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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落水儿童牺牲,重生后成了他同学

发布时间:2025-11-11 13:11:05  浏览量:34

我醒来时,头顶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

“醒了!医生,他醒了!”

一个陌生女人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她眼睛红肿,却带着狂喜。

我想开口,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别动,妈妈在这儿。”

妈妈?我母亲十年前就去世了。

我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

身体小了一大圈,手臂细得像根棍子。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男孩面孔。

大约十二三岁,脸色苍白,头发稀疏。

“小宇,你终于醒了。”

那女人紧紧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三个月后,我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重生了,从一个二十八岁的青年。

变成了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叫陈宇。

而救下的那个孩子,叫李浩然。

说来讽刺,我现在和他同班。

开学第一天,我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班主任把我领到讲台上。

“这是陈宇同学,因病休学半年。”

“希望大家多多帮助他。”

台下几十双眼睛好奇地盯着我。

我一眼就认出了李浩然。

他坐在第三排,正低头玩着橡皮。

和记忆中那个溺水的孩子一模一样。

只是长大了些,脸上有了点肉。

“陈宇,你坐李浩然旁边吧。”

班主任指了指那个空位。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那个位置。

放下书包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好,我叫李浩然。”

他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我叫陈宇。”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稚嫩。

课间休息,他主动找我说话。

“你生的什么病啊?这么久没来。”

“落水后遗症。”我含糊其辞。

他愣了一下,眼睛突然亮起来。

“你也落过水?我也是!”

“去年夏天,在青河那边。”

“有个叔叔跳下来救我,他自己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再说下去。

我的心揪紧了。

他说的那个叔叔,就是我。

或者说,是曾经的我。

“那个叔叔...后来怎么样了?”

我明知故问。

“他死了。”

李浩然低下头,用力抠着铅笔。

“为了救我,他淹死了。”

“我爸妈说,他是我们家的恩人。”

“每年清明都带我去给他扫墓。”

我的墓碑上,刻着“英雄周远”。

那是我前世的名字。

现在,我是陈宇,十三岁。

和他同桌,听他讲述我的死亡。

这种感觉诡异得难以形容。

数学课上,我走了神。

前世记忆和现实交织在一起。

我记得冰冷河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

记得那个孩子在水里扑腾的身影。

记得最后看到的灰蒙蒙的天空。

然后就是医院,和这张陌生的脸。

“陈宇,你来解这道题。”

数学老师点了我的名。

我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方程式。

这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前世我好歹是个工程师。

但我现在是个初中生。

我故意算错了两步,才得出答案。

“思路是对的,但计算要仔细。”

老师示意我坐下。

李浩然偷偷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病了这么久还会做。”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一窝蜂往外冲。

李浩然慢吞吞地收拾书包。

“你不着急回家吗?”我问。

他摇摇头,表情有些黯淡。

“我妈今天加班,家里没人。”

我们并肩走出校门。

九月的阳光还很炙热。

“你去哪儿?”他问。

“青河小区。”

“真的?我也住那儿!一起走吧。”

命运真是讽刺。

我救了他,重生成了他的同学。

现在发现我们还是邻居。

一路上,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关于学校,关于游戏,关于同学。

我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

路过青河时,他突然沉默了。

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就是在这里,我失去了生命。

也是在这里,他获得了第二次生命。

“就是这里。”

他指着河中央。

“那天我在这里摸鱼,脚下一滑。”

“那个叔叔从岸上跳下来救我。”

“他把我推到岸边,自己却没能上来。”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拍拍他的肩。

“那个叔叔...长得什么样?”

我忍不住问。

“记不太清了,就记得他戴眼镜。”

“穿蓝色衬衫,很高。”

确实是我那天的穿着。

“我妈说,他才二十八岁。”

“刚考上公务员,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说着,抹了把眼睛。

“要是我没去摸鱼就好了。”

“或者我当时听话,不在河边玩。”

我看着他愧疚的样子,心里发酸。

“别这么想。”

我说,“他救你,是因为你值得。”

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人。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直觉。”我最终说。

到家门口,我们道别。

他住在三栋,我在五栋。

开门的是陈宇的母亲,王淑华。

一个善良而疲惫的女人。

这几个月,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小宇,和新同学处得怎么样?”

她接过我的书包。

“挺好的,同桌叫李浩然。”

我尽量让语气平静。

她的手顿了一下。

“李浩然?是不是去年...”

“对,就是那个孩子。”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晚饭时,父亲陈建国回来了。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在工厂做技术员,手上总有洗不掉的机油。

“听说你和李浩然同桌?”

他突然问。

我点点头。

“那孩子也挺可怜。”

“他爸妈后来赔偿了我们...周远家。”

“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

“他爸本来要升职的,也黄了。”

这些事,我前世并不知道。

我的家人接受了赔偿?

我记得父母说过,不要他们一分钱。

“周远的父母没收钱。”

陈建国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

“但他们家过意不去,捐给了希望小学。”

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这符合我父母的性格。

他们一直是那么善良的人。

晚上躺在床上,我失眠了。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父母现在怎么样了?

失去独子的打击,他们承受得住吗?

我想去见他们,哪怕只是看一眼。

但以什么身份呢?

一个陌生的十三岁男孩?

周末,我找了个借口出门。

凭着记忆,来到前世住的小区。

一切还是老样子。

楼下那棵梧桐树,树杈上还有我刻的字。

我坐在花坛边,假装系鞋带。

心里祈祷能看见他们。

半小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是我母亲。

她提着菜篮子,慢慢走着。

才一年时间,她老了十岁不止。

头发白了一大半,背也有些驼。

我几乎要冲上去抱住她。

但理智阻止了我。

她走到单元门口,停下脚步。

抬头望着四楼的窗户,久久不动。

那是我以前的房间。

我的心痛得无法呼吸。

“阿姨,您需要帮忙吗?”

