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 “特殊”孩子也有春天

发布时间：2025-06-01 18:42:02  浏览量：19

又是一年儿童节。和爸爸妈妈一起买礼物、逛公园是许多孩子过节的方式。然而，在北京市儿童福利院，有这样一群特殊的孩子。他们没有亲生父母照料，存在智力、肢体等不同类型和不同程度的残疾。谁来保护他们健康成长？这个儿童节他们会怎样度过？让我们一起来听听这群“特殊”孩子的故事。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走进北京市儿童福利院三层特殊教育中心的快乐班，几个学龄左右的孩子正在桌旁背诗、玩耍。看到康复教育科负责人刘丽走来，6岁多的乐乐拉起她的手缠着要去超市。“哪周去超市啊？”“明天下午咱就去超市。”“那可以自己买东西吗？”“对，自己买！”“明天我下午要去超市喽！”乐乐笑着举起双手欢呼。

快乐班孩子的作品/记者拍摄

在福利院专门为孩子们开辟的菜园旁，几名大一些的孩子正在用小喷壶给蔬菜们浇水。萝卜、土豆、生菜……10岁的梓昂对这些蔬菜幼苗如数家珍：“薄皮椒、空心菜、小萝卜……都是我们种的！”

福利院专门为孩子们开辟的菜园/记者拍摄

梓昂和乐乐都存在一定程度的智力障碍和语言障碍，像他们这样的孩子，福利院里还有很多。目前，北京市儿童福利院有300多名在院儿童，85%以上为重度残疾。北京市儿童福利院康复教育科负责人刘丽介绍，为了让孩子接受到更好的劳动和生活教育，福利院设置了种菜、手工等体验课程，并带孩子们定期看电影和逛超市。

孩子们制作的陶艺作品/记者拍摄

刘丽表示，这些教育是课堂上无法给予的。刚开始，孩子们在参加劳动的时候，几乎完全无法参与，甚至有一个孩子把土直接放到嘴里。因为有的孩子肢体活动能力有限，在种菜的过程中对于站起来，怎么去蹲、去挖，都是一种训练。经过几个月的时间，孩子们自然而然地学会了这些动作。

老师们基本一个月带孩子们去一回超市，每个孩子100元的标准，让他们自己选择购买哪些物品。通过超市，孩子们可以了解购物的整个流程。“包括路上都是认知。外面的学校、幼儿园、自行车、汽车……走一圈，也是一个外出的社交活动。我们的孩子有很多都是‘自来熟’，碰到外边的叔叔阿姨，‘你好！’‘拜拜！’都主动打招呼。”刘丽说。

孩子们的手工作品/记者拍摄

梓昂小朋友还是福利院里的“小画家”。虽然他有智力障碍和上肢畸形的残疾，但从小就表现出非常强的绘画天赋。梓昂右手仅有四根手指，起初，这让他无法像正常孩子那样灵活控制画笔，随着一次又一次的练习，梓昂的作品逐渐让老师们感到惊叹。福利院为他请了专门的老师进行培养。这个六一儿童节，院内还举办了梓昂的个人画展。

刘丽介绍，最早在上美术课的时候，老师们发现梓昂在涂涂画画的时候要比别的孩子更有耐心，而且很喜欢画画。“慢慢地我们自己的老师就教他画画，像铅笔画、蜡笔画等等。随着这孩子长大，就请外边更专业的老师来教他。国画、油画、陶艺……通过画画，他突然间找到了自信。你看现在包括个头、体重、语言表达等等，都有很大的进步。”刘丽笑着说。

梓昂展示自己的画作/记者拍摄

针对能够听懂简单指令的脑瘫儿童，福利院配备了康复师对他们进行专项的康复训练。

“我站得好直，我用力推……”在北京市儿童福利院二层康复示范中心，引导员孟福英正在给14岁的脑瘫儿童小曦进行行走训练。她引导小曦扶着助行器，自己用双手环抱孩子的腰向前推行，不一会儿，她的额头就渗出细密的汗珠。孟福英1991年进入福利院，30多年来一直参与引导式教育工作，帮助过近百个孩子。

孟福英帮助孩子进行行走训练/记者拍摄

引导式教育的理念就是将康复训练的方法与孩子的日常生活紧密地联系在一起。通过这个训练，引导员们看到了孩子从不会坐到坐起来，以及到推着助行器行走的惊喜改变。“我觉得院里的孩子都很乐观的，有时候问他们累不累，他们的发音很困难，但是通过肢体动作比如摇头来表示‘我不累’。他们学一步都需要我们反反复复地训练，但只要我们坚持了，最终会看到孩子的进步。”孟福英说。

