媚的笑脸,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准备逃跑的我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是震惊,然后是难以置信。他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了一下。

而我,就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身上那条湖蓝色的裙子,裙摆上那片橙色的污渍,还有我蜷缩在儿童桌旁的狼狈姿态,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我们部门的人,也顺着林涛的目光,齐刷刷地向我看来。王总监和张伟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位新来的大老板,为什么会死死地盯着那个被他们发配到“冷宫”的林岚。

整个宴会厅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离了。我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林涛推开了身边簇拥着他的人,径直朝我走了过来。他的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脚步,聚焦到了我这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走到我的面前,站定。他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愤怒,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悲伤。

“姐,”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怎么会在这儿?”

“姐?”

这两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王总监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张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我看着林涛,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林涛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脱下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我的肩上,遮住了我那条沾着污渍的旧裙子。他的动作很轻柔,就像小时候,他把偷偷攒下来的糖果塞到我手里时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已经彻底石化的王总监和张伟,也面对着全场所有惊愕的目光。

他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杯酒,高高举起,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位,林岚女士,不是我的下属。”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重的人。”

“是我亲姐姐。”

第6章 冷风中的谈话

林涛的话音落下,整个宴会厅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远处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都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震惊、揣测、和不可思议。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站在人群中央,任人围观。林涛披在我身上的西装还带着他的体温,但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我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终究还是以一种最戏剧化、最不堪的方式,发生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建国。他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此刻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几乎是带着哭腔说道:“林……林总!这……这这……这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已经吓傻了的张伟,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我……我们都不知道林岚……哦不,岚姐是您的姐姐啊!要是知道,借我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不敢让岚姐坐这儿啊!”

张伟也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哆哆嗦嗦地指着那张儿童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总,岚姐,都怪我!都怪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自作主张,是我混蛋!我就是想让王总在您面前多露露脸,才……才临时调了座位。我该死!我真的该死!”

他说着,竟然真的抬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够了。”

林涛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王建国和张伟瞬间噤声,像两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林涛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他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姐,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该怪他,还是该怪我自己。

“我们走。”他拉起我的手,那只曾经被我牵着走过无数泥泞小路的手,如今宽厚而有力。

他拉着我,在全场上百道目光的注视下,穿过整个宴会厅,走向大门。所到之处,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为我们让开一条路。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阻拦。

直到走出宴会厅,温暖的室内空气被门外冰冷的夜风取代,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冬夜的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人生疼。我打了个哆嗦,林涛立刻将披在我身上的西装裹得更紧了一些。

我们就这样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谁也没有说话。身后是富丽堂皇的酒店,眼前是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什么时候来的众诚?”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三年前。”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你在这里,被人这么欺负,为什么一个字都不跟我说?”

“告诉你又怎么样呢?”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和辛酸,在这一刻终于决堤,“让你这个大总裁,来帮我出头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靠着我弟弟的关系,才能在这里立足吗?林涛,我也有我的自尊!”

“自尊?”他似乎被我的话刺痛了,声调也高了起来,“你的自尊,就是让别人把你像垃圾一样丢在角落里,让你坐在儿童桌上被人当猴看吗?姐,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你坐在那里的那一瞬间,我心里有多难受!我……”

他说不下去了,一拳狠狠地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希望有一天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再也不用受任何委...我以为我做到了,我以为你过得很好……我真混蛋!”

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我心里的那点怨气,也烟消云散了。我怎么会怪他呢?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是我最大的骄傲。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不关你的事。”我轻声说,“是我自己,太软弱了。”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许久,我才开口:“我明天,就去辞职。”

他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离开这个鬼地方。姐,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支持你。你想休息一段时间,或者想自己创业,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我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一字一句地说:“林涛,我不要你的钱。我会自己找工作,靠我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他定定地看了我很久,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决定。”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我的闺蜜孙静打来的。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我所有心事的人。

我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岚岚,年会怎么样了?有没有见到传说中的帅哥老板?”孙静大大咧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苦笑了一下,把刚才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孙静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爆发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怒吼:“我操!这帮狗眼看人低的混蛋!还有你那个弟弟,他是空降来的吗?连自己姐姐在公司受苦都不知道?”