一个邻居路过,关切地问。

“不用,谢谢。”

母亲勉强笑了笑。

“我就是...站一会儿。”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我再也看不下去,转身跑了。

一直跑到小区外的巷子里。

才允许自己哭出来。

重生以来,我第一次哭得这么狼狈。

为自己的愚蠢,为母亲的悲伤。

为这荒谬的命运。

周一再见李浩然,心情复杂了许多。

他正被几个男生围着。

“就是他害死人的?”

一个高个子男生推了他一把。

“听说你爸妈赔了好多钱?”

另一个附和着。

李浩然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挤进人群,站到他前面。

“干什么?欺负同学?”

那几个男生我认识,班里有名的小混混。

“关你什么事,病秧子。”

高个子男生不屑地说。

“当然关我的事。”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是我同桌。”

“怎么,你想替他出头?”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我脸上。

我笑了。

前世我学过几年散打。

虽然现在这个身体弱了点。

但对付几个初中生,绰绰有余。

“要试试吗?”

我说着,悄悄调整了站姿。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反抗。

“算了,跟两个怪人计较什么。”

他悻悻地退了回去,带着其他人走了。

李浩然这才抬起头。

“谢谢。”他小声说。

“他们经常这样欺负你?”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有时候吧...我习惯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就是他背负的代价。

一条人命,和随之而来的指责。

“那不是你的错。”

我说,“意外就是意外。”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闪动。

“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

我说,“那个救你的叔叔。”

“他一定希望你好好的。”

“而不是被这些事困扰。”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轻轻点头。

从那天起,我们成了真正的朋友。

我逐渐了解这个我曾经用生命救下的孩子。

他喜欢画画,特别是星空。

他数学不太好,但语文很好。

他父母因为那场事故,对他过度保护。

也过度严苛。

有一次去他家写作业。

他母亲一直坐在旁边。

不时提醒他坐直,字写工整。

“阿姨,我们能自己写吗?”

我忍不住说。

她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

“好,那你们写,我去做饭。”

她离开后,李浩然松了口气。

“她总是这样。”

他小声说,“自从那件事后。”

“她怕我出事,也怕我学坏。”

我能理解他母亲的心情。

但这样的爱,太沉重了。

期中考试快到了。

李浩然的数学成绩一塌糊涂。

“再不及格,我爸会打死我的。”

他愁眉苦脸地说。

“我帮你补习。”

我主动提出。

前世我的数学一直很好。

教初中数学绰绰有余。

每天放学,我们在教室多留一小时。

我从最基本的公式开始教他。

他很努力,但确实不太开窍。

“这里,要先算括号里的。”

我指着题目,耐心解释。

他皱着眉头,努力理解。

有那么一瞬间。

我仿佛看到那个在河里挣扎的孩子。

也是这样皱着眉头,拼命想要活下去。

“懂了!”

他突然眼睛一亮,刷刷写下答案。

“陈宇,你教得比老师还好。”

他兴奋地说。

我笑了笑,没说话。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

他数学及格了,七十八分。

他高兴得差点在教室里跳起来。

“陈宇,谢谢你!”

他紧紧抱着我,声音哽咽。

“这是我第一次数学及格。”

晚上,他父母特意来我家道谢。

还带了一袋水果。

“小宇真是好孩子。”

他母亲摸着我的头。

“我们家浩然能有你这样的朋友。”

“是他的福气。”

我看着他们真诚的脸。

突然理解了命运的安排。

或许我重生,不只是为了活下去。

也是为了确保这个孩子。

真正地,好好地活下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和李浩然的友谊越来越深。

我们一起去河边,但再不下水。

一起打游戏,分享零食。

一起做作业,互相抽查背诵。

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

忘记我曾经是周远,二十八岁的公务员。

只记得自己是陈宇,十三岁初中生。

但总有某些时刻,现实会敲醒我。

比如路过以前的单位。

看到以前的同事,现在已经比我大那么多。

或者看到父母憔悴的身影。

却无法相认。

这种痛苦,像一根刺。

扎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期末考试前。

学校组织去烈士陵园扫墓。

说是进行爱国主义教育。

但我知道,我的墓碑也在那里。

作为救人牺牲的“英雄周远”。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同学们排着队,听老师讲解每位烈士的事迹。

最后,我们来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安葬着因公牺牲的普通人。

包括我。

“这里长眠的是周远同志。”

老师的声音变得柔和。

“他为了救落水儿童,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同学们安静下来,表情肃穆。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自己的墓碑。

上面刻着:英雄周远,永垂不朽。

还有我的生卒年月。

短短二十八年。

李浩然站在我旁边,紧紧握着拳头。

我注意到他在发抖。

“下面是默哀时间。”

老师说。

所有人都低下头。

只有我,还看着那块墓碑。

看着曾经属于自己的名字。

突然,李浩然向前走了一步。

从口袋里掏出一朵小白花。

轻轻放在墓碑前。

“周叔叔,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他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连你的份一起。”

那一刻,我明白了很多事情。

我的死不是毫无意义的。

我的重生也不是偶然。

我们都被某种更大的力量连接着。

完成各自未尽的旅程。

从陵园回来的路上。

李浩然格外沉默。

“你还好吗?”我问。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只是...很想他。”

“虽然只见过一面。”

“但我觉得,他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我鼻子一酸,赶紧看向窗外。

“他一定是的。”我轻声说。

暑假到了。

李浩然的父母给他报了很多补习班。

他抱怨连玩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怕我闲着会出事。”

他在电话里向我诉苦。

我能理解他父母的担忧。

但这样下去,他会喘不过气的。

我决定找他父母谈一谈。

以朋友的身份。

一天下午,我去了他家。

他父母都在,热情地招待了我。

“叔叔阿姨,我能和你们聊聊吗?”

