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男教师发现女学生很像亡妻,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他却愣住了
发布时间:2025-08-27 01:17:01 浏览量:1
雪又下了。
一片一片,像撕碎了的信,从天上往下扔,没个头。
暖气片烫得能烙饼,但窗户上还是结了一层白霜。我用指甲刮开一小块,往外看。操场上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就像我的日子。
三年了。
时间有时候像个骗子,说好能治愈一切,结果只是把伤口用雪盖住,底下该疼的地方,一点儿没见好。
上课铃响了,是那种很旧的电铃,刺啦刺啦的,像是憋着一口气,很不情愿地在响。
我拿起讲义,走进教室。
几十个脑袋齐刷刷地抬起来,像一片向日葵。可我的太阳,早就没了。
“上课。”
“老师好。”
声音稀稀拉拉的,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东北的冬天,天黑得早,亮得晚,孩子们都蔫。
我开始讲函数,那些x和y,在黑板上纠缠不清,像极了我和她的过往。每一个公式,每一个解法,都清晰无比,可人生的题,怎么就解不开了呢?
我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全班,突然,就定住了。
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女孩。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毛茸茸的领子衬着一张脸。那张脸……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住,连呼吸都停了。
是她吗?
怎么可能。
我一定是疯了。
粉笔在指尖断成了两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全班同学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弯腰去捡,脑子里却嗡嗡作响。
那双眼睛,看黑板时微微眯起来的样子。
那嘴角,听讲时无意识向上翘起的弧度。
还有那低头写字时,一缕头发会不听话地垂下来,她会习惯性地用左手小指,把头发勾到耳后。
一模一样。
和照片上,和记忆里,和我每晚闭上眼就能看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我稳了稳心神,继续讲课。可我的声音在抖,连我自己都能听见。
那节课剩下的三十分钟,我一个字都没看进脑子里,全凭着肌肉记忆在黑板上写写画画。我的眼睛,却像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角落。
她叫什么名字?
我翻开点名册,手指在上面一个一个地划过。
我的手也在抖。
安然。
一个很安静的名字。
她是个转校生,刚来不到一个星期。难怪我之前没注意到。
下课铃终于响了,我几乎是逃一样地离开了教室。
回到办公室,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闷得发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我从钱包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很旧了,边角都磨得起了毛。
照片上的她,穿着白裙子,站在一片向日葵花田里,笑得比太阳还灿烂。
我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小月……”
我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难道是我的幻觉?是我的思念,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开始在现实里投射出一个虚假的影子了吗?
接下来几天,我像是着了魔。
我上课的时候,会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我发现,她不仅长得像,很多小动作都像。
比如,她思考问题的时候,喜欢用笔头轻轻敲自己的门牙,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小月也这样。我以前总笑话她,说她像个啄木鸟。
她喝水的时候,总是先抿一小口,含在嘴里,好像在试探温度,然后再慢慢咽下去。
小月也这样。她说这样喝水,才够“温柔”。
她甚至连写字的笔迹,都和小月有七八分相似。那种清秀又带点稚气的字体,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我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天花板上全是安然和小月的脸,两张脸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我开始在学校里“偶遇”她。
在走廊上,在食堂里,在操场边。
我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地看着。
看她和同学说笑,看她低头吃饭,看她迎着风,把冻得通红的手揣进口袋里。
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温暖,明亮。
而我,只是一块在阴影里快要融化掉的冰。
有一天,下大雪,学校提前放学。
我在办公室里改卷子,改着改着,就忘了时间。
等我回过神来,天已经黑透了。窗外,雪下得更大了,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起来。
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路过教学楼门口,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安然。
她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她在等谁?
我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正常的老师。
“安然,怎么还不回家?”
她回过头,看到是我,有点惊讶。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给她整个人都镶上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老师好。”她小声说,“我奶奶……说来接我,可能路上堵车了。”
她的声音,也像。
清清浅浅的,像山里的小溪。
“这么大的雪,不好打车。你家住哪儿?老师送你吧。”我说。
鬼使神差地,就说出了这句话。
她犹豫了一下,报了个地址。
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
“上来吧。”我打开车门。
车里的暖风很快吹散了她身上的寒气。她拘谨地坐在副驾驶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积雪的声音,咯吱咯吱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专心开车。
眼角的余光里,是她安静的侧脸。
我的心跳得很快,一下,又一下,撞得我胸口生疼。
如果……
如果当年,我们的孩子能顺利出生,现在,也该这么大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
“老师,您好像……一直在看我。”她突然开口,声音小小的。
我的方向盘猛地一抖,车子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
我稳住车,脸颊发烫。
“没、没有。就是觉得你……很像老师的一个故人。”我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是吗?”她侧过头,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星星,“她对老师,一定很重要吧。”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重要吗?