“他也是刚来,他不知道。”我替林涛辩解道。

“那你呢?你打算怎么办?不会真的就这么辞职了吧?多好的机会啊!你现在可是皇亲国戚,看那帮孙子以后还敢不敢欺负你!”孙静义愤填膺地说。

“静静,”我打断了她,“如果我留下来,那我成什么了?我这三年受的委屈,就都成了理所当然。别人不会觉得我之前是被埋没了,只会觉得我是靠着我弟弟才能扬眉吐气。我在那个公司,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我不想靠任何人,包括林涛。我要靠我自己,挣回应得的尊重。哪怕这个过程会很难,我也认了。”

孙静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啊,就是这个犟脾气。不过,我支持你。离开那个破地方也好,凭你的能力,到哪儿找不到工作?大不了,我养你!”

听到她的话,我的眼眶又湿了。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能有这样一个无条件支持我的朋友,是何其幸运。

挂了电话,我看到林涛还站在原地等我。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多了几分邻家男孩的脆弱。

我走过去,对他笑了笑:“走吧,送我回家。”

他点了点头,帮我拉开了车门。

回去的路上,我们聊了很多。聊起了小时候的趣事,聊起了那碗加了两个荷包蛋的阳春面,聊起了这些年各自的生活。我们仿佛要把这几年缺失的交流,一次性都补回来。

车子停在我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他坚持要送我上楼。

站在我那间狭小但整洁的出租屋里,他环顾四周,眼圈又红了。

“姐,”他声音哽咽,“这些年,你受苦了。”

我摇了摇头,给他倒了一杯热水:“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身上那件属于林涛的、价格不菲的西装,一夜无眠。

我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同了。

第7章 我的辞职信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

我没有穿那条见证了我屈辱和觉醒的湖蓝色连衣裙,而是换上了一套最普通、也最干练的职业套装。我对着镜子,仔仔地化了一个精致的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气色红润。

然后,我打开电脑,用了一个小时,写好了一封辞职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没有抱怨,没有指责,只是平静地陈述了我因个人发展原因,决定离开公司。

做完这一切,我像往常一样,挤上了早高峰的地铁。

当我走进办公室时,整个市场部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我,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毛线,有好奇,有敬畏,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昨天还对我爱答不理的同事,今天却主动地跟我打招呼,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岚姐,早上好啊!”

“早。”我淡淡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工位。

我的办公桌,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上面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和一份精致的早餐。

张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站在我旁边,搓着手,一脸的惶恐不安:“岚姐,对不起,昨天都是我的错。我混蛋,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这早餐,是我特意给您买的,您……”

我没有看他,也没有碰那份早餐。我只是打开电脑,将写好的辞职信打印了出来。

打印机工作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拿着那封还带着温度的辞职信,站起身,走向王建国的办公室。

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王建国正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看到我进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岚……岚姐,您来了。昨天的事,是我管理不当,是我有眼无珠。您看,您想怎么处罚我,我都认。只要您能在林总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我打断了他的话,将手中的辞职信,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王总监,这是我的辞职信。”

王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我,结结巴巴地说:“辞……辞职?岚姐,您……您这是干什么呀?您可千万别想不开啊!我知道,是我和张伟对不起您,我们改,我们一定改!以后,您就是我们部门的副总监!不,您想做什么职位都行!”

我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王总监,”我平静地说,“我记得,我刚来公司的时候,您跟我说,众诚是一个看重能力,尊重人才的地方。这三年来,我自问工作上没有任何疏忽,我做的每一个项目,都为部门创造了实实在在的价值。但是,我得到的尊重在哪里呢?”

“我不需要靠着谁的裙带关系,来换取一个本就该属于我的职位。这个地方,不值得我留恋。”

我的话,像一把锤子,一下下敲在王建国的心上。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辞职报告,麻烦您尽快签字。我的工作,会在这一个月内完成交接。”

说完,我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回到工位,我开始默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那些我熬夜整理过的数据报告,那些我精心制作的PPT模板,那些记录着我三年青春的零碎物件。

办公室里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只能听到我收拾东西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公司的内线电话响了。是总裁办公室打来的。

“林岚女士吗?林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我挂了电话,在所有同事的注视下,走进了电梯,按下了顶楼的按钮。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总裁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可以将整个城市的CBD尽收眼底。办公室的装修简约而大气,和我那个小小的工位,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涛正站在窗前,背对着我。

“来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嗯。”

“辞职信,我已经看到了。”他说,“王建国和张伟,我也已经处理了。他们会被调离现在的岗位。”

我没有说话。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姐,”他走到我面前,认真地看着我,“真的决定要走吗?就当是为了我,留下来,不行吗?”