我尽量让自己显得成熟些。

他们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

“是关于浩然的。”

我说,“他压力很大。”

“补习班太多了,他没有时间玩。”

他母亲的表情变得严肃。

“小宇,我们知道你是好意。”

“但浩然的情况特殊...”

“正因为特殊,才需要正常的生活。”

我打断她。

两人都愣住了。

可能没想到一个孩子会这么说话。

“那场事故不是他的错。”

我继续说。

“他一直活在愧疚里。”

“如果再没有正常的童年。”

“他会崩溃的。”

这些话,不像一个十三岁孩子能说出的。

但我必须说。

为了他,也为了曾经的自己。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父亲开口了。

“你说得对。”

他叹了口气。

“我们太害怕失去了。”

“反而忘了怎么正常地爱他。”

从那天起,李浩然的补习班少了一半。

他有了更多时间画画,看星星。

和我一起去图书馆,打篮球。

他的笑容变多了,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看到他的变化,我感到欣慰。

但与此同时。

我对前世父母的思念越来越强烈。

特别是得知母亲生病住院后。

我再也坐不住了。

必须去见她,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

我知道这很冒险。

可能会暴露身份。

但我无法控制自己。

那天下午,我请了假。

坐公交车去市立医院。

凭着从邻居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找到母亲的病房。

门虚掩着,我悄悄往里看。

母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父亲坐在旁边,削着苹果。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飘出来。

“...明年清明,多带点花。”

母亲轻声说。

“小远喜欢百合...”

父亲的手顿了顿。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我的眼眶湿了。

他们还记得我喜欢百合。

每年扫墓都带。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护士来查房,才慌忙躲开。

在楼梯间,我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李浩然的母亲。

她提着水果篮,显然是来探病的。

“小宇?你怎么在这里?”

她惊讶地问。

我脑子飞快转动。

“我...来看亲戚。”

我说,“阿姨你呢?”

“来看一位朋友。”

她说着,表情有些奇怪。

“你认识周远的父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不认识。”

我赶紧否认。

“我亲戚在楼上。”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疑惑。

一个十三岁男孩。

独自出现在医院,确实很奇怪。

回到家,我坐立不安。

担心她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李浩然。

或者我的父母。

但几天过去,一切如常。

也许她真的相信了我的说辞。

暑假快结束时。

李浩然邀请我去他家过夜。

他父母爽快地同意了。

晚上,我们躺在阳台的凉席上。

数着天上的星星。

“陈宇,你相信人有前世吗?”

他突然问。

我心跳加速。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就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转过头看我。

“有时候你看我的眼神。”

“好像认识我很久很久了。”

我沉默着,不知如何回答。

“而且你懂得好多。”

他继续说。

“不像我们这个年纪的人。”

夜风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

我该告诉他真相吗?

这个我曾经用生命救下的孩子。

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许吧。”

我最终说。

“也许每个人都有前世。”

“只是不记得了。”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你说,我的前世是什么?”

“可能是一只鸟。”

我开玩笑说。

“自由自在的鸟。”

他笑了,声音在夜色中飘散。

“那你的前世呢?”

我望着满天繁星。

轻轻说出答案。

“可能是一个想要保护别人的人吧。”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

他双手枕在脑后。

“你教我做题的时候。”

“说话的样子像个小大人。”

“比我爸还有耐心。”

我心里一紧,尽量保持平静。

“可能因为我生病时间长。”

“比你们想得多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

星星在夜空闪烁,忽明忽暗。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

“关于周叔叔的。”

我屏住呼吸。

“什么事?”

“我总觉得他还在。”

“有时候走在路上。”

“会觉得有人在看我。”

“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跳加快了。

“可能是你的错觉。”

“也许吧。”

他叹了口气。

“但我希望是真的。”

“这样就能跟他说声对不起。”

“还有谢谢。”

我的喉咙发紧。

那句“不用道歉”几乎脱口而出。

但我忍住了。

“他救你,是因为想救。”

我说,“不需要道歉。”

“也不需要感谢。”

他转过头,在黑暗中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顿了顿。

“因为我也会这么做。”

他笑了,伸手拍拍我的肩。

“好兄弟。”

那一夜,我很久没睡着。

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

想着这荒谬又合理的命运。

开学就是初二了。

课程变得更难。

李浩然的数学又跟不上了。

“我是不是很笨?”

他沮丧地看着试卷。

“不是笨,是方法不对。”

我拿过他的错题本。

“你看这里,公式记混了。”

“还有这里,计算太粗心。”

他趴在桌子上。

“我觉得我学不好数学。”

“胡说。”

我用力拍他的背。

“我说你能学好,就能。”

他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真的?”

“当然。”

我说,“我来帮你。”

这次的补习更系统。

我从初一的知识开始补起。

每天放学后两小时。

周末再加半天。

他妈妈很感激。

经常留我在家吃饭。

他爸爸甚至想给我补习费。

我坚决拒绝了。

“浩然是我朋友。”

我说,“帮朋友是应该的。”

一个月后的月考。

他数学考了八十五分。

发试卷时手都在抖。

“陈宇,我做到了!”