她不是我的故人,她是我的命。
车子开到了她家小区门口。是个很老旧的小区,连个正经的大门都没有。
“谢谢老师。”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等。”我叫住她。
我从后座拿了一个保温杯,递给她。
“里面是热的姜茶,你奶奶给你准备的。喝点,暖暖身子。”
其实,那是我自己泡的。
小月以前体寒,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我每天都会给她准备一杯热姜茶。
这个习惯,我保持了三年。
她愣了一下,接了过去。
“谢谢老师。”
她下车,对我挥了挥手,然后跑进了黑漆漆的楼道。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发动车子离开。
保温杯上,还留着她手指的余温。
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一个不相干的孩子身上,寻找我妻子的影子。
这太不公平了。
对那个孩子,对小月,都不公平。
我决定,要和安然保持距离。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命运好像就喜欢开玩笑。
第二天,安然发高烧,没来上学。
是她奶奶打来的电话,电话里,老人家急得声音都变了。
我问了地址,请了假,直接开车去了她家。
还是那个老旧的小区。
我敲开门,一股浓浓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起来很憔un悴。
“您是……安然的老师?”
“是的,我来看看她。”
屋子里很暗,东西也很多,显得很拥挤。
安然躺在里屋的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干得起了皮。
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去医院了吗?”我问她奶奶。
“去了,打了点滴,医生说回来好好休息就行。但这孩子,从小身体就弱,一病就来势汹汹。”老太太说着,眼圈就红了。
我看着床上昏睡的安然,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奶奶,您去休息一下吧,我来照顾她。”
我找来毛巾,用温水浸湿,一遍一遍地给她擦拭额头和手心。
她睡得很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着。
“妈妈……”她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
我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这个孩子,没有妈妈吗?
她奶奶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命苦,生下来就没见过她爸。她妈……也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走了?”
“嗯,生了场大病,没熬过去。”
我手里的毛巾,掉进了水盆里。
我的小月,也是因为一场病走的。
是巧合吗?
怎么会有这么多巧合?
一个疯狂的念头,像一棵藤蔓,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我必须要知道真相。
安然的烧,一直到半夜才退下去。
她奶奶年纪大了,熬不住,早就睡着了。
我守在床边,看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五味杂陈。
桌上,放着她的书包。
我看到一根头发,挂在书包的拉链上。
我伸出手,又缩了回来。
我在干什么?
我在怀疑什么?
这太疯狂了,太不切实际了。
可是,那个念头,就像一个魔鬼,在耳边不停地蛊惑我。
万一呢?
万一,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呢?
我深吸一口气,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把那根头发包了起来,放进了口袋。
我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了省城最大的一家基因鉴定中心。
我把那根头发,和我的血样,一起交给了工作人员。
“做亲子鉴定。”
我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公事公办地给我办了手续。
“结果最快一个星期出来。”
那一个星期,我过得浑浑噩噩。
白天上课,我看着安然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她到底是我的希望,还是我最后的幻灭?
晚上回家,我对着小月的照片,一坐就是一夜。
“小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你会不会怪我,把另一个女孩当成了你?”