除了在福利院生活和学习之外，北京市儿童福利院会安排符合条件的适龄儿童进入普通小学学习。目前，福利院有6个孩子在校随班就读。他们的年龄在8~10岁之间，分别在一年级和二年级的不同班级。

谈起在学校的生活，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有的说，自己喜欢体育和美术课，有的说，自己得了光盘行动的奖状，还有的说，自己数学、美术和语文的成绩，都得了三个优……在学校里，孩子们还学会了“apple（苹果）”“play football（踢足球）”等简单的英语，有了巨大的进步。

北京市儿童福利院特殊教育中心区长张怡源在这里工作了18年，是这6个孩子的主要看护教师之一。在她看来，孩子们去学校上学之后，性格变得更开朗了。他们更加愿意表达，也更加愿意表现自己，并且学会了主动提需求。

张怡源认为，孩子在说“不”的变化也是一个进步。“他会跟你分享在学校里‘今天老师表扬我了’‘今天我又给哪个小朋友讲题了’……我去学校接他们的时候，一会儿就过来一个小女孩说‘再见！’非常热情，非常自然地和他们打招呼。孩子也会很开心，说‘这是我们班的小朋友，那是二班的小朋友……’主动给你介绍。”张怡源说。

爱是常觉亏欠。面对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慢慢滋长出的小小心思，张怡源和同事们都尽量满足，但内心深处依然有些心疼和无能为力。孩子们需要的不仅是温饱和安全，更需要被尊重、被信任，以及被赋予追逐未来的力量和希望。张怡源可以从细微处发现每一位孩子的闪光点，为他们构筑起面对人生的信心和勇气。

张怡源说，自己在日常看护中，一定会找到孩子的优点，哪怕就是一点点。“比如小熙，我说你今年跳舞特别棒，你那个小肌肉线条太美了，然后就会发现他每次在跳这个动作的时候，手绷得非常紧，绷得紧就好看。你做的越好看我越夸你，我越夸你，你的动作就做得越好。”张怡源说。

张怡源表示，这几个孩子都爱画房子。“房子可能真的是孩子们对于家的向往。越明白的孩子可能越会有自卑。好孩子就是夸出来的。为他们建立信心对帮助他们走出去太重要了。”张怡源说。

孩子们制作的编织作品/记者拍摄

虽非亲骨肉，依然父母心。在福利院这个大家庭里，工作人员们就是孩子的爸爸妈妈，不仅照顾他们的生活，更要帮助他们规划未来。张怡源情不自禁地把这些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总是会为他们多想一点儿。

“比如最基本的，咱们要让孩子做到自理，因为他们将来是需要自己照顾自己的。还有一部分孩子比如像小熙，我觉得他体力非常好，一学什么动作就会，我说你以后可以去搞体育。像梓昂，他喜欢画画，我们就培养他尽可能地去发挥自己的特长。有一天如果他们想走出去，这个特长可能会成为谋生的手段之一。”张怡源说。

梓昂的个人画展/记者拍摄

真正的温暖不是单方面施予，而是彼此照亮。孩子们纯粹而直接的表达，同样治愈着福利院工作人员的心。张怡源曾经照顾过一名盲童。一年母亲节，这个孩子送给她一条自己亲手用珠子穿成的项链。

提起这件事，张怡源忍不住红了眼眶。“亚克力的那种小珠子，一厘米不到，我就想，小珠子的眼儿那么小，一个盲童，他花了多大力气才穿进去的，而且在穿的过程中还要再做出小花……我个人认为他是拿我当妈妈了。这份情谊我永远记得。”张怡源说。

孩子送给张怡源的项链/受访者供图

采访时正值六一儿童节前夕。当问起节日有什么愿望时，孩子们抢着回答：“想要学习用具，铅笔、橡皮、尺子。”“想要辣条！”孩子们还古灵精怪地反问：“张老师节日想要什么？”张怡源笑着回答：“六一想要你们乖乖的。”

在张怡源和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心中，他们的愿望，就是希望孩子越来越好，越来越健康，越来越独立，有一天能够通过福利院的平台走出去，走得更远。“希望社会多关注我们这些孩子，多给他们一些包容和时间。孩子的变化可能会慢一些，但是一定会变好。”张怡源说。

孩子们表演大合唱/北京市儿童福利院供图

六一儿童节，孩子们表演的最后一个节目是大合唱《世界赠予我的》。就像歌词里唱的那样——“世界赠予我虫鸣 也赠予我雷霆 赠我一场空 又渐渐填满真感情”……老师们润物细无声的照料，给了这些孩子家一般的温暖。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黑夜，正被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柔照亮。要知道，他们遇到多少风雪，便会拥有多少个春天。

记 者 | 王 楠

编 辑 | 朱艳婷

主 编 | 程 艳