他抓着试卷冲我喊。

全班同学都看过来。

老师也笑了。

“李浩然进步很大。”

“要继续努力。”

他重重点头,眼眶发红。

下课后,他拉着我去小卖部。

用零花钱买了两瓶汽水。

“敬我的好老师。”

他举着瓶子。

我跟他碰了碰。

橙子味的汽水甜得发腻。

却是这个年纪最好的味道。

秋天来了。

学校要开运动会。

李浩然报了一千五百米。

“你疯了吧?”

我看着他细瘦的腿。

“能跑完吗?”

“试试呗。”

他满不在乎。

“反正没人报这个项目。”

结果训练第一天就扭了脚。

我扶着他去医务室。

校医给他包扎时。

他疼得龇牙咧嘴。

“叫你逞能。”

我无奈地说。

“还不是想证明自己。”

他嘟囔着。

“证明什么?”

“证明我不是懦夫。”

他的话让我愣住了。

“谁说你懦夫了?”

“没人说。”

他低下头。

“我自己觉得。”

包扎好,我扶他回教室。

他靠在我身上,一瘸一拐。

“听着。”

我说,“是不是懦夫。”

“不是靠跑步证明的。”

“那靠什么?”

“靠面对生活的勇气。”

他若有所思。

第二天,他拄着拐杖来上学。

同学们都笑他。

他也不生气。

“至少我试过了。”

他说。

我帮他拿书包,扶他上下楼。

他过意不去。

“麻烦你了。”

“少来这套。”

我说,“朋友不就是这时候用的?”

他笑了,露出那颗补上的门牙。

周末我去他家帮他补课。

发现他房间里多了很多画。

全是星空。

“你画的?”

我惊讶地问。

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睡不着的时候就画。”

画得很细腻。

星星点点,层次分明。

“很有天赋。”

我由衷地说。

“真的?”

他眼睛一亮。

“我爸妈说这是不务正业。”

“他们不懂。”

我说,“这是艺术。”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当画家。”

“那就当。”

我说,“你有这个才能。”

“可是...”

“没有可是。”

我打断他。

“人生很短,要做自己喜欢的事。”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

“陈宇,你说话真的好像大人。”

我心里一惊。

“电视里学的。”

赶紧搪塞过去。

期中考试前。

发生了一件意外。

李浩然的爷爷去世了。

他请了三天假。

回来时整个人瘦了一圈。

眼睛肿着,神色恍惚。

“你还好吗?”我问。

他摇摇头。

“爷爷最后跟我说。”

“要连着他的份好好活。”

这话太熟悉了。

和他在我墓前说的一样。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

只能陪着他。

放学后,我们去了河边。

秋天河水很凉。

泛着灰绿色的光。

“爷爷教我钓鱼。”

他望着河水说。

“就在那个位置。”

他指着一处河岸。

“现在没人教我了。”

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失落。

“我教你。”

我说。

他惊讶地转头。

“你会钓鱼?”

“会一点。”

前世父亲教过我。

虽然很多年没钓了。

周末,我借了两根钓竿。

带他去了郊区的鱼塘。

教他绑鱼线,挂饵料。

怎么甩竿,怎么看浮漂。

他学得很认真。

中午时,我们钓到三条鲫鱼。

他高兴得像孩子。

事实上,他本来就是孩子。

“陈宇,你什么都会。”

他羡慕地说。

“没有,瞎学的。”

我含糊其辞。

在鱼塘边烤鱼吃。

烟火缭绕中,他忽然说。

“要是周叔叔也能来就好了。”

我的手一顿。

“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

他拨弄着火堆。

“总觉得他也会喜欢这样的下午。”

我低头翻动烤鱼。

掩饰内心的波动。

“他一定会的。”

轻声说。

日子过得很快。

期末考试结束后。

寒假开始了。

今年雪下得很大。

覆盖了整个城市。

一天晚上,李浩然来敲门。

“走,堆雪人去。”

他戴着厚厚的毛线帽。

鼻子冻得通红。

我们在小区广场堆雪人。

手冻僵了,就哈气取暖。

雪人堆好时,已经晚上九点。

“像不像你?”

他指着雪人问。

“我哪有这么胖?”

我抓起雪球扔他。

他大笑着躲开。

我们在雪地里追逐。

像所有十三岁男孩该有的样子。

跑累了,躺在雪地上喘气。

白色雾气在黑暗中升腾。

“明年我们就初三了。”

他突然说。

“时间真快。”

我望着满天飘落的雪花。

“你想过将来吗?”

他问。

“想过一点。”

“我想考美院。”

他说,“当画家。”

“很好的梦想。”

“你呢?”

我沉默了。

前世的我按部就班。

上学,工作,平淡如水。

这一世呢?

“还没想好。”

我说。

其实我想的是。

只要能守护重要的人。

做什么都好。

除夕夜,两家人一起过年。

在李浩然家。

他妈妈做了一桌子菜。

大人们喝酒聊天。

我和李浩然喝果汁。

“为我们家浩然交到好朋友。”

他爸爸举杯。

“谢谢叔叔阿姨。”

我礼貌地说。

“是小宇帮了浩然很多。”

他妈妈摸着我的头。

“你们就像亲兄弟一样。”

我看着李浩然。

他冲我眨眨眼。

窗外响起鞭炮声。

我们跑到阳台看烟花。

五彩光芒在夜空绽放。

“新年快乐!”

他大声喊。

“新年快乐!”