我摇了摇头,笑了:“林涛,你已经是大总裁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这个公司很好,你也会把它带得更好。但是,它不属于我。”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挽留我的。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他疑惑地接了过去。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桂花糖。我前几天路过一家老字号,特意给你买的。”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几块晶莹剔透的糖果,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总是这样,”他声音哽咽,“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着我。”

“因为我是你姐姐啊。”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小时候一样,“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有空,就回家看看。”

说完,我转身,向门口走去。

“姐!”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他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谢谢你。”

我的眼泪,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没有再回头,快步走出了那间办公室,走出了那栋我奋斗了三年的写字楼。

当我站在楼下的阳光里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我知道,属于林岚的新生,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第8章 前路有光

离开众诚科技后的第一个月,我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我没有去任何著名的旅游景点,而是回了一趟老家。那个承载了我所有童年记忆的小县城,变化并不大。青石板路,老街旧巷,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我陪着爸妈,每天逛逛菜市场,做做饭,散散步。我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选择性地告诉了他们,只说我换了一份更清闲的工作。他们没有多问,只是心疼地看着我,一个劲地往我碗里夹菜,说我瘦了。

林涛也抽空回来了一趟。他没有开那辆扎眼的豪车,而是坐了高铁,自己打车回来的。他脱下了昂贵的西装,换上了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就像一个邻家大男孩。

我们一家人,久违地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饭桌上,没有人提工作,没有人提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我们聊着家常,说着小时候的糗事,笑声回荡在小小的客厅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职场斗争,那些虚无的功名利禄,都变得那么微不足道。家人的陪伴和理解,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财富。

假期结束后,我回到了那个我为之奋斗的城市,开始重新找工作。

过程比我想象中要艰难一些。我的年龄在求职市场上并不占优势,之前在众诚的工作经历,虽然履历光鲜,但面试时,我总是不自觉地回避掉那些被抢走功劳的项目。

林涛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说他可以帮我推荐,都被我拒绝了。我知道,如果我接受了他的帮助,那我之前所有的坚持,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我必须靠自己。

我修改了简历,不再强调那些宏大的项目,而是着重突出我在数据分析和模型建立方面的硬核能力。我开始投递一些中小型但发展潜力巨大的创业公司。

终于,在经历了十几场面试之后,我收到了一家新兴的互联网教育公司的offer。职位是数据分析主管,薪水比在众诚时还要高一些。

最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氛围很好。老板是一个年轻的技术宅,不善言辞,但对技术和能力有着近乎偏执的尊重。我的团队成员,也都是一群对工作充满热情的年轻人。

在这里,没有复杂的办公室政治,没有勾心斗角。谁的能力强,谁做的贡献大,谁就能得到应有的认可和回报。

我很快就适应了新的工作。我带领团队,建立了一套全新的用户行为分析模型,极大地提升了公司的课程推荐精准度和用户留存率。在季度的总结大会上,老板在全公司面前点名表扬了我,并给了我丰厚的项目奖金。

当我站在台上,接受着同事们真诚的掌声时,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这种感觉,比在众诚时拿到再多的年终奖,都要来得珍贵。因为它是我靠自己的能力,堂堂正正赢回来的。

我和林涛的联系,也比以前多了起来。我们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总裁和那个卑微的姐姐,我们只是林涛和林岚。

我们会在周末一起吃饭,看电影,像所有普通的姐弟一样。他会跟我吐槽工作上的烦心事,我也会跟他分享我生活中的小确幸。

有一次,我们又去了一家面馆。

我给他点了一碗阳春面,依然是加了两个荷包蛋。

他看着那碗面,笑了,眼眶却有些湿润。

“姐,”他说,“谢谢你。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我,也谢谢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你自己。”

我笑了笑,把碗里的青菜夹给他:“快吃吧。吃完了,才有力气保护姐姐。”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温暖而明亮。

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成参天大树的弟弟,又想起了那个在年会上,穿着旧裙子,被逼到角落里,不知所措的自己。

我不再怨恨那段经历,甚至有些感谢它。

是那张冰冷的儿童桌,让我看清了现实的残酷,也让我找回了迷失的自己。它像一块坚硬的石头,虽然硌得我生疼,却也让我磨砺出了更坚强的内心。

人生就像一场漫长的宴席,总会有人给你安排一个不那么如意的位置。你可以选择默默忍受,也可以选择愤然离席。

而我,选择了给自己换一张桌子。

前路或许依然有风雨,但我知道,这一次,我能为自己撑起一片晴朗的天空。

因为我的身后,有家人的温暖。我的手中,有自己的力量。我的心中,有不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