照片上的人,依旧笑得灿烂,什么也没说。
等待结果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和小月的过去。
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哦,是在大学的图书馆。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洒了一层金粉。她正在看一本书,看得入了神,连我坐在她对面都不知道。
我看着她,就看呆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看的不是书,是书里夹着的一张乐谱。
她喜欢音乐,会弹一手好钢琴。
她说,她的梦想是当一个钢琴老师。
可是后来,为了我,她放弃了去南方音乐学院进修的机会,留在了这个北方的小城,当了一个普通的幼儿园老师。
她说,有我的地方,就是她的舞台。
我们结婚那天,没有豪华的婚礼,没有昂贵的钻戒。
我只是在学校的琴房里,用一架旧钢琴,为她弹了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她靠在钢琴上,哭得像个孩子。
她说,这是她听过最好听的钢琴曲。
婚后的日子,很清贫,但很快乐。
我们住在学校分的旧筒子楼里,房子很小,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但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再小的房子,也是一个家。
她会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
她说,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她最拿手的菜是地三鲜。
她说,这道菜就像我们,土豆是实在的我,茄子是温柔的她,青椒是生活里偶尔的小惊喜。
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一个像她一样,眼睛会笑,会弹钢琴的女儿。
后来,她真的怀孕了。
我高兴得像个傻子,抱着她在屋子里转圈。
我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吃,我包揽了所有的家务,我每天晚上都趴在她肚子上,给我们的宝宝讲故事。
我们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如果是女孩,就叫“思月”。
思念的思,月亮的月。
可是,幸福总是那么短暂。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她被查出患了急性白血病。
医生说,这个病,来势汹汹,唯一的办法就是化疗,然后做骨髓移植。
但是化疗,对孩子的影响是致命的。
要么,放弃孩子,保大人。
要么……
她选择了后者。
她不肯引产,她说,这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她要把它带到这个世界上来。
她不肯化疗,她说,她怕那些药水,会伤害到宝宝。
她固执得像一头牛,谁劝都没用。
她说:“就算我不在了,孩子还在,我们这个家,就还在。”
我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求她,我骂她,我甚至给她跪下。
我说我不要孩子,我只要她。
可她只是摸着我的脸,笑着说:“傻瓜,没有我,你还有孩子。没有孩子,你什么都没有了。”
她生产那天,大出血。
孩子早产,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月,还是没能留住。
是个女孩。
很小,很弱,像一只还没睁眼的小猫。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
小月也没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她走的时候,很安详。
她手里,还攥着我写给她的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老婆,我和宝宝在家等你。”
我的世界,在那一天,彻底崩塌了。
我办完了她们母女的后事,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三夜,不吃不喝。
第四天,我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衣服,回到了学校,继续上课。
同事们都说我变了。
变得沉默,变得不爱笑。
他们不知道,我的心,已经跟着小月一起死了。
我之所以还活着,只是因为,这是她希望的。
她希望我,好好活着。
这三年,我就是这么过来的。
像一个行尸走肉。
直到,安然的出现。
她像一道光,照进了我漆黑的世界。
她让我那颗已经死了的心,又重新开始跳动。
我害怕,我恐惧。
我怕这道光,只是海市蜃楼。
我怕这颗心,会再一次被撕碎。
取结果那天,我又请了假。
我一个人开车去了省城。
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一点儿也不像冬天。
可我的手心,全是冷汗。
我走进鉴定中心,大厅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和我的心跳声。
我把取件单递给工作人员。
她看了一眼,从一堆文件袋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我。
很薄,很轻。
却又,很重。
重得我几乎拿不稳。
我没有勇气当场打开。
我拿着那个文件袋,走出了大厅,坐在车里。
我点了根烟,手抖得连打火机都对不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又吐出来。
烟雾缭绕中,我仿佛又看到了小月的脸。
她在对我笑。
她说:“别怕。”
我终于,鼓起勇气,撕开了那个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一张A4纸。
上面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数据和图表。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结论。
那一行黑色的宋体字,像一把刀,瞬间刺穿了我的心脏。
“……根据DNA分析结果,排除被检测人(男)为被检测样本所属个体(女)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
不是。
果然,不是。
我早就该想到的。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是我自己,想得太多,太疯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有失望,有解脱,还有一丝……庆幸?
我不知道。
我只觉得,很累。
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抓住了一根稻草,结果发现,那只是一根幻觉。
现在,幻觉破灭了。
我又重新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我把那张鉴定报告,撕得粉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就让这个荒唐的秘密,永远地消失吧。
我开车回了家,把自己扔在床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
没有梦。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打开手机,看到好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安然的奶奶打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回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老师吗?”老太太的声音很焦急。
“是我,奶奶,怎么了?”
“安然……安然不见了!”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怎么回事?别急,慢慢说。”
“她今天下午,说出去买本书,到现在还没回来。手机也关机了。我问了她同学,都说没见过她。老师,我……我害怕她出事啊!”老太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您先别急,她有没有可能去别的地方了?比如,同学家,或者她平时喜欢去的地方?”
“没有啊,这孩子很乖的,从来不会这么晚不回家。而且……而且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情绪就不太对。”
“情绪不对?”