我也喊。

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中。

我听见他说。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那一刻,前世的遗憾。

似乎都被填补了。

春天来时,我们长高了不少。

校服裤子短了一截。

李浩然的画得了市里一等奖。

他爸妈高兴坏了。

特意请我吃了顿饭。

“多亏你鼓励他。”

他妈妈说。

“是浩然自己有天赋。”

我实话实说。

回家的路上,李浩然很兴奋。

“爸妈答应让我学画画了。”

“恭喜。”

我由衷地为他高兴。

“陈宇,谢谢你。”

他认真地说。

“没有你,我可能还是那个。”

“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胆小鬼。”

我摇摇头。

“你从来都不是胆小鬼。”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四月份,清明前后。

雨下个不停。

一天放学,李浩然拉住我。

“明天能陪我去扫墓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谁的墓。

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第二天,我们去了烈士陵园。

他带了一束百合。

正是我喜欢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要带百合?”

我忍不住问。

“我妈说的。”

他整理着花束。

“周叔叔喜欢百合。”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站在自己的墓前。

这种感觉无法形容。

照片上的我,还是二十八岁的模样。

戴着眼镜,笑容温和。

李浩然放下花,双手合十。

默默站了很久。

我在他身后,看着曾经的自己。

“周叔叔。”

他突然开口。

“我现在过得很好。”

“交到了最好的朋友。”

“成绩也进步了。”

“还在学画画。”

“您放心,我会好好活下去。”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在回应他的话。

回去的路上,他比来时轻松很多。

“说出来舒服多了。”

他说。

“嗯。”

我点点头。

“其实...”

他犹豫了一下。

“我有时候会做梦。”

“梦见那天的事。”

“但最近梦变了。”

“变成周叔叔在对我笑。”

“说一切都好。”

我停下脚步。

“梦都是反的。”

“不,我觉得是真的。”

他认真地说。

“他真的在某个地方。”

“过得很好。”

我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轻轻“嗯”了一声。

期中考试前最紧张的时候。

李浩然发高烧住院了。

我去医院看他。

他脸色苍白,还在看书。

“不要命了?”

我抢过他的书。

“快考试了...”

他虚弱地说。

“身体更重要。”

我给他削苹果。

像前世父亲做的那样。

他妈妈走进来,眼睛红红的。

“医生说可能是肺炎。”

“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问。

“前几天下雨。”

“他非要去写生。”

“淋湿了也不说。”

她摸着儿子的额头。

语气心疼又责备。

李浩然闭着眼睛。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装睡。

等他妈妈出去了。

他才睁开眼。

“我就是想画雨中的桃花。”

他小声说。

“值得吗?”

我问。

“值得。”

他笑了。

“画得可好了。”

他从床头柜拿出素描本。

雨水打湿的桃花。

确实画得很生动。

“等你好了再画也不迟。”

我说。

他摇摇头。

“有些美景,错过就没了。”

这话太成熟。

不像他这个年纪会说的。

“谁教你的?”

“周叔叔的墓志铭。”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

“生命如花,美好而短暂。”

“要珍惜每个瞬间。”

他念道。

那确实是我的墓志铭。

父母选的。

没想到他记下来了。

“说得对。”

我轻声说。

“所以要趁现在。”

“做想做的事。”

他握紧拳头。

却又引发一阵咳嗽。

我赶紧给他倒水。

“但也得量力而行。”

他喝着水,乖巧地点头。

但我知道他没听进去。

这个曾经胆小的孩子。

正在用自己的方式。

勇敢地活着。

一周后,他出院了。

落下的功课我帮他补。

他专注地听着。

不时提出问题。

“陈宇,你以后当老师吧。”

他突然说。

“你教得真好。”

我笑了笑。

前世也有人这么说过。

在单位带实习生的时候。

“也许吧。”

我说。

放学路上,我们经过青河。

河水在夕阳下闪着金光。

他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有时候我想。”

“如果那天没来这里。”

“周叔叔是不是还活着。”

他的声音很轻。

“也许吧。”

我说。

“但那样我们就不会认识了。”

他转头看我。

“什么意思?”

“意思是...”

我斟酌着用词。

“命运很奇妙。”

“失去一些,得到一些。”

他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得对。”

“如果重来一次。”

“我可能还是会来这里。”

“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能遇见你了啊。”

他笑着说。

我的心被触动了。

这个我曾经救下的孩子。

现在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命运确实很奇妙。

五月底,学校组织篮球赛。

李浩然虽然跑得不快。

但投篮很准。

我们班一路杀进决赛。

决赛那天,全场沸腾。

最后三分钟,比分持平。

球传到我手里。

我突破,分球给他。

他在三分线外起跳。

球划出完美弧线。

进了!

哨声响起,我们赢了。

同学们冲上来围住我们。

他紧紧抱住我。

“我们赢了!”

他在我耳边大喊。

我也抱住他。

这一刻,仿佛所有遗憾。

都被这个拥抱治愈了。

放学后,我们去庆祝。

在常去的小店吃冰淇淋。

“今天太爽了!”

他还在兴奋。

“你那个三分很关键。”

我说。

“是你传得好。”

他挖了一大勺冰淇淋。

“陈宇,有你在真好。”

我看着他开心的样子。

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重生不是为了改变过去。

而是为了珍惜现在。

这个孩子。

这个朋友。

这段人生。

都值得好好珍惜。

暑假来临前。

班主任找我谈话。

“陈宇,你想当班长吗?”

我愣住了。

“为什么是我?”

“同学们都信服你。”

“李浩然的进步也多亏了你。”

我考虑了一下。

答应了。

也许我能做更多事。

帮助更多像李浩然这样的孩子。

回家告诉父母。

他们很高兴。

“我们小宇长大了。”

妈妈摸着我的头。

爸爸没说话。

但眼里的骄傲藏不住。

晚上李浩然打来电话。

“听说你要当班长了!”

