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门山文学首席作家|| 仇学涛：牛背上的童年——写在六一儿童节

发布时间：2025-06-04 00:36:03  浏览量：19

原创 仇学涛 天门山文学

当第一滴雨珠如灵动的精灵，欢快地砸落在水田里，溅起一朵晶莹的水花时，老水牛便慢悠悠地晃着尾巴，迈着沉稳的步伐蹚了过来。它的鼻头喷出一团团带着温热的白气，那白气好似一条轻柔的丝带，裹着丝丝雨丝，调皮地拂过我的斗笠，将斗笠边缘的稻芒吹得一颤一颤，仿佛在和稻芒嬉戏。那墨绿的牛毛被雨水浸润过后，湿漉漉的，宛如从塘底捞起的青苔，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泥腥味。

我光着脚丫，小心翼翼地踩在它的背上。令人惊喜的是，它竟温顺地屈着前腿，缓缓蹲了下来，仿佛一位贴心的伙伴，专门为我提供便利。我双手扒着那沾着紫云英的鬃毛，一点点地往上爬。它脊梁沟里的雨水暖烘烘的，热得发烫，那温度恰似奶奶往我手心塞的烤红薯，带着家的温暖与甜蜜。

牛铃在细密的雨帘里发出闷声闷响，那声音低沉而又富有节奏，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老水牛不紧不慢地嚼着带水沫的水草，那水草在它的嘴里发出“沙沙”的声响。一颗颗水珠顺着它弯弯的牛角滑落，滴落在我的膝盖上，凉丝丝的，让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我随手折下一片荷叶，轻轻地盖在它湿滑的背脊上。刚哼起半句走调的童谣，它忽然猛地甩了甩头，亲昵地蹭着我的裤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田埂上的绿青蛙“扑通”一声跳进水里，溅起一片小小的水花。原来，它早已经听懂了我含在嘴里的调子，喉管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仿佛在应和着我的歌声。这声音与雨打竹笠的“咚咚”声、嚼草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水车轮碾过泥坑的“咯吱”声交织在一起，宛如外婆灶台前锅碗瓢盆奏响的一场欢快的音乐会，热闹而又温馨。

当夕阳的余晖如金色的纱幔，温柔地洒在雨停后的田埂上，将田埂染成了诱人的蜜糖色时，老水牛驮着我慢悠悠地往家走。我们的影子在水洼里摇曳，如同两股拧着的麻花，紧紧相依。它每走一步，我就仔细地数一道背上的雨痕。那道深深的雨痕，让我想起七岁那年，我像个调皮的小猴子，追着红蜻蜓在田埂上奔跑，一不小心摔进了泥坑。是老水牛用它那温暖的鼻子把我拱了起来，它湿湿的牛毛蹭了我满脸的泥，那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那道弯弯的雨痕，准是那年我调皮地把野菊插在它的鬃毛上，后来野菊蔫了，花瓣被雨水一点点碾进了毛缝里。现在，我用指甲轻轻地刮一刮，还能蹭到点发黄的碎屑，那碎屑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就像奶奶缝在我棉袄里的桂花包，隔着布料总能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让人陶醉。记得有一回，我趴在牛背上甜甜地打盹，等我醒来时，野菊早已经被雨打落了。然而，我却惊喜地发现，它走过的田埂上，星星点点全是被蹭下的花瓣，那花瓣在夕阳的映照下，宛如谁撒了一路金灿灿的光，美得让人窒息。

正数着雨痕，忽然，我感觉它的脊背轻轻颠了颠。我好奇地低头一看，只见它正斜着眼看我，它那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水洼里的夕阳，一闪一闪的，就像撒在牛毛里的亮斑，璀璨而又神秘。斗笠缝漏下的夕光如温暖的小手，慢慢地烤干了雨痕。可我心里清楚，等下次梅子雨飘落的时候，每道纹路里都会钻出嫩绿的芽，在牛背上长成带着泥香的年轮。而老水牛眼睛里那些闪烁的亮斑，早已经把我的童年完完整整地封进了一个古老的陶罐，然后小心翼翼地埋在晒谷场的大皂角树下。如今，随便扒开一捧土，都能闻到那好似被井水冰镇过的清甜，那是童年独有的味道，让人回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