“是啊,她今天收到了一个快递,看完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后来就说出去走走。”
快递?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奶奶,您知道是什么快递吗?”
“我不知道啊,就是一个小盒子,上面也没写是什么。”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
难道是鉴定中心,把另一份报告,寄给了她?
我不敢再想下去。
“奶奶,您别急,我们分头找。您想想她可能去的地方,我去学校附近找找。我们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我抓起车钥匙就冲了出家门。
雪已经停了。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一边开车,一边给她打电话,依旧是关机。
她会去哪儿?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在这么冷的夜晚,能去哪儿?
我把学校附近的书店、公园、快餐店,都找遍了,没有。
我的心,越来越慌。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城郊的江边。
小月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去那里。
她说,看着江水,心里就平静了。
安然……她会不会也去了那里?
我调转车头,朝江边开去。
夜里的江边,一个人都没有。
江面上结了厚厚的冰,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我把车停在路边,沿着江堤,一边走,一边喊她的名字。
“安然!”
“安然!”
回答我的,只有呼啸的北风。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看到,在远处的一座小桥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她!
我跑过去,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
“安然!”
她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悲伤。
她的脸冻得通红,眼眶也是红的,明显是哭过了。
“老师,您怎么来了?”
“你奶奶快急疯了!快跟我回家!”我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冰得像一块铁。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
“老师,您是不是……也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故作镇定。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小小的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那个女人,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她笑得很温柔,但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疲惫和忧伤。
那个女人,长着一张,和小月一模一样的脸。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是……谁?”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是我妈妈。”安然说,“也是……您妻子的,双胞胎姐姐。”
双胞胎姐姐?
小月……她有姐姐?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我妈妈……她叫林月。”安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我外婆说,她们姐妹俩,从小感情就很好。后来,外公外婆离婚,妈妈跟着外婆,小月阿姨跟着外公,就分开了。”
“她们一直都有联系,偷偷地写信,打电话。妈妈说,小月阿姨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后来,小月阿姨考上了大学,离开了家。妈妈也因为一些原因,很早就辍学了。再后来,妈妈认识了我爸爸,未婚先孕,生下了我。但我爸爸,在我出生前就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妈妈一个人带着我,很辛苦。她身体一直不好,后来就得了重病。和小月阿姨一样的病。”
“在医院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念叨小月阿姨。她说,她好想再见她一面。可是,她一直到最后,都没能联系上她。她不知道小月阿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妈妈走后,我就跟着外婆生活。外婆把妈妈所有的东西都收了起来,不让我看。她说,怕我看了伤心。”
“直到今天,我收到了一个匿名的快递,里面就是这个相框,还有一封信。”
“信上说,我还有一个阿姨,她叫沈月,她可能就住在这个城市。信上还说,我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到她。”
“所以,老师……”安然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含着泪,“您,就是沈月阿姨的丈夫,对吗?”
“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她,对吗?”
“您接近我,照顾我,是不是……只是因为,我长得像她?”
我的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疼得我快要无法呼吸。
我该怎么回答她?
我该怎么告诉她,我曾经有过那么荒唐,那么自私的想法?
我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你长得很像她。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以为是她回来了。”
“但是……”我顿了顿,“后来,我发现,你不是她。”
“你就是你,安然。一个善良,坚强,又让人心疼的女孩。”
“我照顾你,不是因为你像谁。而是因为,你是一个需要被关心的孩子。而我,是一个老师。”
我说谎了。
至少,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但看着她那双清澈又脆弱的眼睛,我只能这么说。
“那……那份鉴定报告,也是您寄给我的吗?”她问。
我愣住了。
“什么鉴定报告?”
“就是一个星期前,我收到一份报告,上面说……说我和您,没有血缘关系。”
我彻底懵了。
我明明把报告撕了。
怎么会……
难道是鉴定中心搞错了?把报告寄给了她?
“我当时……很难过。”安然低下头,“我以为,我终于找到了亲人。结果……”
“所以,您今天来找我,是因为……可怜我吗?”
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傻孩子。
她以为,那份报告,是她和我之间的亲子鉴定。
她以为,我是她素未谋面的父亲。
而我,却在怀疑,她是不是我死而复生的女儿。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一个虚假的希望。
“安然,”我伸出手,轻轻地擦掉她脸上的泪水,“我不知道那份报告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一件事,是真的。”
“你的小月阿姨,她很想你妈妈。如果她知道,她还有一个外甥女,活在这个世界上,她一定会很高兴。”
“虽然她不在了,但是,我还在。”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亲人。好不好?”