“消息真灵通。”

“当然,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在电话那头笑。

“我会支持你的。”

“谢谢。”

我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

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

这一世,似乎不错。

虽然还会想念前世的父母。

但这一世的温暖。

同样真实可贵。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

我们去了青河边。

夏天河水温暖。

但我们都记得教训。

只在岸边散步。

“初二结束了。”

李浩然说。

“时间真快。”

我附和。

“初三就要分班了。”

他有些忧郁。

“希望我们还在一个班。”

“会的。”

我说。

其实我知道不会。

按照前世的记忆。

他会去艺术班。

而我在理科班。

但这次,我会支持他的选择。

“如果分开了呢?”

他问。

“还是朋友。”

我说,“永远都是。”

他笑了,捡起石子打水漂。

石子在水面跳跃五次。

“厉害。”

我由衷赞叹。

“周叔叔教我的。”

他说。

我愣住了。

“什么?”

“去年扫墓时。”

“周叔叔的妈妈告诉我的。”

“说他小时候最会打水漂。”

“能跳七八下呢。”

确实,那是我小时候最爱玩的。

没想到母亲还记得。

还告诉了李浩然。

“她经常来看你...周叔叔吗?”

我小心地问。

“嗯,每个月都来。”

他说。

“有时候能遇见。”

“就聊几句。”

我的心揪紧了。

母亲每个月都去...

那该是多深的思念。

“她还好吗?”

我忍不住问。

“好像身体不太好。”

他说。

“有一次看她扶着墓碑。”

“站了很久。”

我转过身,怕他看见我的表情。

河水静静流淌。

带走时光,带不走思念。

“下次见到她。”

“帮我...问个好。”

我说。

“好。”

他答应得很干脆。

“你也认识周叔叔的家人?”

“不...只是敬佩。”

我含糊地说。

回家路上,我们都沉默着。

各怀心事。

快到他家时,他忽然说。

“陈宇,你有时候。”

“真的很像周叔叔。”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哪里像?”

“说不上来。”

他摇摇头。

“感觉吧。”

“特别是教我的时候。”

“那种耐心,很像他救我时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

“可能善良的人都很像。”

他想了想,点点头。

“也许吧。”

在他家门口分别。

我看着他上楼的背影。

突然有种冲动。

想告诉他一切。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有些秘密。

可能永远只能是秘密。

这个我曾经用生命救下的孩子。

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就够了。

真的够了。我看着他上楼的背影。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这个我曾经用生命救下的孩子。

现在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许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暑假开始了。

李浩然要去参加美术集训。

为期两周,在城郊的画室。

临走前,他来找我。

“我会想你的。”

他半开玩笑地说。

“就两周而已。”

我拍拍他的肩。

“给你。”

他递给我一个笔记本。

“这是什么?”

“我的画册。”

他不好意思地说。

“都是你教我做题的时候画的。”

我翻开一看。

里面全是我。

看书的样子,讲课的样子。

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

每一张都画得很细致。

“你偷画我?”

我惊讶地问。

“谁让你老是那么认真。”

他笑了。

“像个老学究。”

我心里暖暖的。

“谢谢,我很喜欢。”

他上车前,回头喊。

“记得想我!”

我挥挥手,直到车消失。

回到家,我翻开画册。

一页页看着。

有些我甚至不记得什么时候画的。

最后一页有行小字。

“给最好的朋友。”

“谢谢你出现在我生命里。”

我的眼眶有点湿。

这个傻孩子。

两周过得很慢。

没有他在旁边叽叽喳喳。

总觉得少了什么。

他偶尔会打来电话。

说画室的趣事。

说老师夸他有天赋。

说想回家吃妈妈做的饭。

我听着,忍不住笑。

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

周末,我决定去看他。

带着他最爱吃的炸鸡。

画室在山上,要坐很久的车。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他正在画室外写生。

看见我,愣住了。

然后飞奔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惊喜地叫。

“来看看你进步没有。”

我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炸鸡!”

他眼睛发亮。

我们坐在山坡上吃炸鸡。

他给我看他的画。

确实进步很大。

特别是光影的处理。

“老师说我很有潜力。”

他难得地自信。

“当然,我看中的人。”

我故意得意地说。

他捶了我一拳。

“臭美。”

夕阳西下,我们并肩坐着。

“陈宇,我决定了。”

他突然严肃。

“我要考中央美院附中。”

我转头看他。

“想好了?”

“嗯。”

他重重点头。

“我想成为真正的画家。”

“像你教我的。”

“人生很短,要做喜欢的事。”

我笑了。

“我支持你。”

“真的?”

他眼睛亮了。

“可是要去北京...”

“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说。

“我们可以打电话。”

“写信。”

“放假见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忘了我吗?”

“说什么傻话。”

我用力揉他的头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永远都是。”

他笑了,眼睛弯弯的。

回去的车上,我一直在想。

也许分离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但真正的友谊不会因此改变。

集训结束那天。

我去车站接他。

他黑了不少,但精神很好。

“看!”

他举着证书。

“优秀学员!”

“厉害。”

我由衷地说。

回家路上,他喋喋不休。

说画室的老师多厉害。

说认识的新朋友。

说北京的见闻。

“你去过北京吗?”

他问。

“去过。”

前世出差去过几次。

“怎么样?”

“很大,很繁华。”

我说。

“但也很适合追梦。”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

暑假剩下的时间。

我们开始准备考试。

他每天练画八小时。

我帮他补习文化课。

有时候累得直接睡着。

我就帮他盖好被子。

收拾散落一地的画稿。

他妈妈很感激。

“小宇,多亏有你。”

“阿姨别这么说。”

我看着熟睡的他。

“是他自己努力。”

八月底,模拟考试。

他专业成绩排全省前十。

文化课也达标了。

“我能考上!”

他兴奋地抱着我转圈。

“轻点,喘不过气了。”

我笑着推他。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庆祝。

他爸爸喝多了。

拉着我的手说谢谢。

“浩然能遇见你。”

“是他最大的福气。”

我看着一旁傻笑的李浩然。

心里默默说。

遇见他,何尝不是我的福气。

开学就是初三。

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大家都在为中考努力。

李浩然要准备专业考试。

经常请假去北京集训。

我们见面的时间少了。

但每次他回来。

都会先来找我。

分享最新的画作。

说说在北京的见闻。

“北京真大。”

他说,“地铁会迷路。”

“慢慢就习惯了。”

我说。

“你会来看我吗?”

他问。

“当然。”

我承诺。

“你开画展的时候。”

“我一定在。”

他笑了,眼里有光。

“那说好了。”

“说好了。”

我们拉钩,像小孩子一样。

其实我心理年龄都快三十了。

但和他在一起。

总觉得自己也变年轻了。

十月,专业考试结果出来。

他考上了。

中央美院附中,全国前十。

收到通知那天。

他哭着给我打电话。

“陈宇,我考上了!”

我在电话这头也湿了眼眶。

“恭喜你。”

他说不出话,只是哭。

我知道这眼泪的含义。

从那个自卑的孩子。

到今天的准艺术生。

他走了很长的路。

晚上我们去了青河边。

秋天河水很凉。

但我们的心是热的。

“还记得这里吗?”

他问。

“记得。”

我怎么会忘。

“我在这里重获新生。”

他说。

“你也是。”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生病醒来后。”

“就像变了个人。”

他看着我。

“变得更好了。”

我沉默着。

不知该说什么。

“不管你是谁。”

他轻声说。

“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夜风吹过,河水荡漾。

也许他早就察觉了什么。

但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初三上学期结束。

李浩然要去北京了。

提前适应环境。

送别那天,下着小雨。

在火车站,他抱着我不放。

“我会想你的。”

他声音哽咽。

“我也会。”

我拍拍他的背。

“要经常联系。”

“嗯。”

他重重点头。

火车要开了。

他上车前,塞给我一封信。

“等我走了再看。”

我握着信,看着他上车。

火车慢慢启动。

他在窗口挥手。

直到看不见。

我打开信。

“亲爱的陈宇: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

说明我已经在去北京的路上。

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

我知道你是谁。

那天在医院。

我听见你哭着想妈妈。

说想周叔叔。

我查了资料。

周叔叔去世那天。

正是你醒来的日子。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但我知道,是你回来了。

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一次在河里。

一次在生活里。

我会连你的份一起。

好好活下去。

你永远的朋友

李浩然”

信纸被雨水打湿了。

不知是我的泪。

还是天上的雨。

我站在原地很久。

原来他早就知道。

原来他一直装作不知道。

这个傻孩子。

回到家,我给他发了短信。

“谢谢你的信。”

“好好追梦。”

“我永远在。”

他回了一个笑脸。

“你也是。”

初三下学期。

我全身心投入学习。

偶尔和李浩然视频。

看他展示新画作。

说北京的生活。

他长大了不少。

言谈间有了艺术家的气质。

但在我面前。

还是那个会撒娇的朋友。

中考结束。

我考上了重点高中。

他特地回来陪我庆祝。

“看,我说你能行。”

他比我还高兴。

我们去了以前的学校。

坐在曾经的教室。

“时间真快。”

他感慨。

“是啊。”

我看着熟悉的黑板。

仿佛还能看见。

那个怯生生的孩子。

和故作成熟的我。

“如果周叔叔能看到。”

他轻声说。

“他一定很欣慰。”

我转头看他。

“他看得到。”

他笑了。

“我也这么觉得。”

暑假我们形影不离。

像是要补回分开的时光。

他教我画画。

虽然我画得很糟。

我陪他看书。

虽然他总是走神。

但这样的时光。

简单而珍贵。

高中开学前。

他又要回北京了。

这次我们没有哭。

“等我开画展。”

他说。

“一定。”

我点头。

看着他上车。

这次,我们都笑着。

因为知道。

真正的友谊不会因距离改变。

高中生活很忙碌。

我当了班长。

像承诺的那样帮助同学。

偶尔会想起前世。

但更多的是关注现在。

李浩然的画进步神速。

已经开始参加展览。

每次都会给我寄照片。

“看,我的画在美术馆!”

他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厉害。”

我看着照片里熟悉的星空。

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

我们躺在阳台上数星星。

高二那年。

我前世的母亲病重住院。

得知消息时。

我正在上课。

手抖得握不住笔。

请假去了医院。

在病房外。

我遇见了李浩然。

他居然也从北京回来了。

“你怎么...”

“阿姨给我妈妈打了电话。”

他轻声说。

“说想见见我。”

我的心揪紧了。

病房里,母亲很虚弱。

看见我们,笑了。

“你们来了。”

她招手让我们过去。

“浩然长这么大了。”

她摸着李浩然的头。

然后看向我。

“这位是...”

“我最好的朋友,陈宇。”

李浩然介绍。

母亲看着我。

眼神有些恍惚。

“好像...”

她轻声说。

“好像小远小时候。”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阿姨好。”

我努力保持平静。

“好孩子。”

她握着我们的手。

“看到你们这么好。”

“小远一定很高兴。”

我再也忍不住。

借口去洗手间。

在走廊里痛哭失声。

李浩然跟出来。

默默递给我纸巾。

“她时间不多了。”

他轻声说。

我知道。

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

比死亡更难受。

我们陪了她一下午。

听她讲我小时候的事。

有些我都不记得了。

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小远最怕打针。”

“小时候每次都要哭。”

“还爱吃糖,牙都坏了。”

她说着,眼里有光。

仿佛回到从前。

临走时,她叫住我。

“陈宇是吧?”