她看着我,愣了很久,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我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江边的风,很冷。
但我的心,却是暖的。
我把安然送回了家。
她奶奶看到她,抱着她又哭又骂。
我跟老人家解释了很久,才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那个匿名快递,是安然的外婆寄来的。
老人家说,她最近身体越来越不好,怕自己哪天突然走了,安然就真的成了孤儿。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让孩子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
至于那份鉴定报告,我们谁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后来我打电话去鉴定中心问,才知道,是他们工作失误,把我的报告,和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的报告,弄混了。
我的那份报告,被寄到了一个陌生人手里。
而我收到的那份,也不是我的。
真正的结果,他们说,可以马上给我发电子版。
我拒绝了。
已经不重要了。
安然是不是我的女儿,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是小月的亲人。
是小月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
照顾她,就是我余生的责任。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有了新的重心。
我把安D然,正式认作了我的干女儿。
我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照顾她的生活,关心她的学习。
我会每天早上,开车送她上学。
我会每天晚上,辅导她做功课。
我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床边。
我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笨拙地安慰她。
安然很懂事,也很努力。
她的成绩,很快就名列前茅。
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了。
她会跟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
她会在我生日的时候,用自己攒的零花钱,给我买一个蛋糕。
她会弹钢琴。
她说,是她妈妈教的。
她说,她妈妈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小月阿姨,四手联弹一曲。
一个周末的下午,阳光很好。
我带她去了学校的琴房。
那架旧钢琴,已经很久没人弹了,上面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我擦干净琴键,打开琴盖。
“弹一首吧。”我说。
她点点头,坐了下来。
她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轻地跳跃。
一串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
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看着她的侧脸,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小月。
不。
不是小月。
是安然。
是我的,女儿。
我的眼眶,湿了。
我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在低音区,为她配上了和弦。
琴声,在空旷的琴房里回荡。
悠扬,温暖。
我知道,小月一定听见了。
她一定在天上,微笑着,看着我们。
后来,安然考上了南方的音乐学院。
就是小月当年,放弃了的那一所。
我去送她。
在火车站,她抱着我,哭成了泪人。
“爸,我会想你的。”
她第一次,叫我“爸”。
我拍着她的背,笑着说:“傻孩子,又不是不回来了。好好学习,实现你妈妈,和你小月阿姨的梦想。”
她点点头,擦干眼泪,走进了站台。
看着她背着吉他,拖着行李箱,渐渐远去的背影。
我突然觉得,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把小月留下的遗憾,一点一点地,都补上了。
我的人生,好像,也圆满了。
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说:“请问,是林先生吗?”
我说:“是,您是?”
他说:“我姓张。我收到了一份,本该是您的亲子鉴定报告。”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您……看了吗?”
“看了。”他说,“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看您的隐私。只是,我很好奇。”
“上面说,您和那个女孩,是父女关系。”
我的手,猛地抓紧了方向盘。
什么?
父女关系?
怎么可能?
我明明记得,我收到的那份,写的是“排除”。
“林先生,您是不是……也收到了我的报告?”他问。
“您的报告?”
“是的,我的报告,结果是排除。我太太……她可能,误会了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终于明白了。
鉴定中心,不是把报告寄错了地址。
而是把两份报告的结论,给装反了。
我收到的那份“排除”,是他的。
而他收到的那份“确认”,是我的。
也就是说……
安然,她真的是我的女儿。
是我的,和小月的,亲生女儿。
当年,在医院里,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那个早产夭折的孩子,不是我们的。
我们的孩子,活了下来。
她就是安然。
我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失声痛哭。
像个孩子一样。
原来,我不是在寻找一个影子。
我只是在凭着本能,去靠近我失散多年的女儿。
原来,老天爷,并没有那么残忍。
它带走了我的爱人,却把我们的孩子,又送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擦干眼泪,发动车子,调转方向。
我要去火车站。
我要去告诉安然。
告诉她,她不是孤儿。
她有爸爸。
她有一个,爱了她很多年很多年的,爸爸。
车窗外,阳光明媚。
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了。
我知道,我的冬天,过去了。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