“阿姨有个请求。”

“您说。”

“以后偶尔。”

“能来看看我吗?”

她期待地看着我。

“就当...陪我说说话。”

我用力点头。

“我一定来。”

她笑了,像个孩子。

走出医院。

我和李浩然沉默着。

“她一直很寂寞。”

他忽然说。

“我知道。”

我看着远方。

“以后我会常来。”

他拍拍我的肩。

“我陪你。”

从那天起。

我每周都去看母亲。

陪她说话,推她散步。

有时候推着她去陵园。

看我的墓碑。

“小远要是还在。”

她常说。

“应该也结婚了吧。”

“也许有孩子了。”

我推着轮椅的手在抖。

但什么也不能说。

只能更细心地照顾她。

李浩然每次回来看她。

都会带新画作。

画她,画我,画我们。

“你们就像我的孙子。”

她笑着说。

虽然按年龄。

她确实可以当我们的奶奶。

高三那年春天。

母亲安详地走了。

在睡梦中。

没有痛苦。

我和李浩然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葬礼上,我见到了前世的父亲。

他老了很多。

但精神还好。

“谢谢你们陪她。”

他对我们说。

“她走得很安心。”

我看着他们合葬的墓碑。

心里空落落的。

但同时也感到释然。

他们终于团聚了。

而我也尽了孝心。

虽然是以另一种方式。

高考前。

李浩然特地回来陪我复习。

虽然他自己也很忙。

“你一定能考上。”

他比我还自信。

“借你吉言。”

我笑着做题。

有时候学累了。

我们就去操场散步。

像初中时一样。

“时间真快。”

他感慨。

“马上要大学了。”

“是啊。”

我看着星空。

“你准备考哪里?”

他问。

“本地的大学。”

我说。

“想离爸妈近点。”

他点点头。

“也好。”

“你呢?继续在北京?”

“嗯,已经保送了。”

他平静地说。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他笑了。

“想给你个惊喜。”

我用力抱住他。

“太好了!”

他回抱我。

“谢谢你,陈宇。”

“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

高考很顺利。

我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学。

李浩然的画展也在筹备中。

暑假,我们回了初中。

坐在曾经的座位上。

“还记得吗?”

他指着桌子。

“你在这里教我数学。”

“你在这里偷画我。”

我反击。

他笑了。

“时间过得真快。”

“但我们还是我们。”

我点点头。

真正的友谊。

经得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

画展那天。

我早早到了北京。

他穿着西装,成熟很多。

但看见我,还是跑过来。

“你来了!”

“答应过你的。”

我笑着递上花。

画展很成功。

他的星空系列备受好评。

最后一幅画。

叫《重生》。

画的是两个男孩。

在星空下并肩而立。

一个是我,一个是他。

“这是送给你的。”

他在展厅说。

所有人都看过来。

“谢谢你,救了我两次。”

我接过画。

眼眶发热。

“也谢谢你。”

让我懂得生命的意义。

画展结束后。

我们去了天安门。

坐在广场上看升旗。

太阳升起时。

他忽然说。

“周叔叔,谢谢你。”

我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

当面叫我前世的名字。

“你...”

“我一直知道。”

他看着我。

“从看到信的那天起。”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想做陈宇。”

他轻声说。

“那我就做李浩然。”

“你最好的朋友。”

朝阳映在他脸上。

闪闪发光。

“现在也一样。”

我握住他的手。

“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无论我是周远还是陈宇。

无论他在北京还是哪里。

这份情谊,永远不会变。

大学开学前。

我们回了青河。

河水依旧,人已长大。

“如果重来一次。”

他问。

“你还会救我吗?”

“会。”

我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值得。”

他笑了,眼中有泪。

“我也值得吗?”

“当然。”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值得所有美好。”

我们扔石子打水漂。

像小时候一样。

石子在水面跳跃。

一下,两下,三下...

仿佛永无止境。

就像我们的友谊。

跨越生死,超越时空。

永远延续。

大学开学了。

我开始了新生活。

他继续在北京深造。

我们经常联系。

分享生活的点滴。

有时候会视频到深夜。

像初中时一样。

有次他问我。

“后悔吗?”

“后悔什么?”

“重生后的一切。”

我想了想。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遇见了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是他带着哭腔的笑。

“肉麻。”

但我知道他懂。

就像我懂他一样。

生命很奇妙。

有时候失去。

是为了更好的得到。

我失去了前世的生命。

却得到了今生的挚友。

这买卖,不亏。

寒假他回来。

我们去了陵园。

给我的前世扫墓。

墓碑前,他放下百合。

“周叔叔,我来看你了。”

我站在他身后。

看着自己的照片。

“我现在很好。”

他继续说。

“陈宇也很好。”

“谢谢您救了我。”

“我会永远记得您。”

风吹过,树叶轻响。

像在回应。

离开时,他握住我的手。

“他一定很欣慰。”

“嗯。”

我回握。

“他一定很欣慰。”

因为我们都长大了。

都成为了更好的人。

都珍惜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

都努力地活着。

连着他的份一起。

这就是重生的意义。

不是改变过去。

而是珍惜现在。

拥抱未来。

无论我是周远还是陈宇。

无论他在哪里。

这份情谊。

将永远延续。

直到生命的尽头。

不,甚至超越生命。

成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